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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店里,在地砖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斑。我正在后厨配底料,手机突然连着响了三遍。

是岳母打来的。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马骏,你现在在店里吧?我和小宇过来一趟,有事跟你说。"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生硬,像是在通知而不是商量。

我捏着手机,后槽牙咬得发紧:"妈,现在是饭点,我很忙——"

"忙什么忙!我们已经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店门就被推开了。岳母穿着她标志性的黑色呢子大衣,小舅子跟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迎出去:"妈,小宇,坐吧,我让服务员给你们上点——"

"不用。"岳母摆摆手,直直地盯着我,"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件事。"

店里有几桌客人,都好奇地朝这边看。我压低声音:"有话回家说,这里——"

"就在这说!"岳母提高了音量,从包里掏出一沓纸,"这是店铺转让协议,你签个字,把这家店过户给小宇。"

我愣住了。

"妈,您说什么?"

"我说得够清楚了吧?"岳母把协议拍在收银台上,"小宇创业失败,现在欠着三十万,你是姐夫,帮他一把不是应该的?"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脑门上:"这店是我一个人白手起家开起来的,凭什么——"

"凭什么?"岳母冷笑,"凭你娶了我女儿!凭你这三年住着我家的房子,用着我家的东西!你以为你那点钱算什么?要不是晓婷嫁给你,你现在还在路边摊烤串!"

我的手指死死攥着围裙,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妈,房子是租的,不是您家的。再说,我每个月给家里两万块生活费——"

"那是你该给的!"岳母打断我,"晓婷嫁给你,放弃了那么多条件更好的,你好意思提钱?"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小舅子的事我可以帮,但店铺是我的心血,不能转让。我可以借他二十万——"

"借?借了什么时候还?"岳母声音更尖利了,"我看你就是自私!你现在两家店,年入两百万,给弟弟一家店怎么了?你还想不想过日子了?"

周围的客人已经放下筷子,明目张胆地看热闹。服务员站在远处,不知所措。

"我不签。"我一字一句地说。

岳母的脸色铁青,她转身对着门外喊:"晓婷,你进来!"

妻子从门外走进来,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她看了我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

"你跟他说。"岳母指着我,"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我看着妻子,等着她站在我这边。

三秒钟的沉默。

妻子咬着嘴唇,最后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马骏,要不……你就签了吧。"

我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你说什么?"

"我弟弟欠了那么多钱,天天被人追债,你……你就帮帮他吧。"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那么能挣钱,再开一家店不就行了?"

岳母立刻接话:"听见没?晓婷都这么说了,你还犹豫什么?"

我盯着妻子,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动摇,一点犹豫,哪怕一点点。

但没有。

她垂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个等着被宣判的犯人。

我突然笑了,笑得连自己都觉得悲凉。

"行,你们赢了。"我扯下围裙扔在地上,"协议我不会签,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的答案。"

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律师吗?我要办离婚。"

店里瞬间安静了。

妻子的脸刷地白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离婚。"我看着她的眼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店铺是我婚前财产,离了婚,你们谁也别想碰。"

岳母的脸涨成猪肝色:"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冷笑,"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会赚钱的工具,对吧?那工具罢工了,你们也没办法。"

妻子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马骏你冷静一点,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甩开她:"你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说让我签吗?你不是说我能挣钱吗?那行啊,我自己挣的钱自己花,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白眼狼!"岳母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我女儿嫁给你,是她倒了八辈子霉!"

"那正好,离了婚,她就解脱了。"我转身往后厨走,"律师明天就到,你们准备一下吧。"

身后传来妻子压抑的哭声,还有岳母气急败坏的咒骂。

我关上后厨的门,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围裙上还有刚才切辣椒留下的红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在夜市摆摊的时候,妻子下班路过,说想吃我的烤串。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真的喜欢吃。

现在想想,她可能只是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老实,能挣钱,适合结婚。

我闭上眼睛,眼眶有些发烫。

后厨的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碾碎。

01

离婚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我其实没想那么多。

就是突然觉得累了,不想再演了。

但当我真的坐在律师事务所,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的时候,过去三年的画面开始一帧一帧地往外涌。

律师是我大学室友介绍的,姓陈,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条理清晰:"马老板,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两家串串店都是你婚前开的,属于个人财产,离婚后对方无权分割。房子是租的,没有共同财产。唯一要确认的是,你们有没有孩子?"

"没有。"我说得很快。

"那就简单了。"陈律师推了推眼镜,"如果对方同意协议离婚,最快一个月就能办完。"

我点点头,拿起笔准备签字,手却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陈律师问。

我盯着协议书上妻子的名字——苏晓婷。

这三个字我写过无数遍。营业执照的家属联系人,店铺租赁合同的共同承租人,甚至我手机的指纹解锁,都录入了她的拇指。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秋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照在身上反而有种发虚的冷。

我没有直接回店里,而是去了江边。

这条江叫锦江,把城市分成南北两半。我的第一家店在江南,第二家在江北,每天开车路过大桥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个摆渡人,把热气腾腾的日子从一岸运到另一岸。

可现在,我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边摆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妻子发来的微信。

"马骏,我们能见面谈谈吗?"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两个字:"可以。"

她说在家等我。

我开车回到出租屋,是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每次爬楼梯的时候我都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能攒够首付买个新房。

但现在看来,不用盘算了。

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妻子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水已经凉了,表面漂着一层白色的水垢。

"你回来了。"她站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没说话,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马骏,我……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为难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弟弟欠了那么多钱,万一出事——"

"出什么事?"我打断她,"被追债?被打?还是被告上法庭?"我冷笑一声,"这些都是他自己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是我弟弟!"妻子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就这么一个亲弟弟,我能看着他出事吗?"

"那我呢?"我盯着她,"我就不是你亲人了?"

妻子愣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开两家店吗?"我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去菜市场进货,因为我试了一百多种配方才调出那个底料,因为我端了三年盘子、洗了三年碗才攒够第一笔启动资金。"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些你知道吗?你在乎吗?"

妻子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我知道你辛苦。"她哽咽着说,"可是你现在已经成功了,年入两百万,帮我弟弟一把,对你来说不是——"

"不是什么?"我打断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苏晓婷,你听清楚,我一年挣两百万,但我要付房租、付员工工资、付水电费、付食材成本,真正到我手里的,连五十万都不到!"

我深吸一口气:"而且,就算我有两百万,那也是我自己挣的!凭什么要给你弟弟?"

妻子被我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你。"她抽泣着说,"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哭,说小宇要是出事了,她就不活了。我……我每天上班都在想这件事,晚上做梦都是我弟弟被人追债的样子。"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马骏,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就赚八千块一个月,我拿什么帮他?"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女人,三年前在夜市跟我说"你的烤串真好吃"的时候,笑得那么甜。

这个女人,结婚那天穿着简单的白裙子,说"我不要婚礼,只要你"的时候,眼睛那么亮。

这个女人,每次我加班到深夜回家,都会给我热一碗粥的时候,那么温柔。

可现在,她坐在地上,哭得像个陌生人。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苏晓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她点点头。

"你嫁给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能赚钱?"

她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你说话啊!"我的声音有些失控。

"我……"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我不知道。"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不知道。"我站起来,"行,我知道了。"

我转身往卧室走,开始收拾东西。

妻子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过来:"你要干什么?"

"收拾东西,搬出去。"我面无表情地把衣服塞进行李箱,"反正这个家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你不能走!"她抓住我的手臂,"马骏,我求求你,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甩开她:"没什么好谈的。协议我已经签了,明天律师会联系你。"

"我不签!"她突然喊出来,"我不同意离婚!"

我停下动作,看着她:"你不签也没用,起诉离婚最多拖半年。"

"那我就拖半年!"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马骏,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逼你,我不该只想着我弟弟。可是……可是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

"有。"我说,"但不够让我继续被你们家当提款机。"

说完这句话,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摔门的巨响。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手里的行李箱,突然觉得很可笑。

三年婚姻,我最后带走的,只有两箱衣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其他的,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02

我在店里的休息室住了一个星期。

休息室很小,只有十平米,放了张单人床,一张桌子,还有个简易衣柜。墙上贴着菜品的研发记录,密密麻麻全是我的笔迹。

员工们都知道我和老板娘闹翻了,但没人敢问。只有店长小李,是跟了我三年的老员工,有天晚上收摊的时候,给我递了瓶啤酒。

"马哥,想开点。"他说。

我接过酒,没说话。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小李点了根烟,"嫂子每次来店里,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对。"

我抬头看他:"怎么不对?"

"怎么说呢……"他想了想,"就像是在看一个会下蛋的鸡,关心的不是鸡本身,而是鸡能下多少蛋。"

我笑了:"你这比喻够损的。"

"但是真的啊。"小李认真地说,"马哥,你对嫂子那么好,每个月给她家两万块,她自己的工资都不用花。可她呢?我就没见她夸过你一次,反倒是她妈,三天两头来店里要钱。"

我喝了口酒,苦涩的味道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上次她妈来,我听见她跟嫂子说,让你给她弟弟在江北也开个店。"小李说,"我当时就想,这一家子是把你当提款机了吧?"

"行了,别说了。"我打断他,"都过去了。"

小李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马哥,你这人就是太善良。不过也好,离了也是解脱,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得是。"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六瓶啤酒,醉得不省人事。

梦里,我回到了七年前。

那时候我刚来这座城市,身上只有三千块钱,在一家火锅店当服务员。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端盘子端到肩膀脱臼,但我咬着牙坚持,因为我知道,只有攒够钱,才能自己开店。

那时候我住在城中村,一个月三百块的隔断间,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但我不在乎,每天下班回去就躺在床上研究菜谱,琢磨怎么把串串做得更好吃。

我记得有一次,我试了一种新的底料配方,兴冲冲地跑到火锅店,想让老板尝尝。老板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味道是不错,但没用,串串这种东西,做得再好也上不了台面。"

我不服气,我觉得只要好吃,就一定有人买。

所以我辞职了,拿着攒了两年的五万块钱,在江边租了个十平米的档口,开了第一家串串店。

开业那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第二天,来了三个客人。

第三天,来了十个。

一个月后,我的小店开始排队。

半年后,我在江北开了第二家店。

三年后,我的年收入达到了两百万。

所有人都说我成功了,说我是白手起家的典范。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菜市场进货,和菜贩子讨价还价,只为省下几块钱。

每天晚上十一点收摊,自己洗碗、拖地、清理油烟机。

生病了不敢请假,因为少开一天,就少挣一天的钱。

过年了不敢回家,因为春节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这些,苏晓婷知道吗?

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会赚钱的机器,只要按下按钮,钱就会自动吐出来。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我连续加班了一个星期,累得发高烧。我给苏晓婷打电话,说能不能来店里帮我看一下,我想回家休息。

她在电话里说:"我明天要开会,走不开。你找小李帮忙吧。"

然后就挂了。

我一个人坐在店里,烧到三十九度,头疼得像要炸开。小李要送我去医院,我说不用,吃点药就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休息室躺了一夜,盖着薄薄的被子,冷得浑身发抖。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进货,照常开门营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心里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马骏先生吗?我是苏晓婷的母亲,何秀云。"

是岳母。

我沉默了几秒,还是说:"您好。"

"马骏,我知道那天我说话重了,但你也得理解我的心情。"岳母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温和一些,"小宇是我唯一的儿子,他现在欠了那么多钱,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着急吗?"

我没说话。

"我跟你商量个事。"她继续说,"店铺的事我们不提了,你借小宇二十万,让他先把债还了。这钱我保证让他还你,不会让你白出。"

"何姨。"我打断她,"我已经跟晓婷提离婚了,这事您知道吧?"

"知道知道,晓婷都跟我说了。"她的语气有些急,"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啊,你们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我跟晓婷她爸当年也吵,不也过来了?"

"我不是跟她吵架。"我说,"我是真的想离婚。"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岳母有些不耐烦了,"不就是让你帮个忙吗?你至于把事情闹这么大?"

我深吸一口气:"何姨,帮忙可以,但有个前提——是我心甘情愿。强迫我,那就不叫帮忙,叫绑架。"

"什么绑架不绑架的!"她的声音拔高了,"马骏,你别给脸不要脸!晓婷嫁给你三年,伺候你吃喝,给你洗衣做饭,你就这么对她?"

我突然笑了:"伺候我吃喝?何姨,这三年我在家做过几顿饭您知道吗?我的衣服是我自己洗的,晓婷的衣服也是我洗的。她每天下班回家就躺沙发上玩手机,我做好饭叫她吃,她说没胃口,等我收拾完厨房,她又说饿了,让我给她煮面。"

"这些我都不计较,因为我觉得她上班累。但是何姨,您别把她说得像个受气包,她过得比我舒服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岳母压抑的怒吼:"行!你有本事!你翅膀硬了!那你就等着吧,晓婷不会跟你离婚的,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然后她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闭上眼睛。

累了。

真的累了。

03

律师那边传来消息,苏晓婷拒绝协议离婚,我只能走诉讼程序。

陈律师说,起诉离婚第一次判离的概率不高,法院会给双方一个冷静期,通常是六个月。如果六个月后感情还没有修复,再起诉一次,基本就能判离了。

"也就是说,我要等一年?"我坐在律师事务所,觉得这个时间长得荒谬。

"差不多。"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但如果你能证明对方有过错,比如出轨、家暴、恶意转移财产等,可以加快进程。"

"没有。"我说,"她没出轨,也没家暴,就是……"

我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是三观不合?"陈律师笑了笑,"这种情况很常见,但不构成法定的离婚理由。"

我点点头,签了起诉书。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去了第二家店看看。

这家店在江北的商业街,面积比江南那家大一倍,生意也更好。我每天在两家店之间跑,像个陀螺,停不下来。

店长小王是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做事利索,人也机灵。看见我来,他立刻迎上来:"马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过来看看。"我环顾店里,生意还不错,七成满座,"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昨天营业额破了两万。"小王笑着说,"对了马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昨天有个人来店里,说想跟你谈合作。"小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他说想投资你的店,开连锁。"

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汇丰投资有限公司,业务总监,林浩"。

"我跟他说你最近很忙,让他留个电话,改天联系。"小王说,"马哥,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我把名片装进口袋:"我回头研究研究。"

其实我心里清楚,开连锁是个机会,但也是个坑。投资人看中的是你的品牌和模式,但一旦签了合同,店就不完全是你的了。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还有更头疼的事要处理。

"马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小王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而且瘦了。"他有些担心地说,"是不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家里有点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小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问。

晚上八点,我回到江南的店。

小李正在收拾后厨,看见我进来,说:"马哥,有人找你。"

"谁?"

"嫂子。"

我心里一紧:"她在哪?"

"在外面坐着。"小李指了指店门口,"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我走出去,看见苏晓婷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有些凌乱。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睛红肿着。

"你来干什么?"我在她面前停下。

"马骏,我们谈谈。"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

"没什么好谈的。"我转身要走,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求求你,听我说完好吗?"

我挣脱她的手:"说。"

"我……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该只想着我弟弟。可是马骏,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就真的忍心就这么结束吗?"

"苏晓婷,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我看着她,"不是你逼我给你弟弟钱,而是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在乎!"她的眼泪掉下来,"我怎么可能不在乎?马骏,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担心,担心你太累了会生病,担心你出门会不会出事,担心你——"

"担心我不赚钱了,你怎么办?"我打断她。

她愣住了。

"苏晓婷,你扪心自问,你爱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能给你的生活?"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明天破产了,一无所有了,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我苦笑,"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可是……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三年了。"她哭着说,"马骏,我知道我有很多不好,但我可以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沉默了很久。

"苏晓婷,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她,"如果你弟弟的债还了,你妈不再逼我,我们的婚姻就能继续吗?"

她点点头:"能!肯定能!"

"那你再回答我,如果以后你妈又来要钱,你会站在哪边?"

她的表情僵住了。

"你还是回答不了,对吧?"我叹了口气,"苏晓婷,你的问题不是帮你弟弟,而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真正的家人。在你心里,你妈和你弟弟才是家人,我只是个外人。"

"不是这样的!"她急切地说,"马骏,我——"

"行了,别说了。"我打断她,"天太晚了,你回去吧。"

"我不走!"她突然抓住我的衣袖,"马骏,我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我承认我以前做得不好,但从今天开始,我会改的!我会好好对你,我会——"

"会什么?"我看着她,"会不再听你妈的话?会不再要我的钱?苏晓婷,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自己信吗?"

她哭得浑身发抖,最后瘫坐在地上。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苏晓婷,我们放过彼此吧。你嫁给我,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因为你总是担心你妈,担心你弟弟,担心娘家的事。我娶你,也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安心,因为我始终觉得,你随时会为了你的家人抛弃我。"

"这样的婚姻,维持下去有什么意义?"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可是……可是我们曾经也有过快乐的时候啊。"

"那些快乐,不足以支撑我们走下去。"我站起来,"回去吧,好好想想,你到底要什么样的生活。"

说完,我转身走进店里,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夜晚的街道上回荡。

小李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马哥,你还好吗?"

我喝了一口,摇摇头:"不好,但总会好的。"

那天晚上,我在休息室躺了很久,睡不着。

我拿出手机,翻开相册,里面有很多照片。

结婚那天的照片,苏晓婷穿着白裙子,笑得很甜。

第一家店开业那天的照片,她站在门口,拿着剪彩的剪刀。

去年生日那天的照片,她给我做了一碗长寿面,虽然煮糊了,但我吃得很开心。

我一张一张地翻着,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难过吗?

好像是的。

后悔吗?

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有钱,就能给她幸福。

但我错了。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

比如,真正的爱。

04

起诉书递交后的第三天,苏晓婷的电话突然打过来。

我正在后厨调试新的锅底配方,手机震动的时候,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马骏。"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见一面。"

"见面?"我关掉灶火,"又要说什么?"

"不是劝你复婚。"她说,"是有些东西要给你。"

我沉默了几秒:"在哪见?"

"就在咱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吧,明天下午三点。"

"好。"

挂了电话,小李从外面探头进来:"马哥,是嫂子?"

"嗯。"

"她说什么了?"小李有些担心,"不会又要闹什么吧?"

"不知道。"我擦了擦手上的油,"不过应该不会了,她听起来挺平静的。"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这是一家开在江边的小店,装修简约,落地窗外就是江景。我和苏晓婷谈恋爱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坐坐,点两杯咖啡,聊一下午。

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我刚开第一家店,两个人都没什么钱,但聊得很开心。

我记得有一次,她问我:"马骏,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说:"开很多家店,挣很多钱,然后给你买大房子。"

她笑着说:"我不要大房子,只要你。"

那时候我以为,这句话是真的。

现在想想,可能只是年轻时候的甜言蜜语。

三点整,苏晓婷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

"你来了。"她在我对面坐下,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这些是你的东西,我整理出来了。"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些杂物:我的剃须刀、几本菜谱、一个U盘,还有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有十二万。"她说,"是这三年你给我的生活费,我没怎么花,都存着。"

我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不会要,但我还是想还给你。"她低着头,"这钱本来就是你的,我没资格留着。"

"苏晓婷——"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我,"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跟我妈吵了一架。我跟她说,我不会再逼你帮我弟弟,如果她再来找你,我就跟她断绝关系。"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这些话说得太晚了。"她苦笑,"你肯定觉得我是在演戏,想挽回你。但马骏,我是真的想明白了。"

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我嫁给你的时候,确实没有那么爱你。我只是觉得你人好,靠谱,能给我安全感。但这三年,我是真的想好好过日子。只是……只是我太自私了,总是想着我的家人,忽略了你的感受。"

"可是苏晓婷,这三年你从来没有真正为我考虑过。"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开第二家店吗?不是因为我想挣更多钱,而是我想让你过得更好。我想挣够钱,给你买房子,买车子,让你不用再租房子住,不用挤公交车上班。"

"可是你呢?"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累不累,只是一遍遍地跟我说,你弟弟怎么样了,你妈又要你帮什么忙。"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苦笑,"苏晓婷,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她擦了擦眼泪,"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想挽回你,只是想跟你好好告别。"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放在我面前:"这是我这三年记的账,每一笔都在上面。你给我的生活费,我花了多少,存了多少,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2021年3月,马骏给生活费2万,花销8千(房租3千、生活费3千、给妈妈2千),结余1.2万。"

"2021年4月,马骏给生活费2万,花销7千,结余1.3万。"

一页一页,全是这样的记录。

最后一页,写着:"2024年10月,存款总计:12万。备注:这些钱本该用来给马骏买生日礼物,但一直没攒够。如果离婚了,就都还给他吧。"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堵得慌。

"马骏,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她轻声说,"你那么努力,那么优秀,而我只是个普通人,赚的钱连你的零头都不到。我一直很自卑,觉得自己给不了你什么,所以才会处处依赖你,处处麻烦你。"

"可是我现在明白了,婚姻不是这样的。"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不能再做你的负担了。所以,我同意离婚。"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离婚。"她重复了一遍,"我已经跟律师联系了,下周就可以办手续。"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她说,"等离婚手续办完了,我们能不能还是朋友?"

我苦笑:"朋友?苏晓婷,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不能吗?"她的眼泪又掉下来,"马骏,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我是真的不想失去你。就算不是夫妻,我们也可以……也可以偶尔联系一下,对吗?"

我沉默了很久。

"苏晓婷,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说,"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联系。"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难道这三年,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有。"我说,"但不够让我继续勉强自己。"

说完,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马骏!"她突然叫住我,"你知道吗?我其实……我其实怀孕了。"

我身体一僵,转过头:"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两个月。"她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本来想等你消气了再告诉你的,但现在……现在好像没机会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确定?"

"确定。"她从包里拿出一张B超单,递给我,"这是上周检查的,医生说孩子很健康。"

我接过B超单,上面清晰地写着:"宫内早孕,孕8周,胎心正常。"

"所以,我妈才会那么着急要店铺。"她哽咽着说,"她想卖了店铺,给我们买个婚房,让孩子有个像样的家。只是……只是她的方式太极端了,把事情搞砸了。"

我握着B超单的手在发抖。

"苏晓婷,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想说,但我怕你以为我是在威胁你。"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马骏,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妈,恨我们一家人。可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我不求你原谅我,也不求你跟我复婚。"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着,"我只求你,别让孩子没有爸爸,好吗?"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愤怒、心疼、无奈、迷茫,全都交织在一起。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我想把孩子生下来。"她说,"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想把他生下来。"

"然后呢?你一个人带孩子?"

"我可以。"她擦了擦眼泪,"大不了我辞职,找个工资高一点的工作。我还年轻,总能养活他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苏晓婷,你让我想想。"

"好。"她点点头,"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我转身走出咖啡馆,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

我站在江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脑子里一片混乱。

怀孕了。

她居然怀孕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会很高兴,会觉得这是我们婚姻的结晶,是我努力的意义。

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她怀孕了,所以岳母才会逼我给店铺。

她怀孕了,所以她才会这么着急。

她怀孕了,所以她才会说"他年入200万,给弟弟个店铺怎么了"。

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可是,这个原因,并没有让我觉得好受一点。

手机响了,是小李打来的。

"马哥,店里出事了!"他的声音很急,"你快回来!"

"怎么了?"

"你岳母带人来店里闹事,说要砸店!"

我心里一紧,挂了电话就往店里赶。

十分钟后,我冲进店里,看到岳母正站在收银台前,拿着扩音器喊:"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个黑心老板,挣了那么多钱,连自己小舅子都不肯帮!他老婆现在怀孕了,他还要离婚!这种人开的店,你们还敢吃吗?"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客人,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窃窃私语。

"妈!你够了!"苏晓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她冲过去想抢扩音器,"你这样做有什么用?你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不管!"岳母推开她,"他马骏不是有本事吗?不是要跟你离婚吗?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走过去,冷冷地说:"何姨,你闹够了没有?"

岳母看见我,眼睛一红:"马骏,你还有脸来?你把我女儿肚子搞大了,现在又要离婚,你还是人吗?"

周围的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这老板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渣啊。"

"就是,老婆怀孕了还离婚,真不是东西。"

"这种人开的店,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何姨,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岳母冷笑,"你不是要离婚吗?你不是不肯帮小宇吗?这不就是事实吗?"

"妈你别说了!"苏晓婷哭着拉她,"你这样只会让他更恨我们!"

"我不管!"岳母甩开她,"今天我就要让所有人知道,马骏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累。

太累了。

我不想再争辩,也不想再解释。

"行。"我说,"你想闹是吧?那我奉陪到底。"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喂,警察吗?我这里有人寻衅滋事,麻烦你们过来一趟。"

岳母愣住了:"你……你敢报警?"

"为什么不敢?"我冷笑,"你在我店里闹事,影响我正常营业,我报警有什么问题?"

"你……你这个畜生!"岳母气得浑身发抖。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

了解情况后,警察把岳母带走了,说要拘留她几天。

苏晓婷哭着求我:"马骏,我妈也是一时冲动,你让警察放了她吧,求求你。"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苏晓婷,这是她自己作的,怪不了别人。"

"可是她是我妈!"苏晓婷哭得撕心裂肺,"马骏,我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我妈吧。"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我去跟警察说一下,让他们教育教育她就行了,不用拘留。"

"谢谢,谢谢你。"苏晓婷哭得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休息室,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晓婷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

如果没有孩子,我可以干脆利落地离婚,从此再不相见。

但有了孩子,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该怎么办?

05

岳母被警察教育了一番,第二天就放出来了。

她没有再来店里闹,但苏晓婷的电话一天打十几个,全是求我"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没接。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办。

一个星期后,陈律师打来电话:"马老板,对方同意协议离婚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时间去民政局办手续。"

"这么快?"我有些意外。

"是啊,她那边挺配合的。"陈律师说,"不过有个问题,她提出想要二十万的补偿。"

"补偿?"我皱眉,"凭什么?"

"她说她怀孕了,需要一笔钱养孩子。"陈律师的语气有些无奈,"虽然法律上她没有权利要求这笔钱,但如果你们能协商解决,也省得麻烦。"

我沉默了几秒:"二十万是吧?给她。"

"你确定?"

"确定。"我说,"让她签一份协议,以后孩子的抚养权归她,我每个月支付抚养费,但不参与孩子的成长教育。"

"好,我来拟协议。"

挂了电话,小李端着两杯茶走进来:"马哥,喝点水。"

"谢了。"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马哥,你真的决定了?"小李问。

"嗯。"

"可是嫂子怀孕了啊。"小李有些不解,"那可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能因为孩子,就勉强维持一段错误的婚姻。"

"那孩子怎么办?"

"我会给抚养费,会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我说,"但我不会再跟苏晓婷有任何感情上的纠葛。"

小李叹了口气:"马哥,你这样做,会不会太绝了?"

"绝?"我苦笑,"小李,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连个休息日都没有。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给她幸福。但我错了,她要的不是幸福,她要的只是钱。"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三天后,我和苏晓婷在民政局见面。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看起来更憔悴了。看见我,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嗯。"

我们一起走进民政局,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填写了表格。

工作人员看着我们,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还年轻,真的想清楚了吗?离婚不是小事,以后可能会后悔的。"

"想清楚了。"我说。

工作人员又看向苏晓婷:"你呢?"

苏晓婷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好吧。"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开始办理手续。

半个小时后,我们拿到了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点温度。

苏晓婷突然叫住我:"马骏。"

我停下脚步。

"谢谢你给我的二十万。"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欠我什么,但你还是给了。"

"那是给孩子的。"我说,"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她低着头,"马骏,你会恨我吗?"

我沉默了几秒:"不会,只是失望。"

"失望?"

"嗯。"我转过身,看着她,"我失望的是,你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家人。在你心里,你妈和你弟弟才是家人,我只是个外人。"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这样的——"

"够了。"我打断她,"苏晓婷,我们已经离婚了,别再说这些没意义的话了。"

"那……那孩子呢?"她哽咽着问,"你会来看他吗?"

我想了想:"会,但不会经常。"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长大。"我说,"与其让他看着我们互相折磨,不如让他在一个单亲但完整的环境里成长。"

"可是他需要爸爸。"苏晓婷哭着说。

"他会有爸爸。"我说,"只是不会有一个每天在身边的爸爸。"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马骏!你真的这么恨我吗?你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苏晓婷,我不恨你,只是不爱了。"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回到店里,我把自己关在休息室,一个人坐了很久。

离婚了。

三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我以为我会很轻松,会很解脱,但事实上,我只觉得空荡荡的。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

我点开,是苏晓婷发来的。

"马骏,我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这个。"

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验孕棒,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两道杠。

我愣住了。

她又发来一条消息:"还有这个。"

又是一张照片,是一段手机短信记录。

发件人是岳母,收件人是苏晓婷。

"婷婷,我跟你说,马骏那两家店,至少值一百万。如果你们离婚了,你什么都分不到。所以你一定要稳住他,千万别让他真的离婚。"

"妈,可是他现在很生气,我怕……"

"怕什么?你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他敢不管吗?你就抓住这一点,他肯定会心软的。"

"可是妈,我不想用孩子威胁他。"

"傻孩子,这不叫威胁,这叫保护自己。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他只是需要一个女人给他生孩子罢了。所以你要趁着怀孕,多要点钱,以后你和孩子才有保障。"

"妈……"

"听我的没错。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我看着这些短信,手指都在发抖。

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原来,连怀孕都是她们的筹码。

我突然想起咖啡馆那天,苏晓婷说"我妈想卖店铺给我们买婚房"。

我以为她是真心的。

但现在看来,都是谎言。

她们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了提款机。

我拿起手机,正要回复,突然又看到苏晓婷发来一条消息。

"马骏,我知道你看到这些短信,一定更恨我了。但我想告诉你,我妈说的那些话,我一句都没有听。"

"我嫁给你,不是为了钱。"

"我怀孕,也不是为了威胁你。"

"这三年,我是真的想好好过日子。"

"只是……只是我太软弱了,总是被我妈影响,总是做错决定。"

"对不起。"

我看着这些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说的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次谎言?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累了。

真的累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梦里,我回到了三年前。

那个夏天的夜晚,我在夜市摆摊,苏晓婷路过,说想吃我的烤串。

我给她烤了一串,她尝了一口,笑着说:"真好吃。"

然后她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马骏。"

她说:"我叫苏晓婷,以后我会经常来吃你的烤串。"

我说:"好啊,欢迎。"

那时候,一切都很简单,很美好。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变得复杂,变得面目全非。

我突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我抹了一把脸,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

马骏啊马骏,你真是个傻子。

你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得到真心。

但你忘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比如,爱情。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马骏,我是苏晓婷的朋友。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晓婷昨晚被送进医院了,她动了胎气,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来医院看看她吧。她嘴里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下面是医院的地址。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站起来,拿上钥匙,往医院赶去。

不是因为我心软。

只是因为,那个孩子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