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沈念,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了六年策划。
六月的天热得发闷,空调外机嗡嗡响着,办公室里那股子混合着咖啡味和打印纸味道的空气,让人昏昏欲睡。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已经改了三遍的方案,手指头搭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念念,楼下咖啡,老规矩?”
说话的是坐我对面的赵姐,四十出头,在公司干了十来年,是我们这组的老人了。她手里端着个空杯子,冲我晃了晃。
我摇摇头:“今天不想喝。”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赵姐眯着眼看我,“你这天天雷打不动两杯美式的,今天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
赵姐没再问,自个儿下楼去了。我靠在椅背上,眼睛扫过办公桌上那个相框——那是我们部门的合照,三年前拍的。照片里我站在第二排最边上,笑得有点僵。而他,站在正中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周景行。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像是被烫了一下。
手机震了两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闺女,周末回来吃饭不?你爸买了条鲈鱼,新鲜着呢。”
我没回。我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我妈肯定又要提相亲的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你都二十九了,再不抓紧就晚了”,“隔壁老王的闺女比你小三岁,孩子都会走路了”,“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啊,别太挑了”。
我不是挑。
我只是……放不下。
说起来挺可笑的。我喜欢周景行这件事,大概要从九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刚上大学,大一新生报到那天,拖着个大行李箱在教学楼里迷了路。九月的天还热得要命,我满头大汗地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同学,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朗又温和。我转过头,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那里,穿着白T恤,背着个黑色书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他就是周景行,大三的学长,学生会的副主席。
那天他帮我把箱子拎到了三楼报到处,还顺便带我认了教室和食堂的位置。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对谁都这么好。他是那种天生的好人,温柔、周到、有耐心,谁找他帮忙他都应。学生会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他处理得妥妥帖帖,老师喜欢他,同学信任他,就连食堂阿姨见了他都要多给一勺菜。
而我,就这么一头栽进去了。
大学四年,我看着他换了两任女朋友。第一个是外语系的系花,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像画报上的情侣。第二个是比他低一届的学妹,娇小可爱,说话软绵绵的,每次来找他的时候都挽着他的胳膊。
我跟她们都不熟,也说不上嫉妒。只是每次看到他朋友圈里发合照的时候,我会盯着屏幕看好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几下,继续做我的事。
毕业那年,他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我则进了现在这家广告公司。本来以为从此就没什么交集了,谁知道第二年他研究生毕业,居然也来了我们公司面试。
那天我在茶水间接水,一抬头就看见他走进来,穿着一身正装,手里拿着简历。我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沈念?”他也认出我了,笑得很惊喜,“你也在这儿上班?”
“是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好巧。”
是好巧。
巧到我怀疑老天爷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他顺利通过了面试,成了我们公司市场部的员工。虽然不在同一个部门,但公司就这么大,开会、聚餐、团建,总能碰见。慢慢地,我们又开始有了联系。
他会偶尔在微信上问我一些工作上的事,我也会帮他打听一下其他部门的情况。有时候中午吃饭碰到了,他就端着餐盘坐过来,一边吃一边聊几句。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可是梦总有醒的时候。
三年过去了,他依然单身。我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几次,他说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可我知道,他不是没时间,他只是还没遇到那个让他心动的人。
而我呢?我就这么一直等着,等了一年又一年。从二十三等到二十六,从二十六等到二十九。
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结婚了,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每次参加婚礼,我妈都要打电话来念叨一番:“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努力。”
可我努力什么呢?
我连跟周景行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怕被拒绝,是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我收回思绪,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准备把方案再改一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市场部的小刘探进半个身子:“哎,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周经理订婚了!”
我手里的鼠标啪嗒掉在了桌上。
“真的假的?”赵姐刚从电梯里出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你说周景行?”
“对啊!”小刘满脸兴奋,“我刚从他办公室出来,他桌上摆着喜糖呢!说是昨天订的婚,女方是他大学同学,谈了半年多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人说早就看出他有情况了,有人说怪不得最近总是笑眯眯的,还有人问什么时候办酒席。
我坐在位子上,一动也没动。
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飞。眼前的东西也变得模糊起来,电脑屏幕上的字全都花了。
“念念,你怎么了?”赵姐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我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那你早点下班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了。”
“嗯,好。”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包里的钥匙串哗啦啦响了好几声,才被我抓稳。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看见走廊尽头周景行的门开着,里面传出笑声和说话声。
我没有往那边看。
回到家,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九年。
我等了他九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我都耗在了他身上。
我为他拒绝了所有的相亲,拒绝了所有追求者。我妈骂过我无数次,朋友劝过我无数次,我都笑着说没关系,我不着急。
其实我急。
我怎么会不急呢?
每次看到别人成双成对的时候,我心里都酸得要命。每次一个人去医院看病的时候,看着旁边有人陪着,我都觉得特别孤单。每次过年回家,亲戚们问起有没有对象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我总觉得,再等等,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结果呢?
结果他娶了别人。
我翻了个身,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哭完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公司,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写了删,删了写,折腾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写完了一封简短的辞职信:
“尊敬的领导:
因个人原因,本人申请辞职,感谢公司多年来的培养与照顾。
此致
敬礼
沈念”
打印出来,签上名字,我拿着它走向了总监办公室。
经过市场部的时候,我看见周景行正在跟同事说话,脸上带着笑,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低下头,快步走了过去。
总监看了我的辞职信,有些意外:“沈念,你这是……”
“家里有点事,想回老家发展。”我说得很平静,“谢谢您这几年的照顾。”
“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总监叹了口气,在辞职信上签了字:“行吧,那你办完交接手续就可以走了。”
“好。”
我拿着签好字的辞职信走出来,刚走到电梯口,就看见周景行迎面走来。
“沈念?”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找总监签个字。”我把辞职信折好放进包里,没有多说。
“签什么字?”
“没什么大事。”
他狐疑地看着我,但没有追问。电梯来了,我们一起走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样,清爽又好闻。
“听说你订婚了,”我先开口,声音很平稳,“恭喜啊。”
他笑了笑:“谢谢。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好啊。”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他在后面喊了我一声:“沈念,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我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
“年纪到了,想嫁人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阳光刺眼得很。我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九年的石头,好像终于松动了那么一点点。
手机又震了,是我妈:“闺女,周末到底回不回来?”
我打了几个字:“回,这次一定回。”
发完之后,我又补了一句:“妈,帮我安排相亲吧。”
第二章
辞职后的第三天,我回了老家。
大连六月的海风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咸腥味儿。我家住在中山区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爬上楼的时候我气喘吁吁的,心想这些年在大城市待久了,连爬个楼梯都费劲。
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我就听见里面我妈的声音:“回来了回来了!”
门一开,我妈那张圆脸就出现在我面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呀,瘦了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爸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快进来,鱼马上就好。”
家的味道扑面而来——红烧鱼的酱香味,米饭的热气,还有我妈身上那股子肥皂粉的味道。我把行李箱拖进屋,换了拖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工作真辞了?”我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过来,挨着我坐下,“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怎么说辞就辞了?”
“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那也行,”我妈点点头,“反正你那工资也不高,还不如回来找个稳定的工作。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相亲……”
“妈,”我打断她,“我想好了,你安排吧。”
我妈愣了两秒,随即喜上眉梢:“真的?你想通了?”
“想通了。”
“太好了太好了!”她一拍大腿,站起来就往厨房跑,“老沈,你闺女开窍了!她要相亲了!”
我爸在厨房里哼了一声:“早该这样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晚饭的时候,我妈就开始给我介绍相亲对象的情况:“隔壁你王阿姨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叫李建平,三十一岁,在银行上班,有车有房,条件不错。还有你二姨说的那个,是个医生,三十五岁,离过一次婚,没孩子……”
“先见第一个吧。”我夹了一块鱼肉,嚼了半天也没尝出什么味道。
“行,那我明天就跟王阿姨说,周末安排你们见面。”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我妈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念念,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姓周的?”
我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姓周的?”
“别装了,”我妈头也不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家公司干了六年,不就是因为他也在那儿吗?上次我去看你,你提到他的名字的时候,那个眼神就不对。”
我没说话。
“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看不出来?”她叹了口气,“念念,有些人注定是过客,你得往前看。”
“我知道。”我的声音有点哑,“我真的知道。”
“那就好。”她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周末去见见那个小李,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呢。”
周末很快就到了。
相亲地点定在我家附近的一家茶馆,我妈特意叮嘱我要穿好看点,别素面朝天的。我翻遍了行李箱,找出一条碎花连衣裙穿上,又涂了点口红,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
我到的时候,李建平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确实挺精神的。
“你好,是沈念吧?”他站起来,礼貌地伸出手,“我是李建平。”
“你好。”我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有点潮,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热的。
坐下来之后,服务员端上来两杯茶。他先开口了:“听王阿姨说,你之前在深圳做广告策划?”
“对,做了六年。”
“那挺好的,”他笑了笑,“大城市发展机会多。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家里就我一个女儿,爸妈年纪大了,想回来陪陪他们。”
他点点头:“孝顺。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从北京调回来的。”
话题就这么打开了。他说话挺有条理的,聊工作,聊生活,聊兴趣爱好,不冷场也不尴尬。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是看一部制作精良的电影,画面好看,音效也不错,可就是打动不了你。
“你觉得怎么样?”分别的时候,他问我,“要是觉得还行的话,下次一起吃个饭?”
“好。”我说。
回家的路上,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怎么样怎么样?还行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那就行吧。”
“行就行,你这是什么语气?”我妈急了,“人家小李条件多好啊,你别挑三拣四的。”
“我没挑。”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很茫然。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又见了三个相亲对象。
第二个是个中学老师,戴眼镜,说话慢悠悠的,聊了一个小时,他讲了四十分钟他的学生。第三个是个程序员,沉默寡言,全程都在玩手机,我问一句他答一句。第四个是个个体户,开了两家服装店,说话嗓门很大,动不动就说“我跟你说,我这人最实在了”,然后就开始吹嘘自己的生意有多好。
每一个都不差,可每一个都不对。
我妈急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我说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
我只知道我见过一个人,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笑起来很好看,对谁都温柔周到。他会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会在你难过的时候递一张纸巾,会在你加班的时候给你带一杯热奶茶。
那个人是周景行。
可他已经不属于我了。
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刷手机,忽然看到周景行发了条朋友圈:一张两个人的合照,他和一个女孩,站在海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配文是:“余生有你,足矣。”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关了灯,在黑夜里睁着眼睛。
第二天,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那个李建平,我跟他再处处吧。”
“真的?”我妈的声音里全是惊喜,“好好好,那你主动点,约人家吃个饭什么的。”
“嗯。”
挂了电话,我给李建平发了条微信:“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他很快回了:“有空,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吧。”
“那就去吃火锅吧,我知道有家不错的。”
“好。”
周末,我们又见了一次面。这次比上次自然了一些,他聊起了他的家人,说他爸妈都是退休教师,说他姐姐嫁到了外地,说他养了一只橘猫,胖得都快走不动路了。
我听着,时不时接两句。气氛还算融洽。
吃完火锅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撑开伞,往我这边靠了靠:“走吧,我送你回去。”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有点浓,跟周景行那种清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沈念,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你要是也觉得行,咱就正式处对象,你看怎么样?”
雨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好”,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他笑了笑,“回去想想,想好了告诉我就行。”
回到家,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李建平是个好人,踏实、稳重、靠谱,是那种适合结婚的男人。我妈说得对,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已经二十九岁了,不能再挑了。
可是……
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沈念,是我。”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周景行。
“你怎么有我电话?”我问,声音尽量平稳。
“我问人事部要的。”他说,“听说你辞职了?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想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在大连,出差。明天有空吗?出来见一面吧。”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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