张雪峰离世后的首次高考,各路“神仙妖怪”都出洞了……
01
高考分数尘埃落定,全国各地陆续进入了志愿填报的“战场”。
原以为闯过高考这座独木桥,便是轻舟已过万重山,谁知迎面撞上的,却是“将登太行雪满山”——填志愿这道关,比考试本身更难攻。
孩子盯着的是食堂香不香、宿舍是不是上床下桌,有没有空调暖气、能不能独卫,最理想的是——专业最好不用碰数学。
爸爸一撇嘴:懂什么,得看将来好不好找工作、工资到不到位。翻来覆去就是军校、公安、师范、医学、法学、财会那几样。
妈妈则盯着省内的学校,越近越好,好考公务员吗?将来工作稳不稳定?
三句话没说完,火药味就窜上来。有个孩子说,这三天把家里十八年攒下的架一次性吵完了,亲情像奶油搁在太阳底下,化得一塌糊涂,连家族微信群都就地解散。
1290万考生背后的焦虑和迷茫,密密匝匝地铺开,成了最真实的众生相。
于是,张雪峰走后的第一个高考季,“志愿填报”这门生意,猝不及防地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
一千多家志愿规划机构,盯上这块估算高达12亿的大蛋糕,一个比一个下得去嘴。
收费从几百到几万,花样百出。
有位家长,分数还没出,就先下单了“三位一体”加80个志愿的打包服务,砸进去“一万多”。他说,光学校的家长群里,就有三四十个家庭交了钱。
有的机构还搞起分层定价:4980元、8980元、12980元,三档任君选择。
有记者暗访,潜入一家机构。
入职头一天,主管就轻描淡写地给他捏了个假身份:
“你就说干了十年,谁知道呢?身份这东西,都是自己给的。
没有证书?给我一张照片,我给你P一个。”
02
家长们咬牙掏钱,图的是抹平信息差,为孩子的前程买一份踏实。
可在某些人眼里,这不是服务,是冤大头排着队来送温暖。
有家机构招“志愿规划师”,来了才发现,干的全是销售的活儿。大多数员工入职不到两个月,连志愿填报的门道都没摸清。
但没关系,岗前培训第一条——包装人设,编造履历,先把家长唬住。
先在直播间里吆喝,吸引关注。家长抛来问题,他们只撩一下边,点个方向,却绝不给答案——那是鱼饵,不能真喂。然后顺手就把人引流进微信群。
群里早埋伏好了“托儿”,一唱一和,制造出家长争先恐后咨询、老师耐心专业解答的热闹假象。
一旦你动了心,他们就立马祭出“时间紧迫”“名额有限”“错过就完了”的话术,焦虑感像高压锅一样往上顶,逼着你赶紧掏钱下单。
至于他们怎么给志愿出主意?有些草台班子,全靠AI。
有一家,海报上赫然写着“深耕教育12年高级志愿填报升学规划师”,直播间里接受咨询时,却是打开AI搜答案,照着念。
更没底线的,是趁机推销自考本科,吃提成。
拿“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全日制本科助学班”偷换“全日制本科”的概念,模糊学历的天壤之别,把不明就里的孩子往野鸡大学里推。
一句话,搭上的可能就是孩子的一辈子。
家长不问,他们绝不主动提。
因为每拉一个学生,他们能抽到两万块的提成。
负责人干脆摊牌:“我们哪有什么初心,连道德都不要了。”
果然,人一旦把道德扔到一边,挣钱确实容易得多。
03
有孩子在网上叹了一句:出分以后,越来越想张雪峰了。
他走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依然有无数家长,无数孩子,默默翻着他以前的视频,一遍又一遍。
念念不忘,是因为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在他之前,无数小城、县城、农村的家长和孩子,填报志愿基本靠“盲选”。看不懂招生章程,弄不清专业到底学什么、出来干什么,哪些是坑、哪些有前途,全靠运气和亲戚随口一句话。
他不一样。他把藏着掖着的信息,一条条扒开,掰碎了,摊在桌面上,告诉你哪个专业毕业等于失业,哪个学校就业率掺了水,哪个城市选对了能让你少走几年弯路。
他倒下之后,再没有第二个人站出来,这样毫无保留地为普通人家指路。
我记得他说过,自己农村出身,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都没资格——他家穷得连响声都发不出。
正因为吃过信息闭塞的亏,他才拼了命想做那个替普通考生破开信息壁垒的人。
他才那么迫切地希望,那些和他出身相似的孩子,也能有机会向上走一步。
他想让努力不被信息不对称白白浪费,让选择不必靠瞎蒙。
他从不说那些云里雾里的漂亮话,张嘴就是大实话,糙、直接、三句不离挣钱和饭碗,功利得明明白白。
可这种功利,恰恰是普通家庭最需要的。
天才上大学是为了改变世界,咱普通人上大学,图的就是一份好工作,一个踏实点的将来。
那些不入耳的实话,是多少人不敢碰的真话。
四月一号,他的追悼会。没有官方组织,不搞预约,家属说一切从简。但天没亮,那条街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成千上万的人,自发赶来送他最后一程。
有孩子抱着录取通知书,红着眼眶来看他。
有他曾经帮过的家长。
有特意从外地开车赶来的普通人。
殡仪馆附近的花店,全部售空——是没法赶到现场的网友们,一单又一单外卖订过去的。
送单的骑手说,看着那些花,心里堵得慌。
如此大面积的惋惜与悲痛,落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极少见。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曾被讥为“教育网红”的人,引发了这场集体哀悼。
为什么?
因为他敢说真话。
字字实在,句句清醒。不粉饰,不忽悠,不画饼充饥。
他不是圣人,但他能指出一条最真切的路——为寒门开一扇窗,为布衣点一盏灯,为草根照一个方向。
04
现在的环境里,想听到一句真话,越来越难了。
私人空间里,怕被截图、怕被断章取义,朋友圈设成三天可见。
公共平台上,怕被翻旧账、怕被逐条清算,说出来的话全磨去了棱角,没了“活人味儿”。
所谓“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一句真话出口,大概率是要得罪人的。
就拿我家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来说,如今说话都得掂量再三。前阵子有人在群里辟了条假科普,结果被围攻,说他上了几年学就不知天高地厚,气得直接退了群。
说真话的人,活成了高危人群。
大家纷纷闭嘴,选择沉默。
因为得罪一个人,就可能惹来无尽的麻烦。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成了太多人的生存法则。
有位刑事律师@景明月 说过一句话:我们把圆滑叫作成熟,把不惹事夸成高情商。
于是医生不敢拒绝家属要求的过度医疗,最终是公共医疗和患者一起买单。
于是老师不敢用力管教学生,代价是教育质量滑坡,下一代的竞争力被一点点削薄。
于是太多专业人士不敢死守原则,最后是整个行业的信誉和社会公共利益在兜底。
当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算了”、选择和稀泥,甚至还要安慰自己“大家都这样”的时候,那些仍然敢讲真话的人,才愈发显得金贵。
张雪峰的猝然离去,成了今年高考最深的意难平。
怀念张雪峰,说到底,是怀念那份敢说真话的胆气,怀念那份为普通人操心的赤诚。
这个世界,太缺更多像张雪峰一样的人了——
不装腔作势,不藏着掖着,认认真真为普通人指一条明路。
我成不了他,但我真心敬他。
作者:宁汉兴,水乡小镇做题家,长居金陵,C9小硕,热爱历史、武侠、玄幻,正在创作相关小说,第一部《江阴血剑》正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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