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盗梦空间》里,有一段这样的对话。 盗梦者亚瑟为了向目标人物斋藤解释“直接植入想法有多难”,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他盯着斋藤,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告诉你,不要想大象。你现在在想什么?”

斋藤几乎脱口而出:“大象。”

亚瑟笑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当你命令大脑“不要想X”时,大脑为了执行这道命令,必须先理解“X”是什么。而理解的过程,就已经把“X”激活了。你越是用力驱赶它,它越是赖着不走。

这个片段,几乎完美复刻了心理学上一个著名的实验。1987年,哈佛大学心理学家丹尼尔·M.韦格纳让参与者做一件听起来很简单的事:“在接下来的5分钟里,千万不要想一只白熊。” 结果毫无悬念,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断浮现出那只白色的熊。越压抑,越反弹。韦格纳将这种现象命名为“白熊效应”。

为什么我们越是想驱逐“白熊”,

它越赖在脑子里不走?

为什么你越是想要压抑一个想法,它就会在你脑海中根深蒂固地盘踞呢?一些你试图从意识里赶走的东西,总会以一种百折不挠的方式“滚”回来。

越是想要节食,越容易报复性大吃大喝;

明明快睡着了,却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尴尬的往事;

浏览社交媒体之后,总会没完没了担心自己得了“绝症”。

我们一定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总是觉得自己不快乐,被负面的想法弹窗包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焦虑或抑郁所吞噬。 有时,我们会担心自己是不是生了病。而在韦格纳看来,人拥有这种有点烦人的“想法弹窗”很正常,很多情绪与其说是精神病态的表现,不如说是普通人心中存在的一头白熊。

这种现象的根源在于,我们大脑里住着两个“系统”—— 当你下达“不要想X”的指令时,大脑会同时启动两套机制:一个是“操作系统”,它拼命找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很容易疲劳;另一个是“监控系统”,它持续扫描“有没有在想不该想的东西”。问题就出在这——监控系统每扫描一次,就等于提醒大脑一次“白熊还在” ,于是它越扫越清晰,最终彻底占据你的意识。

那么问题来了——面对那些想忘忘不掉、想赶赶不走的念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韦格纳把答案写进了《白熊实验》这本书里。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只赶不走的“白熊”,以及如何科学地与它和平共处。

哈佛大学教授、心理学泰斗

丹尼尔·M. 韦格纳经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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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师大王建平教授领衔翻译

耶鲁大学校长力荐,经典心理学实验。

接下来,我们会从书中选取其中一个侧面—— 一个几乎每个当代人都需要解决的问题:如何利用心理控制来避免诸如悲伤等令人抗拒的情绪?

去吧,尝试理解这头白熊,我们会过上阻力更小的生活。

01

情绪低落时,

为什么越想挣脱陷得越深?

卡夫卡曾在日记中记录过自己对抗低落情绪的过程:

他强迫自己离开椅子,大步走动,活动头颈,紧绷眼周的肌肉,热情地迎接访客,友好地容忍他人的存在。然而,只要一个小小的失误,所有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一切回到起点。

这大概是许多人都经历过的困境。当情绪低落时,我们通常有两种反应:

要么沉没其中,在黑暗的房间里听着忧郁的音乐,感受某种近乎纯粹的绝望;要么痛击情绪——看电影、找人聊天、吃东西、购物,用一切能想到的办法把自己推向更好的心境。但问题在于,情绪并不总是乖乖听话。我们越是努力挣脱,有时反而被拉回原地。

那么,我们对抗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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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情绪与想法

是一张自动运行的网

诺贝尔奖得主赫伯特·西蒙曾指出,情绪与动机是智能机器不可或缺的品质。动机让思考有了目的,而情绪可以冲破目的——在需要对环境做出迅速反应时,情绪能打断原本受动机支配的思考。这正是情绪很难被有意控制的原因。

心理学中的“自动思维网络”模型可以帮我们理解这一点。在这个模型里,想法与想法之间、想法与心境之间,都由一张心理网络紧密相连。悲伤的心境会让你想起多年前失去宠物的往事,而想起这些往事又会让你更加悲伤。两者像齿轮一样相互咬合——消极想法导致消极心境,消极心境又引发更多消极想法,如此循环往复,把人长久困于糟糕的精神状态之中。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心境的改变往往非常缓慢。即使深陷抑郁,只要假以时日,我们也是能自动恢复的,只是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几星期,甚至几个月。控制想法看起来是一条出路:如果我们能关注好的想法、抑制不好的想法,或许就能逐步改善心境。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一项经典实验对此进行了检验。研究人员让抑郁和非抑郁的被测试者阅读一个悲伤的故事——比如因睡过头而匆忙赶路面试,结果在十字路口发生严重车祸,撞上了另一辆车,对方司机怀中的婴儿因此丧生。

读完后,参与测试的人员被要求立刻写下心中所有的想法。一部分人只收到了这一指示,另一部分人则被额外要求“尽可能不去想刚刚读过的故事”。 结果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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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抑郁的被测试者在按要求抑制想法时,想到故事的次数确实有随着时间推移而减少。但抑郁者的情况截然不同:那些被要求抑制想法的抑郁者,一开始做得不错,但在最后几分钟,那些消极故事又重新涌回了脑海。事实上,他们最后提及故事的次数与从未被要求抑制的人一样多。

也就是说,抑郁者正是苦于无法如愿抑制消极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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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不是不想积极

而是找不到积极的事情

为什么抑郁者在抑制消极想法时会失败?研究者分析了被测试者写下的想法后发现了一个关键差异。 当消极想法侵入大脑时,非抑郁者会自然地将注意力转向某个积极的分心物,借此远离负面情绪。而抑郁者他们试图分心时想到的,依然是消极的事情。

比如为了不去想失业的风险,脑中竟开始浮现亲人遭遇意外的画面——分心物和被压抑的想法拥有相同的消极底色,于是思绪很快又绕回原点。

- 那么,抑郁者是不是不知道应该用积极想法来分心呢?

- 他们完全知道。

当被直接问及“什么策略最有效”时,抑郁者和非抑郁者的回答几乎没有区别。真正的问题在于,在抑郁者的脑海里,消极想法总是最快、最容易想到的那一个。他们也许也想找一个积极分心物,但无法及时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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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研究者尝试了另一种方法:在要求被试抑制消极想法之前,先给他们提供现成的分心物选项——积极主题(如“坠入爱河”)、中性主题(如“下楼梯”)或消极主题(如“生病”)。结果发现,当积极想法变得触手可及时,抑郁者确实会尝试选择更积极的事情来思考。只是效果仍然远不如非抑郁者。

这意味着,来自外界的现成积极分心物,对于抑郁者控制心境至关重要。如果没有这些外部辅助,每当他们开始寻找分心物,自动思维网络就会不断把消极想法推上前来。

04

提前准备

而不是临时挣扎

这部分研究给出的建议是:提前准备好现成的积极想法清单。如果你预感到某场考试会引发焦虑,不妨提前写下“自己从容答题、考出理想成绩”的画面。如果你即将面对一场难堪的对话,也可以预先储备几个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念头。一张好用的分心物清单,可以在许多引起心境起伏的情境中派上用场——只要我们能预判这些情境的发生。

这本质上是一种思维的“远程控制”:通过改变外部环境来影响大脑。

待在快乐的人身边,坐在令人愉悦的地方,看着美好的事物,积极想法自然更容易涌现。越是深陷糟糕的心境,我们越需要提前为自己布置好这些外部线索。 好在,大脑也并不总是我们的敌人。和坏心境一样,好心境也与积极想法之间存在着自动循环。一张由积极想法织成的网络,会帮我们过滤掉那些零散的烦恼——只有非常糟糕、或一连串相当糟糕的想法,才能攻破这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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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自动防护屏障让我们不至于因为脑海中闪过一个糟糕念头就心神不宁。当然,它也有副作用:偶尔会让我们过度乐观、低估风险,活在一个被轻度美化的世界里。

但相比于抑郁时被囚禁在消极牢笼里的状态,这种带着一丝“疯狂”的正常,或许已经是大脑能给予我们最温柔的庇护了。

我们可以怎么办?

这本书能帮助我们看到你心中的那头白熊,但它并不负责一劳永逸地消除问题。不存在一种简单的治疗方法,或者应该这样说:出现在日常生活中的负面情绪,很难真正被“根治”。但看到这种矛盾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解决。我们至少是在用一种更诚实的态度面对自己,并摒弃那些糟糕的、适得其反的解决方案。

活着已经很难了,何况面对这种本来就根植于人性深处的内耗和纠结,这几乎可以说是一生的难题。意识到它的难,我们就从理想化的状态中出离了一点。这是很大的失落,也让我们更走近真实。

这一次,先试着别想白熊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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