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考第一天早上,我背着书包要出门。

家里养了六年的黄金蟒忽然从阳台爬出来,粗重的身子横在门口,死活不让我走。

我爸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林川,你别犯浑,再不走真赶不上了。”

我妈也哭了。

“儿子,这是高考啊,不是平时模拟考。”

我低头看着阿金。

它盘在我脚边,蛇头压着我的鞋,金黄的鳞片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我试着往前迈一步,它立刻抬起头,缠住我的裤脚,力气大得吓人。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过去六年里,它三次用这种方式把我们一家从事里拦了回来。

于是我把准考证放回桌上。

“爸,妈,我不去了。”

我爸当场抄起扫帚。

“你年级前三,老师说你冲985稳得很,你现在说不去了?”

我窝在家里一整天。

亲戚电话打爆了,班主任也来了,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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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来到我家那年,我十二岁。

那天是七月末,县城下了一场暴雨。

我爸林建国在林业站开车,平时负责送资料、拉救助笼,谁家院里进了野物,也常叫他跟着去看看。

半夜十一点,他浑身湿透地回到家,怀里抱着一个泡沫箱。

我妈赵兰正在厨房烧姜汤,一看他进门就骂。

“你又往家里带啥了?上回是刺猬,上上回是受伤的猫头鹰,这次不会又是啥咬人的东西吧?”

我爸把泡沫箱放到客厅,手指冻得发红。

“这回有点麻烦。”

箱盖一打开,我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里面盘着一条小蛇,通体金黄,身上有浅浅的白纹,脑袋搭在湿布上,一动不动。

我妈脸都白了。

“蛇?”

“黄金蟒。”

“你把蟒蛇抱回家?”

“不是野外抓的,是有人偷养,嫌它病了费钱,扔到排水沟边。今晚雨太大,它差点被冲走。”

我蹲在桌边看它。

它那时候还不大,身体只有我手腕粗,眼睛半睁着,呼吸很弱。

我爸拿毛巾擦脸。

“站里没合适地方放,救助站那边也满了。老周说先在咱家养几天,等手续和接收地方定下来。”

我妈气得把姜汤重重放在桌上。

“几天?你每回都说几天。上回那只猫头鹰在阳台住了半个月。”

我爸不敢顶嘴。

我却被那条小蛇吸住了目光。

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怜。

我伸手想碰,我妈一把拍开。

“别乱摸。”

我爸也拦我。

“它现在弱,别吓它。”

可那条小黄金蟒慢慢抬起头,朝我这边探了探,舌头轻轻吐了一下。

我那时候不懂蛇,只觉得它没有别人说得那么可怕。

第二天,亲戚们听说我家收了条蟒蛇,全来了。

二叔站在客厅门口,脚都不肯迈进来。

“建国,你脑子进水了?家里有孩子,你养这玩意儿?”

三姑捂着鼻子。

“蛇是冷血动物,养久了人也冷血。你们夫妻俩心大,别把小川带坏。”

我妈本来怕得不行,听见这话反而不乐意了。

“它是被人扔了才到我家,又没咬谁。你们怕就别来,别张嘴就说我儿子。”

三姑脸一僵。

“我也是为你们好。”

我爸把泡沫箱往屋里推了推。

“它有登记,有救助记录。暂养期间我负责,出了事我担着。”

二叔冷哼。

“担着?真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我站在我爸身后,小声开口。

“它都快死了。”

屋里忽然安静。

我看着泡沫箱里那条金色小蛇。

“它只是想活。”

我妈回头看我,眼神软了一点。

那天之后,阿金就留在了我家。

原本说好暂养几天,后来接收点一直没空位。它身体太弱,不能放生,也不能随便转送。林业站补了手续,我爸又找懂行的人做了保温箱和安全箱。

我妈嘴上骂,晚上却会悄悄去看温度计。

“建国,箱里温度够不够?别明早又冻僵了。”

我爸笑。

“你不是怕蛇吗?”

“怕归怕,总不能看它死。”

我给它取名叫阿金。

我爸嫌土。

“黄金蟒叫阿金,亏你想得出来。”

我妈倒觉得好。

“好记,喊着也顺口。”

阿金就这样成了我们家的一员。

亲戚们不理解。

邻居也议论。

可在我们家,阿金从来不是吓人的东西。

它是那个暴雨夜里,被我爸抱回来的小生命。

养阿金不是容易事。

它要控温,要定时清洁,要检查皮肤和进食情况。家里阳台被我爸改成了半间小房,外面加了双层锁,里面有保温灯和安全箱。

我妈起初连阳台门都不敢靠近。

后来她发现阿金很安静,不乱撞,也不冲人,胆子渐渐大起来。

有一回我放学回家,看见她隔着玻璃跟阿金讲话。

“你可别长太大,长太大我真害怕。”

阿金盘在箱里,脑袋搁在身子上,一动不动。

我妈看见我,立刻板起脸。

“作业写完了吗?”

“妈,你刚才跟它说话。”

“我怕它闷。”

“你不是怕它吗?”

“怕也能说话。”

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

别人提起蛇,想到的是阴冷、吓人、晦气。

我爸却说。

“动物没那么多坏心眼。人怎么待它,它就怎么记。”

我妈也常说。

“它不会讲话,不代表它不知道好坏。”

阿金第一次救我,是我十三岁那年冬天。

那晚我发高烧。

我爸去乡下接一只受伤的雕鸮,手机没信号。我妈白天上班累坏了,给我量了体温,喂了退烧药,就在客厅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后半夜,我烧糊涂了,迷迷糊糊觉得胸口发闷,却喊不出声。

阳台忽然传来咚咚的撞击声。

一下一下,特别重。

我妈惊醒,冲到阳台,看见阿金在安全箱里不停撞玻璃。

它从来没有这样闹过。

我妈吓坏了,以为温控坏了,打开灯一看,温度正常,水也正常。

它却不肯停,蛇头一直朝我房间方向顶。

我妈这才跑进我屋。

她发现我脸色发青,嘴唇发干,整个人烧得发烫。

救护车来得及时。

医生说我高热惊厥,要是再晚点就麻烦了。

我醒来时,我妈坐在病床边,眼睛红得吓人。

“以后你不准嫌阿金吃得多。”

我虚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我爸赶回医院后,听完经过,沉默很久。

回家那天,他站在阳台外,对着阿金认真开口。

“谢了。”

阿金盘在箱里,吐了吐信子。

从那以后,我妈再也不说把阿金送走。

亲戚却更不爱来我家。

三姑每次见我,都要摇头。

“小川,你爸妈真是惯你。别人家养狗养猫,你家养蟒。将来同学知道了,不得笑话你?”

我那时已经上初中,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几。

我不怕别人笑。

可我讨厌他们把阿金说成脏东西。

“三姑,它救过我。”

“巧合罢了。”

“那也是它先闹,我妈才发现我出事。”

“蛇哪懂这些。”

她不信。

我也不想解释。

有些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第二件事发生在我十五岁。

那年夏天,我爸要去邻县送救助资料。

前一晚,他把摩托车钥匙放在玄关。早上出门时,钥匙不见了。

我妈翻遍鞋柜和茶几,急得直骂。

“林建国,你天天丢三落四。”

我爸也纳闷。

“我明明放这儿了。”

最后,钥匙是在阳台安全箱旁边找到的。

阿金盘在门口,身子压着钥匙。

那时候它已经长得很大,金色的身子盘起来占了半个垫子。它平时很少出箱,除非我爸清理时让它活动一会儿。

可那天,明明安全箱外门锁着,内门却开了一个缝。

我爸皱着眉。

“谁忘了锁?”

我妈脸色发白。

“昨晚是我检查的,我锁了。”

我爸想拿钥匙,阿金却抬起头,挡在前面。

“阿金,让开。”

它不动。

我爸换了个方向,它跟着挪,始终压着钥匙。

我妈急了。

“要不今天别去了。”

“资料下午要交。”

“晚点去。”

我看着阿金。

它那双眼睛安静得很,却没有一点要退的意思。

我忽然想起我高烧那晚。

“爸,听它一次吧。”

我爸犹豫了十几分钟。

就在这时,邻县救助站的电话打来。

“老林,你出门没有?别走老省道,刚才山坡塌了,路被埋了,听说有辆面包车差点被砸。”

我爸拿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我妈腿一软,扶住鞋柜。

那天之后,我爸嘴上还说科学,家里却多了个规矩。

阿金如果反常,全家先停下来。

第三件事更玄。

我高二那年,外婆住院,我妈打算坐夜班车去市里。

她刚提起包,阿金突然从阳台爬到客厅,盘在她包上不动。

我妈当时急得掉泪。

“阿金,外婆病了,你别闹。”

它还是不动。

我爸也劝。

“兰子,要不等天亮,我开车送你。”

我妈最终没走。

第二天早上,我们才知道那班夜车半路被查出严重故障,司机临时停靠,整车人在路边等到后半夜才转车。

不是什么大灾,却足够让我妈后怕。

她抱着包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出声。

阿金慢慢爬回阳台,盘回安全箱。

从那以后,我妈每次出远门前,都要去阳台看一眼。

“阿金,我今天能不能走?”

我爸笑她迷信。

她白他一眼。

“你不迷信,高考那天别问它。”

我爸那时还不知道,这句玩笑后来会一语成谶。

我学习好,是全家最硬的底气。

从初中到高中,我几乎没掉出过年级前三。

班主任老周常说。

“林川,你稳住,985不是梦。”

我爸每次家长会回来,腰板都比平时直。

他不是爱炫耀的人,可碰见熟人问起我成绩,嘴角就压不住。

“还行,孩子自己努力。”

我妈更夸张。

她在饭桌上从不让我听乱七八糟的话。

“高三这一年,谁也别拿家里破事烦小川。”

亲戚们也变了。

以前他们来我家,离阳台远远的,嫌阿金晦气,嫌我爸不务正业。

高考前半年,他们来得勤了。

二叔拎着牛奶进门。

“小川,学习别太累。等你考上名校,二叔给你包个大红包。”

三姑也带了补品。

“你看,我早说小川有出息。小时候就聪明。”

我妈在厨房冷笑。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三姑脸上挂不住。

“嫂子,都是一家人,过去那些玩笑话还提啥?”

她说完,又往阳台看了一眼。

阿金盘在安全箱里,一动不动。

三姑压低声音。

“不过这东西真不吉利。小川马上高考,要不先送走?别冲了运气。”

我妈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

“谁不吉利?”

三姑吓了一跳。

我从房间出来。

“三姑,阿金在我家六年了。要冲早冲了,不用等高考。”

她尴尬地笑。

“你这孩子,姑姑也是为你好。”

“真为我好,就别说它。”

饭桌上安静了。

我爸后来劝我。

“长辈说话难听,你听听就算。”

“爸,他们骂阿金,就是骂我们家。”

我爸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行,有骨气。”

高考越近,家里越热闹。

班主任带着年级主任来过一次。

他们坐在客厅,喝我妈泡的茶,桌上摆着我的成绩单和志愿参考表。

年级主任看完分数,语气很肯定。

“林川这个水平,只要正常发挥,重点大学问题不大。家里这段时间别给他压力,饮食休息稳住。”

我爸连连点头。

“我们都听老师的。”

送老师下楼时,我听见我爸在楼道里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骄傲,也有说不出的紧张。

他回家后,把阳台门口的杂物全清了,怕我晚上起来绊倒。

我妈则把电视遥控器收进抽屉。

“高考前半个月,家里不看电视剧。”

我哭笑不得。

“妈,我又不是纸糊的。”

“你不是,妈是。”

她说这话时眼圈发红。

那段时间,我爸妈比我更紧张。

我开始觉得,那张准考证不只是一张纸。

它压着我爸的腰杆,压着我妈半夜偷偷擦掉的眼泪,也压着我们家这些年咽下去的委屈。

二叔的儿子成绩不好,二叔却突然天天来我家。

“小川,你给你弟讲讲数学呗。你考名校,也拉你弟一把。”

我妈直接把人拦在门口。

“高考前别来烦他。”

二叔脸上挂不住。

“一家人,讲两道题能累着?”

我爸从屋里出来。

“能。”

二叔讪讪地走了。

我那时才明白,我的高考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它压着我爸妈这么多年受过的冷眼,也压着他们对未来的全部指望。

高考前一个月,我的状态一直很好。

最后一次全市联考,我考了全校第二。

老师让我把目标定在京城几所大学。

同学都说我稳了。

我自己也这样觉得。

可阿金开始不对劲。

它先是拒食。

平时它进食周期固定,我爸记录得清楚。可那一次,它连着几天不碰食。

我妈担心得睡不好。

“是不是病了?”

我爸请了懂爬行动物的朋友来看。

对方检查后说没大问题,可能是天气、温度或者环境变化。

可阿金不是简单不吃。

它每天都盯着我的书包。

我坐在客厅背英语作文,它就从阳台方向抬头看我。那种目光说不清,安静,却让人心里发毛。

高考前一晚,我把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都装好,放在书桌上。

半夜,我起来喝水。

客厅灯没开,阳台那边传来轻微摩擦声。

我走过去,看见阿金盘在门边。

它的头正对着我的书包。

我蹲下。

“阿金,明天我考试。”

它吐了吐信子。

我伸手隔着安全门碰了碰它的头。

“等我考完回来,给你换新垫子。”

它没有照平时那样退回去。

那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总有一条金色的线缠住我的脚,把我往家里拽。

高考当天,天刚亮,我妈就起来煮鸡蛋。

我爸比我还紧张,在客厅来回走。

“准考证带了没?”

“带了。”

“身份证呢?”

“带了。”

“笔呢?”

“爸,你已经问五遍了。”

他瞪我。

“你嫌我啰嗦?今天过了,你想听我啰嗦都没机会。”

我妈端着面出来。

“别乱说,赶紧吃。”

那碗面我只吃了半碗。

不是紧张,是阳台那边太安静。

阿金平时早上会换个姿势,今天却一直没动。

七点二十,我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门刚打开,阳台传来一阵沉重的摩擦声。

我回头。

阿金竟然从阳台爬了出来。

我爸脸色立刻变了。

“安全门怎么开的?”

没人回答。

阿金爬得不快,可方向很明确。

它径直来到门口,身子一横,把大门挡住。

我妈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阿金,你干啥?”

我爸急了,伸手想把它引开。

“先回去,今天别闹。”

阿金不动。

它抬头看着我,蛇头一点点压到我的鞋面上。

我往旁边挪,它也跟着挪。

我爸额头全是汗。

“林川,快点,车在楼下等着。”

楼下是班主任安排的送考车。

我看着阿金。

六年里,它从没在我出门时这样拦过我。

一次都没有。

我妈声音发颤。

“建国,要不晚几分钟?”

我爸猛地回头。

“晚几分钟?今天是高考,不是去赶集。”

手机响了。

班主任打来的。

“林川,你们下楼了吗?大家都到齐了。”

我接起电话,喉咙发紧。

“周老师,我家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

我看着脚边的阿金。

“我可能去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声音拔高。

“你说什么?”

我爸一把抢过手机。

“周老师,别听他胡说,我们马上下去。”

他挂断电话,指着我。

“林川,你清醒点。你考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多年,现在让一条蛇拦住?”

我低声开口。

“爸,它以前没有错过。”

“那是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呢?”

我爸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别拿这个赌前途。”

“我不想赌命。”

我爸愣住。

我妈眼泪一下掉下来。

楼下喇叭响了两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阿金仍旧压着我的鞋。

它力气很大,却没有伤我,只是沉沉地把我挡在门内。

我慢慢取下书包,把准考证从夹层里拿出来,放到玄关柜上。

“爸,妈,我不去了。”

我爸整个人被这句话打得一僵。

下一秒,他抄起门边的扫帚,气得手都在抖。

“林川,你再说一遍?”

我妈挡在我面前,眼泪止不住地掉。

“建国,你别动手。”

“我不动手?他今天敢弃考,明天就敢把自己一辈子毁了。”

我看着我爸。

“爸,我知道你为我好。”

“你知道个屁。”

他很少这样骂我。

我从小成绩好,没让他在学习上操过多少心。哪怕家里穷,哪怕亲戚看不起,他也总能靠我的成绩挺直腰。

今天,我亲手把他最骄傲的东西摔在地上。

门外有人敲门。

班主任周老师跑得满头汗,身后还跟着两个同学家长。

“林川,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我已经跟考点那边联系了。”

我沉默。

周老师看见门口盘着的阿金,脸色变了变。

“你是因为它?”

我点头。

周老师急得绕过阿金,抓住我的肩。

“你平时那么理智,怎么今天糊涂?你知道这场考试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去?”

“老师,它不会无缘无故拦我。”

屋里一下安静。

周老师看着我,眼神从焦急变成难以置信。

“林川,你是我带过最稳的学生。你不能在这种时候把前途押在一条蛇身上。”

我眼眶发热,却没有挪步。

“老师,对不起。”

周老师劝了我二十分钟。

我爸在旁边一声不吭,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妈一直哭。

阿金始终横在门口。

最后,周老师看了看时间,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第一科进场时间过了。”

这句话落下,我爸手里的扫帚砸在地上。

“林川,你真行。”

他转身进了卧室,门摔得震天响。

我站在玄关,耳朵里全是楼下送考车远去的声音。

上午九点,第一科开考。

我坐在客厅,书包放在脚边,准考证还在玄关柜上。

阿金终于松开我,慢慢爬回阳台。

可它没有进安全箱,只盘在阳台门边,头朝着大门。

我妈给我倒了杯水。

“儿子,你真不后悔?”

我捧着杯子,手心冰凉。

“后悔。”

她一怔。

我低下头。

“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不走。”

我妈没再说话,只坐在我旁边。

中午,亲戚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二叔声音很大。

“林川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高考都敢不去?”

三姑更刺耳。

“我早说你们家养那东西不行,养出邪性来了。小川原来多好的孩子,现在被一条蛇弄得前途都没了。”

我妈拿着电话,气得脸色发白。

“我儿子还在旁边,你说话留点德。”

“我这不是为你们急吗?年级前三啊,说不考就不考,你们家以后别后悔。”

我爸从卧室出来,一把拿过电话。

“后不后悔是我家的事,以后别打了。”

他挂断电话,仍旧不看我。

下午的数学考试,我也没去。

周老师又来了一趟。

这次他没有再劝,只把明天的注意事项写在纸上,放到茶几上。

“林川,今天已经这样了。明天还有两科,你要是愿意去,我早上来接你。”

我低声开口。

“谢谢老师。”

周老师看着阳台边的阿金,叹了一口气。

“我不懂你们家这些事,但我希望你想清楚。人这一辈子,有些机会很难再来。”

他走后,我爸终于开口。

“明天去不去?”

我看向阿金。

它安静地盘着,尾巴压在安全箱门口。

我爸被我这个动作气笑了。

“你以后干脆让它替你填志愿。”

我没接话。

家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傍晚,我爸做饭时把锅铲摔了两回。

我妈想劝,又不知道该劝谁。

我坐在客厅,听着楼下邻居议论。

“听说老林家孩子没去高考。”

“真的假的?那孩子成绩不是特别好吗?”

“说是被家里那条蟒蛇拦住了。”

“这也太荒唐了。”

每一句都扎在我身上。

我不是不难受。

十二年读书,最后停在家门口。

那种感觉没人能替我扛。

可我只要想到阿金压住我鞋面的力道,想到它过去几次反常后的结果,就没有办法迈出那一步。

晚上七点,新闻联播刚结束。

我爸坐在餐桌边,一口饭没吃。

我妈把电视声音调小。

“吃点吧,气也不能不吃饭。”

我爸冷着脸。

“我吃不下。”

这时,阿金忽然动了。

它从阳台门边慢慢爬出来,停在电视柜前。

我妈手一顿。

“它又怎么了?”

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晚间新闻。

主持人的声音很平稳。

“今天上午,本市高考首日秩序总体平稳。另据前方记者消息,上午七点四十分左右,城东通往一中考点方向的路段发生一起突发事件,相关部门已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处置。”

我爸猛地抬头。

我也僵住。

城东。

一中考点方向。

上午七点四十分。

那正是我坐送考车该经过的时间和路。

电视画面一切,屏幕下方滚出一行字。

我妈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我爸缓缓站起来,脸上的怒气一点点褪干净。

他死死盯着电视,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幸好你听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