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凭借一己之力，以一场特别军事行动，将垂死的北约重新激活。特朗普凭借一己之力，将团结一致的北约搞得四分五裂。”
这段评论以近乎戏剧性的对称，勾勒出两位领导人对北约这一冷战遗产的悖论式影响。
普京是北约的“头号敌人”，特朗普则是北约的“盟主”。他们从截然相反的立场上共同改写了北约的命运轨迹。
一、“垂死的北约”：2022年之前北约的生存危机
北约是冷战的产物，其存在的首要理由——对抗苏联及华约集团——随着1991年苏联解体而消失。
北约总部
此后的三十年里，北约始终在寻找新的存在理由。正如法国总统马克龙在2019年北约70周年峰会上发出的那句著名的判断：北约正在经历“脑死亡”。
与此同时，北约与俄罗斯的关系经历了复杂而充满张力的演变。
冷战结束后，俄罗斯曾一度对融入西方怀抱抱有幻想。1991年、2000年、2003年和2008年，俄罗斯先后四次申请加入北约，均遭拒绝。2000年普京上台之初，曾对北约秘书长罗伯逊表示“我想逐步恢复与北约的关系”，甚至在2001年“9·11”事件后宣布加入美国反恐同盟。
然而，北约持续东扩不断侵蚀着俄罗斯的战略安全空间。从1999年接纳波兰、匈牙利、捷克，到2004年吸纳波罗的海三国等七国，再到2008年布加勒斯特峰会承诺未来接纳乌克兰和格鲁吉亚：每一次东扩都在加剧俄罗斯的被包围感与不安全感。
普京后来反复强调，西方在1990年曾作出“北约绝不东移一寸”的承诺。尽管历史学界对这一承诺的法律效力存在争议，但在俄罗斯的战略认知中，北约的持续东扩构成了对俄罗斯安全利益的根本性侵犯。到2021年底，当乌克兰加入北约的前景日趋明朗时，普京政府的反应骤然强硬，要求北约作出停止东扩的法律承诺。北约方面未予满足。
直至2022年2月24日，那场有名的特别军事行动爆发。
二、普京的“激活”：外部威胁如何让北约重获新生
特别军事行动爆发后，北约迅速从“脑死亡”状态中被唤醒。
俄罗斯对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
2022年北约马德里峰会通过了新战略构想，正式将俄罗斯定义为“对盟国安全以及欧洲-大西洋地区和平与稳定最重大和最直接的威胁”。这一明确定位结束了北约在后冷战时代长达三十年的战略迷茫：敌人回来了，存在的理由也随之回归。
普京本人也洞察到这一点，他早在2022年7月就指出：
“北约是冷战时代的产物。各方都在寻找理由和机会，为北约作为军事组织提供新动力。如今他们做到了。”
北约大幅增加了在东欧的军事存在，在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和波兰建立了多国战斗群。芬兰和瑞典这两个长期保持军事中立的国家，在2022年和2023年先后申请并加入北约，使俄与北约新增千余公里边界，一条从黑海经波罗的海延伸至北极的全新对峙弧线成型。
北约官方数据显示，2014年9月至2024年3月，北约盟国（美国除外）的额外国防开支总计高达6000亿美元。2023年北约31个成员国的国防开支总额达1.1万亿美元，占全球年度军费总额的55%。北约已有23个成员国军费达到或超过占GDP 2%的标准，而在2014年这一数字仅为3个。波兰2023年度国防开支同比激增75%，国防开支占GDP的比重甚至超过美国。
从这个意义上说，普京的特别军事行动确实“激活”了北约——它赋予了这个一度迷失方向的军事联盟一个清晰而紧迫的敌人，注入了新的战略动能和财政资源。
普京
三、特朗普的“分裂”：从内部瓦解跨大西洋联盟
如果说普京是从外部为北约注入了“敌人”这一粘合剂，那么特朗普则从内部不断撕扯着这层粘合。
特朗普对北约的敌意由来已久。 早在2016年首次竞选总统时，他就多次抨击北约，称其给美国造成“巨大且不必要的负担”。2017年首次出席北约峰会时，他不留情面地当面指摘23个北约成员国未能妥善承担军费。在其第一任期内，特朗普不断施压盟国将国防开支提升至GDP的2%。到第二任期，他的要求进一步提高至5%：而美国2024年自身的军费支出占比仅为3.4%。
第二任期以来，特朗普的“分裂”攻势全面升级。
特朗普
2025年2月，美国副总统万斯赴慕尼黑安全会议，直言欧洲的安全威胁“不是来自俄罗斯或其他地方，而是欧洲内部”，要求欧洲不能再“指望美国”。2025年6月4日，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缺席北约“乌克兰防务联络组织”会议，随后特朗普宣布美国不再为乌克兰提供军事和经济援助。此后，美国国务卿和国防部长接连缺席北约部长级会议。
2026年美以联合打击伊朗的军事行动，成为跨大西洋裂痕的爆发点。 这是近几十年来美国实施的唯一完全没有北约盟国参与的军事行动。
西班牙坚决反对美国使用其境内军事基地作为攻击伊朗的出发点；德国明确表示不会加入；意大利称该行动“违反国际法”。特朗普则点名批评西班牙、意大利、英国、德国、法国，威胁重新考虑对北约盟友的安保承诺，甚至公开表示“绝对”考虑退出北约。他称北约是“纸老虎”，抱怨美国“从未真正需要”北约。
更为深远的是，特朗普对北约第五条集体防御条款的持续质疑，动摇了联盟的信用根基。
前北约官员指出，美国总统每次质疑北约联盟，都会“严重损害北约防御和威慑态势的信誉”。法国总统马克龙警告，“像北约这样的联盟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背后建立的信任”，每日制造怀疑将“掏空北约的实质”。多名欧洲官员表示，特朗普的批评“不可避免地”削弱了北约，北约已经“瘫痪”并正在“走向分裂”。
特朗普无需正式退出北约——根据美国法律，未经国会批准他无权这样做——但他可以通过加大言论攻势、破坏联盟工作进程、撤出驻欧美军、功能瘫痪甚至正式退出等五种方式从内部瓦解北约。
北约已不“团结”：这一判断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国际舆论的普遍共识。
四、悖论的同谋：两种力量的交汇
将普京与特朗普并置观察，一个深刻的悖论浮现出来：普京为北约提供了生存的理由，特朗普却正在摧毁这个理由所依托的联盟本身。
普京需要北约作为一个敌人：这既是动员国内民众的意识形态工具，也是为俄罗斯地缘战略行动提供合法性的叙事框架。然而，特朗普对北约的持续攻击和削弱，恰恰可能使这个“敌人”失去作为有效对手的价值。如果北约因内部分裂而瘫痪甚至瓦解，普京精心构建的“抵抗北约扩张”叙事将失去靶心。
北约防长会现场
反过来，特朗普需要北约成员国“多掏钱、听指挥”。他希望的是一个服从美国战略需要的北约，而非一个功能瘫痪的北约。然而他持续不断的威胁、羞辱和单边行动，恰恰在推动欧洲走向战略自主。当欧洲不再信任美国的安保承诺时，北约的集体防御体系便名存实亡。
有分析指出，特朗普可能成为普京“分裂西方”的“助推器”。普京有望利用北约与美国之间的任何分歧来削弱团结，“掏空”北约第五条集体安全保证。普京在2025年阿拉斯加“普特会”上与特朗普讨论的停火条件中，核心诉求之一正是“乌克兰不能加入北约”。这一诉求在特朗普那里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呼应。
从更大的历史视野看，普京与特朗普分别从“外部敌人”和“内部破坏者”两个角色出发，共同改写了北约的命运。普京的特别军事行动让北约重新找到了敌人，特朗普的持续攻击则让这个联盟的基础不断松动。
一个激活了北约，一个分裂了北约。普京和特朗普，就这样以相反的方式，共同将北约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历史拐点。
参考文献
普京：俄方坚持要求兑现北约不东扩承诺，俄罗斯卫星通讯社，2025年12月17日 普京称被北约骗了，新黄河APP/观察者网，2025年6月28日 普京：俄罗斯特别军事行动目标没有变化，新华社，2022年7月1日 闪评｜安卡拉峰会将至 北约已不“团结”，中央广电总台国际在线，2026年7月5日 美国与北约会不会“一拍两散”，中国青年报，2026年3月26日 解构特朗普可“瓦解”北约5种手段 不退出也可瘫痪，香港01，2026年4月9日 国际观察丨北约在分歧和质疑中准备峰会，新华社/中国军网，2026年7月5日 特朗普再施压涨军费 欧洲为何“做不到”，新华社，2025年10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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