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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到来的7 月 6 日,大马士革。叙利亚人民议会 210 名议员将在这里宣誓就职。这是自 2024 年 12 月阿萨德政权倒台以来,叙利亚首次拥有一个形式上的国家立法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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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月 1 日,叙利亚人民议会选举高级委员会正式公布了由过渡政府总统艾哈迈德・沙拉(朱拉尼)任命的 70 名人民议会议员名单。至此,全部 210个席位得到确认。根据沙拉 2025 年 3 月签署的宪法宣言,人民议会由 210 名议员组成,任期两年半,其中 140 席通过地区选举团间接选举产生,70 席由总统直接任命。没有一个席位是由叙利亚普通选民直接投票选出的。

橡皮图章,这是外界对这届议会最常见的定性。但这个判断回避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沙拉需要这届议会做什么?他需要的不是民主,而是一台可以将一个深度分裂的社会缝合进新政治秩序的机器。这届议会的真正功能,不是立法,而是用一套精心设计的象征性符号,把叙利亚的各派力量装进同一个容器里,试图制造出一个我们在一起的幻象。

更重要的是外部压力。国际社会要求叙利亚建立包容性政治过渡,作为解除制裁的前提条件。沙拉需要向美国和欧盟证明,叙利亚正在走向制度化。这届议会,就是这份证明文件的核心章节。

用 "受害者叙事" 缝合社会创伤

在沙拉任命的 70 人中,有 15 名女性、13 名曾被关押在阿萨德政权监狱的前囚犯、数名战争致残者,以及据称包括叙利亚知名女演员罗齐娜・拉兹卡尼在内的文化界人士。叙利亚议会秘书长称,这是对烈士和牺牲者牺牲精神的直接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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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在选议员,这是在为新的权力秩序寻找象征性的合法性来源。让前囚犯、伤残者和女性进入议会,沙拉在传递一个极其直白的叙事:阿萨德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掌权的是那些曾经被关在监狱里的人。如今坐进议会的是受害者,而不是压迫者。牺牲正在取代选举,成为新政治秩序的合法性基础。

这种策略的聪明之处在于,它用一个统一的牺牲者身份,覆盖了叙利亚内部几乎所有可能分裂的断层线,无论是教派、族群、地域还是政治立场。

用 "配额任命" 绕过社会裂痕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 70 人被任命的方式背后的逻辑。

这些人来自叙利亚的不同省份。阿勒颇获得的席位最多,哈塞克、霍姆斯、代尔祖尔、大马士革、伊德利卜、哈马等省份各有代表。在少数族群代表方面,有库尔德人代表、来自德鲁兹人聚居的苏韦达省的代表。加上选举产生的库尔德议员,库尔德代表在议会中占据了一定比例。

把少数族群和不同省份的代表安排进议会,本质上是在用任命代替谈判。沙拉减少了对与库尔德人、德鲁兹人、阿拉维派以及逊尼派各部族逐一谈判的依赖,只需要直接任命几个代表,就可以对外宣称议会包容了所有人。这是一种绕过分裂、直接制造统一表象的手段。它不解决任何实质性的政治分歧,但至少让这些分歧在形式上不再缺席。

但任命本身也暴露了这套叙事的脆弱性。选举团由沙拉控制,三分之二选举产生的席位本质上仍然听从于总统。这不是一个独立的立法机构,这是一个附属于总统的咨询机构,只是被包装成了议会。

在 "包容性" 表象下巩固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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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需要被容纳进这届议会的,不是库尔德人或德鲁兹人,而是沙拉自己阵营里的宗教保守派。

沙拉曾领导被多国认定为恐怖组织的沙姆解放组织。他推翻阿萨德时打的是宗教大旗,反对的是阿萨德的世俗化。如今他却亲手搭起一个人民议会,往代议制的方向走,这是他阵营内部最难以接受的事情。议会组建从去年 3 月签署宪法宣言开始,拖了一年多,正是沙拉与内部宗教保守派反复拉锯的结果。宗教保守派担心,代议制可能稀释宗教权威,让神权政治滑向世俗政治。

沙拉保留了解散议会、宣布紧急状态的权力。总统直接任命三分之一的议员,选举产生的议员也要通过资格审查。沙拉在向宗教保守派传递一个信号:这个议会是可控的,宗教权威不会被稀释。同时也在向国际社会传递另一个信号:叙利亚正在走向制度化。两个完全不同的信号,说给两个完全不同的听众。

一场注定无法缝合的缝合

2026 年 7 月 6 日,当 210 名议员在大马士革宣誓就职时,这将是叙利亚自阿萨德倒台以来第一次拥有一个形式上的立法机构。但在这届议会的名单之外,几个关键事实同时存在:德鲁兹人聚居的苏韦达省仍不在政府完全控制之下,该省的议会选举已被无限期推迟;库尔德人控制的东北部地区,部分选区的选举仍未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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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届议会不去解决这些问题,它只是用任命几个代表的方式,假装这些问题已经被解决了。叙利亚的真正挑战,从来不是有没有一个议会,而是谁来代表谁、谁拥有什么、谁与谁共处这些最根本的问题。

用象征性的包容替代实质性的谈判,在短期内或许可以换取国际承认和制裁解除,但从长期来看,那些被象征性覆盖的裂痕,教派、族群、地域、意识形态,并不会因为几张议员任命书而真正消失。

这届议会最大的贡献,可能不是它做到了什么,而是它揭示了沙拉政权正在试图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处理叙利亚的裂痕,不是通过谈判和妥协,而是通过任命和象征。这种方式的风险在于:当一个人习惯了用任命来解决分歧时,他就很难再学会谈判。而叙利亚最需要的,恰恰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