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柳树镇机关食堂的后厨里,此刻乱得像炸了营。

镇长王德贵那一脑门的汗,顺着他油腻的脸颊往下淌,他顾不上擦,扯着嗓子冲着缩在墙角的赵小雨咆哮。

“赵小雨,你还愣着干什么!”

王德贵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死死攥着那条原本属于大厨的白围裙,猛地一把甩在赵小雨身上。

“刘大勺这不争气的东西早不摔晚不摔,偏偏这时候把手给烫成了猪蹄!”

“省里的车队还有二十分钟就进大院了,沈书记指名要在食堂吃口便饭。”

“今天这顿饭要是砸了,别说你这个临时工干不下去,老子这个镇长也得跟着脱层皮!”

赵小雨抱着那条带着油腥味的围裙,看着平时在镇里作威作福的王镇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从慌乱逐渐变得坚定,伸手系紧了围裙带子。

“镇长,这饭我做,但丑话说在前头,出了岔子您别赖我,要是领导吃得满意……”

“少废话!要是哪位沈书记满意,我把你供起来都行!赶紧上灶!”

王德贵根本没听清她后半句,一把将她推向了灶台。

那时候的王德贵根本想不到,这一推,把柳树镇的天都给推变了。

他也想不到,那个即将走进食堂的省委一把手,在赵小雨的手机通讯录里,备注竟然是“二舅(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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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到三个小时前。

柳树镇政府办公大楼里,弥漫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紧张气氛,连看门的大黄狗都被踹了两脚,夹着尾巴躲进了窝里。

赵小雨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热水瓶,正费劲地往三楼会议室爬。

她是党政办的临时工,说好听点叫办事员,说难听点,就是个端茶倒水、取报纸拿快递的高级杂役。

在这个镇政府大院里,谁都能支使她两句,谁都能给她脸色看。

“哎哎哎,小赵,你眼睛长后脑勺去了?”

刚走到二楼拐角,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就挡住了去路。

是镇长王德贵。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只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赵小雨连忙停下脚步,把热水瓶往身后藏了藏,低眉顺眼地打招呼。

“王镇长早,我去给会议室换水。”

王德贵嫌弃地用手帕捂了捂鼻子,仿佛赵小雨身上带着什么穷酸气似的。

“换水换水,你就知道换水,让你擦的扶手擦干净了吗?”

“省里的检查团今天可能要暗访,要是让沈书记摸到一手灰,你担待得起吗?”

赵小雨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刷得发白的帆布鞋,小声辩解了一句。

“镇长,扶手我早上五点来就擦了三遍了,都能照出人影来了。”

“还敢顶嘴?”

王德贵眉毛一竖,官威十足地指着赵小雨的鼻子。

“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那么多废话!”

“别以为你是老李介绍进来的就能偷懒,临时工就要有临时工的觉悟。”

“这次扶贫项目的验收要是出了岔子,我就先拿你开刀,让你卷铺盖滚回村里去!”

赵小雨咬了咬嘴唇,没敢再吱声。

在这个只有初中学历就能进编制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她一个正经大专生,因为没关系没背景,考了两年编都没上岸,只能在这里熬着。

家里还有个常年吃药的老妈,这份微薄的工资对她来说,是救命钱。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看着就心烦。”

王德贵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赶紧去食堂看看刘大勺准备得怎么样了。”

“记住了,告诉刘大勺,把那几道硬菜给我备好了,要是敢掉链子,我饶不了他!”

赵小雨如蒙大赦,拎着热水瓶赶紧往楼上跑。

身后传来王德贵跟副镇长打电话的声音,语气瞬间从刚才的暴躁变成了谄媚。

“哎哟,张主任您放心,咱们柳树镇的面子工程……哦不,生态工程,那是经得起检验的。”

“绝对没问题,我都安排好了,路线都是咱们精心设计的,保证沈书记看到的都是咱们想让他看到的。”

赵小雨听着那刺耳的笑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恶。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些连夜栽种下去、还没来得及浇水就已经有些蔫头耷脑的名贵花木。

这就是柳树镇。

赵小雨把水送进会议室,又马不停蹄地跑向后院的食堂。

食堂的大师傅刘大勺,是王德贵的远房表亲,仗着这层关系,平时在食堂里也是横着走。

赵小雨刚进后厨,就看见刘大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案板边上,手里捧着紫砂壶,哼着小曲儿。

几个帮厨的小工正忙得脚打后脑勺,切菜的切菜,洗肉的洗肉。

“刘师傅,镇长让我来问问,中午的菜备得咋样了?”

赵小雨站在门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些。

刘大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滋溜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说道。

“催什么催,这才几点啊。”

“放心吧,鲍鱼海参都发好了,野味也早就炖上了。”

“只要镇长把那几瓶好酒拿出来,这一顿保管让省里的领导吃得找不着北。”

赵小雨皱了皱眉。

省里三令五申要节俭,这柳树镇倒好,顶风作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

就在这时候,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喧哗。

还没等赵小雨反应过来,王德贵就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后厨,脸色煞白,像是刚见了鬼一样。

“别……别炖野味了!快撤了!全都撤了!”

王德贵一进门就去掀灶上的锅盖,手忙脚乱地要把那些山珍海味往垃圾桶里倒。

刘大勺吓了一跳,紫砂壶差点摔地上,连忙站起来拦住他。

“表叔……不是,镇长,您这是干啥呀?这可是花了大价钱弄来的!”

“你懂个屁!”

王德贵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喷了刘大勺一脸。

“刚接到的通知,沈书记的车队没去县里,直接下高速奔咱们镇来了!”

“而且沈书记发话了,不去大酒店,不吃招待餐,就吃机关食堂的大锅饭!”

“他说要看看基层干部的真实生活水平!”

“要是让他看见这一锅鲍鱼海参穿山甲,老子这顶乌纱帽当场就得摘了!”

一听这话,后厨里的人都傻了眼。

刘大勺更是慌了神,他做惯了油水足的大席面,让他做家常便饭,还要做出花样来,这可比登天还难。

“那……那咱们做啥?”

刘大勺结结巴巴地问。

“做土菜!做最地道的农家菜!”

王德贵擦了一把汗,眼神凶狠地盯着刘大勺。

“要有乡土气息,还不能显得寒酸,要体现咱们镇的特色,明白吗?”

“赶紧动手!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了!”

刘大勺被王德贵这一吓,手一哆嗦,转身去拿菜刀的时候,脚下一滑。

“哎哟!”

一声惨叫响彻后厨。

刘大勺整个人扑倒在刚烧开的滚水桶旁,半盆滚水直接泼在了他的右手上。

那只胖乎乎的手瞬间红肿起来,起了几个大燎泡。

“我的手!我的手啊!”

刘大勺杀猪般地嚎叫起来,疼得在地上打滚。

王德贵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

完了。

彻底完了。

主厨废了,这饭谁做?

王德贵绝望地靠在门框上,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突然,他的目光扫到了角落里的赵小雨。

他猛地想起来,上次他在办公室加班,饿得胃疼,赵小雨给他煮过一碗面。

那碗面虽然简单,但那味道,绝了。

而且听说这丫头在家里也是一把好手,从小就照顾生病的娘。

死马当活马医吧!

王德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小雨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雨!你会做饭对不对?”

赵小雨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会……会一点家常菜。”

“会就行!你会也得会,不会也得会!”

王德贵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近乎哀求又带着威胁地吼道。

“你上!只要你能把这顿饭应付过去,哪怕沈书记只吃一口不吐出来,我都算你立了大功!”

“但你要是敢把这事搞砸了,你那个低保户的老娘,以后别想从镇里拿到一分钱补贴!”

赵小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最恨别人拿她母亲威胁她。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硬刚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哀嚎的刘大勺,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王德贵,默默地接过了那条围裙。

灶台前的火很旺,烤得人脸皮发烫。

赵小雨把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站在那口巨大的铁锅前,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临时工,倒像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

她没有去动那些已经被王德贵扔掉的高档食材,而是转身走向了角落里的菜篮子。

那里放着几棵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包菜,几块五花肉,还有一坛子食堂阿姨自己腌的酸菜。

王德贵在旁边急得直转圈,看着赵小雨拿这些破烂玩意儿,忍不住想要骂人。

“你就给沈书记吃这个?啊?烂包菜?酸菜帮子?”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赵小雨头也没回,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响。

“镇长,您不是说要地道吗?”

“沈书记是大领导,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您要是现在去弄几个假模假式的‘农家大菜’,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特意准备的。”

“只有这种真正的家常菜,才像是咱们食堂平时吃的,才显得您廉洁奉公,没有搞特殊化。”

王德贵愣了一下。

他咂摸了一下赵小雨的话,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这丫头片子,平时闷不吭声的,关键时刻脑子转得还挺快?

“行!就听你的!死就死吧!”

王德贵咬咬牙,不再干涉。

赵小雨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食材。

五花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在热锅里慢慢煸炒,直到逼出多余的油脂,肉片卷曲成灯盏窝状。

那是舅舅最爱吃的回锅肉的做法。

赵小雨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她那个二舅,叫沈长青,是个苦命人。

早年间家里穷,二舅为了供她妈上学,自己辍学去省城打工,说是干装修,其实就是在大工地上当泥瓦匠。

每年过年回来,二舅的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水泥味。

但他总是笑呵呵的,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给赵小雨,说是给她的压岁钱。

“小雨啊,舅舅没本事,就在城里给人家刷大白。”

“你可得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公务员,坐办公室,别像舅舅一样吃灰。”

二舅最爱吃她做的酸菜炒肉和手撕包菜。

每次吃完,都要把盘子底下的汤汁倒进饭里,拌得干干净净,一边吃一边夸。

“咱们小雨这手艺,比省城大饭店的厨子都强!”

“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是有福气咯。”

想起二舅那张憨厚朴实的脸,赵小雨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二舅了。

上次打电话,二舅说他在省里接了个大工程,忙得脱不开身,连过年都没回来。

也不知道他在工地上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

“滋啦——”

一勺陈醋沿着锅边淋下去,激起一阵浓郁的酸香,瞬间把赵小雨拉回了现实。

她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酸菜,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酸菜的酸爽混合着五花肉的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

连一直提心吊胆的王德贵,闻到这股味儿,肚子都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紧接着,是一道干煸四季豆,一道剁椒鱼头,还有一盆清清淡淡的豆腐汤。

四菜一汤。

朴实无华,却色香味俱全。

“好了。”

赵小雨关火,装盘。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时候,前院传来了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车队进院了!”

通讯员小跑着冲进食堂喊道。

王德贵浑身一激灵,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桌上那几道菜,心里七上八下的。

“小雨,你……你端菜跟我一起去。”

“待会儿要是领导问起这菜是怎么做的,你也好有个说辞。”

其实王德贵是想找个挡箭牌。

万一沈书记发火,他就说是这个临时工不懂事,自作主张做的。

赵小雨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但她也不怕。

她解下围裙,洗了把手,端起托盘,跟在王德贵身后,走向了那个决定她命运的小包间。

机关食堂的小包间里,此时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位身穿夹克、气质不凡的领导围坐在圆桌旁。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是被日晒风吹后的古铜色,看起来并不像养尊处优的高官,反倒像个常年在野外作业的技术员。

他就是省委书记,沈长青。

此刻,沈长青正低着头,翻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眉头紧锁,表情严肃。

周围的陪同人员,包括县里赶来的几位领导,都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王德贵弓着腰,像个太监一样,领着赵小雨走了进来。

“沈书记,各位领导,打扰了。”

“这是咱们食堂的一点家常便饭,条件简陋,请各位领导将就一口。”

王德贵的声音都在发颤,一边说一边给赵小雨使眼色。

赵小雨端着托盘走上前,将那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轻轻摆在桌上。

酸菜炒肉的香气,顺着热气飘到了沈长青的鼻子里。

沈长青原本紧锁的眉头,在闻到这股味道的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盘色泽诱人的酸菜上。

“哦?酸菜炒肉?”

沈长青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这酸菜的味道,闻着倒是挺正宗。”

王德贵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头稍微落了一半,连忙陪笑道。

“是是是,这就是咱们本地老百姓自家腌的酸菜,没啥添加剂,主打就是个绿色健康。”

沈长青拿起筷子,夹了一片五花肉连带着酸菜,放进了嘴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他的嘴。

王德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两只手在裤缝边死死攥着。

沈长青慢慢地咀嚼着。

突然,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那双原本深邃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个味道……

肉片煸炒的火候,酸菜酸度的把控,甚至连最后那一勺醋激发的焦香味……

这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想起了那个远在百里之外的穷亲戚家,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舅舅的小丫头。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正在摆放碗筷的服务员。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光顾着看文件,并没有注意这个端菜的人。

此时,赵小雨正好摆完最后的一碗饭,直起腰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赵小雨看着主位上那个威严的男人,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托盘差点滑落。

那眉眼,那神态,虽然换了身衣服,虽然多了几分官气,但那张脸……

那分明就是她那个在省城搞装修、过年才回来一次的二舅沈长青啊!

怎么可能?

二舅不是泥瓦匠吗?

怎么会坐在省委书记的位置上?

赵小雨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颤抖着,那个在心里喊了无数遍的称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二……二舅?”

这一声不大,但在死寂的包间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咣当!”

王德贵腿一软,膝盖直接磕在了桌子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惊恐地看着赵小雨,魂儿都吓飞了。

这死丫头疯了吗?

乱攀什么亲戚!

“赵小雨!你胡说什么!”

王德贵压低声音怒吼,冲上去就要把赵小雨往外拽,一边拽还一边惊慌失措地向沈长青解释。

“沈书记,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这是我们单位的临时工,脑子不太好使,认错人了,我这就让她滚蛋!”

县里的几位领导也变了脸色,一个个神情紧张,生怕沈书记发火。

沈长青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但他脸上的严肃表情,却在这一刻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

他缓缓放下了筷子,目光越过王德贵,温柔地落在了赵小雨身上。

“小雨,真的是你?”

沈长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亲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王德贵拽着赵小雨的手僵住了。

整个包间的人都僵住了。

赵小雨眼圈一下子红了,所有的委屈、震惊、不解,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二舅,您……您不是在省城刷大白吗?”

“怎么……怎么成了书记了?”

沈长青站起身,不顾众人的目光,大步走到赵小雨面前,伸出那双并没有老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傻丫头,舅舅瞒了你这么多年,是不想让你们娘俩卷进这些是非里。”

“没想到,咱们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

说完,沈长青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威严的省委一把手。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王德贵。

“王镇长,刚才你说,要把我外甥女怎么样?”

王德贵浑身筛糠,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我……”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顿饭,除了沈长青和赵小雨,其他人都吃得味同嚼蜡,如坐针毡。

饭后,沈长青以叙旧为名,屏退了所有人,将赵小雨单独叫进了一间僻静的休息室。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长青脸上的温情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确认门外无人偷听后,才转过身,压低声音对赵小雨说道。

“小雨,既然让你撞见了,舅舅也就不瞒你了。”

“我这次微服私访,根本不是为了来看什么狗屁生态工程。”

沈长青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掏出一份厚厚的举报材料,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是来查账的!”

赵小雨被舅舅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

“查账?”

沈长青的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有人举报,柳树镇的扶贫资金和生态项目款项,存在巨大的黑洞。”

“上面拨下来的几千万专款,到了这下面,就像泥牛入海,不知所踪。”

“我派了两拨调查组下来,都被他们用各种手段糊弄过去了。”

“这里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水太深了。”

沈长青走到赵小雨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小雨,舅舅现在身边全是眼线,我不方便直接出手。”

“但我需要在镇政府内部,安插一双真正干净、真正信得过的眼睛。”

“你在这个位置,最不起眼,也最容易听到真话。”

“舅舅现在不以书记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党员,一个长辈的身份请求你。”

“帮我盯着王德贵,帮我找到那本被他们藏起来的真实账本!”

“这事儿极度危险,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敢不敢干?”

赵小雨看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二舅,听着这惊天的秘密。

她想到了王德贵那副丑恶的嘴脸,想到了那些连夜栽种又枯死的花木,想到了母亲常年断断续续的药费。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从她胸腔里涌了上来。

她捏紧了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舅,我干!”

十分钟后。

赵小雨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来。

门外,王德贵正佝偻着腰,像条哈巴狗一样守在那里。

一见赵小雨出来,王德贵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膝盖弯得都要跪地上了。

“哎哟,小雨……不,赵主任,跟舅舅聊完啦?”

“你看这事闹的,以前都是我有眼无珠,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以后在镇里,您就是这个!”

王德贵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赵小雨看着这张虚伪至极的脸,想起了兜里舅舅刚刚塞给她的那部加密手机。

她没有去接那杯茶,而是淡淡地看了王德贵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王镇长,茶我就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