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好的支付系统?就是让用户在使用时彻底忘记技术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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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梁多多
大连的傍晚六点,海风裹挟着市井的烟火气如期而至。鸣记烤鱼的后厨里,炉火正旺。第一波食客差不多酒足饭饱,准备结账离席。
这桌客人是由两位中年男士和一位女士组成的,风尘仆仆,似乎刚从机场赶来。买完单后,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轮流走到老板面前,竖起大拇指,用生涩却真诚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好吃!”
老板没有接茬,只是弯着眼睛温厚地笑。就在不久前,他刚听见隔壁桌一位韩国小伙跟同伴感叹——那是一句他在过去一年里听过无数次的话:
不是“来大连”,而是“来中国”。
这家门面并不起眼的烤鱼店,在大连普通的街巷里藏着,年份并不算长。老板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如此遥远的人们惦记,更没有想过,自家这锅翻滚着红油的小小烤鱼,竟会成为一个国家、一座城市悄然敞开的大门里,最先抚慰异乡过客的那一缕人间香气。
而这扇门是怎么开的、又是怎么变得好走的,故事得从他的收银台说起。
那个父亲的眼神
鹿鸣今年四十多岁。在盘下这家烤鱼店之前,他在北京生活。
十多年的北漂厨师生涯,最后五年是在代表着极致烹饪水准的钓鱼台国宾馆度过的。但对游子而言,每年最难捱的时刻,莫过于过完年返京的那个清晨。
那年春节,他像往常一样回大连看望父母。离家返京的那天,父亲执意送他到火车站,看着他走进候车室,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不舍。
仅仅是那么一个眼神,在那之后的无数个北京的深夜里,那个画面总在他脑海中回放。他如此形容内心的波澜:
“因为一个父亲的眼神吧。因为离开大连十多年,看到父亲的那个不舍——那就种下了那个心动的那个种子。就觉得是不是孩子……父母在而不远行呢。一个对家的一种眷恋,引发的这个(决定)吧。”
最终,他听从了内心的回音,退出了国宾馆的厨房,回到了大连的街巷。开烤鱼店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他懂掌勺的门道,懂大连人的舌尖喜好,更懂家里老人爱吃些什么。
起初的一年,生意就像这座城市的海浪,平缓无奇,光顾的多是街坊四邻。让他真正没想到的,是收银台上悄悄发生的变化。
刚开张那几年,收银台前最常见的是现金,偶尔夹着信用卡签单。直到2024年前,老外来吃饭,最后的仪式往往是从钱包里数出一沓外币,或掏出信用卡划一下,留个签名。
2024年开始,情况变了。
“数字支付,已经能超过 90% 了吧。”听到店长张岩报出这个数字时,鹿鸣自己都有些恍惚。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连那些外国客人们,也开始入乡随俗地“扫一扫”了。
“很多人都会觉得很方便,也觉得很神奇——他们发现连小店和路边他就能扫码付款,非常的惊讶。”
外国游客用本国钱包在鸣记烤鱼出示付款码
一家店和它的世界
外国客人涌进来,是从2025年初开始的。
起初是一周一两桌,后来演变成一天好几桌,到了最后,放眼望去,几乎每一桌都坐着跨越重洋的食客。
在 2026 年 1 至 5 月的内部盘点中,一组数据让小店颇为骄傲:主要客源国韩国的食客突破了 3000 人次,若算上法国、俄罗斯、新加坡、南非等地的散客,外国宾客的总数已逾 5000 人次。
变化最直观的原因,是2023年底开始我国对多国免签的政策陆续落地。从首尔飞大连,不过一个多小时,这座海滨城市一下子被划进了不少人的周末半径。名气随后顺着网线从海的彼岸飘来——几位海外的探店博主举着镜头走进了这里,将大连的烟火气搬上了各自国家的社交平台,尤其是逐渐把大连当成“一小时旅游目的地”的韩国。
“被曝光了之后,我们这个店说是在他们韩国——是知名度特别高的。”
可鹿鸣慢慢咂摸出一点不对劲——这些素未谋面的远客,能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住得下、吃得开、玩得自在,光靠"来得了"是不够的。真正让他们松弛下来的,还有一样东西,藏在他们每天都用的那台POS机,以及那些顾客的手机里,只是当时谁也没把它当回事。
鸣记烤鱼专门为韩国游客设计的广告指引牌
客人们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种下了草,他们做足了攻略,跨越山海,找寻到了大连的这条街。
“他们都是从一进门就开始录视频,和我们店员的互动也一起录。我们这边的反应,在韩国的人都看得见。”
异乡客多了,小店也生出了些许国际化的默契。菜单和招牌上加了外文对照,店员们也依样画葫芦地学了几句外语寒暄,力求在迎客送往时能传递一份跨越语言的暖意。但有一点,老板骨子里带着厨师的执拗——菜单不改。这份执拗背后,是对自家味道的笃定。
“他们就是喜欢我们原来的味道。”
而当这些异乡人酒足饭饱准备离去时,仿佛排练过一般,重复着同一套极具仪式感的动作:起身、竖起大拇指,然后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一句“好吃”。这温情的一幕,在过去的一年多里,他几乎每天都能见证。
鹿鸣和张岩说不清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后来他们才知道,韩国客人之间口口相传,给"来中国"总结了一组词,叫"松弛旅游三件套":免签、1小时飞行、移动支付。
三样凑齐,"来中国"就成了一件比想象中轻便得多的事。前两样,把这座城市的门推开了一条缝,而移动支付,是让进门的人走得顺、待得下来的那一件。
它也是这三件事里,最不容易做成的。
一堂课
鸣记烤鱼的客人,是来了又走的过客。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还住着一群已经留下来的外国年轻人——大连的高校里,外国留学生的青春的面孔同样五彩斑斓。辽宁师范大学里,日韩留学生的欢声笑语穿梭在林荫道上;大连理工大学的宿舍楼内,印尼、老挝、越南、蒙古的乡音也交织成了一部微缩版的亚洲交响乐。
最近这一两年,这些异国年轻人开始习惯一件事——他们手机里那个家乡用的钱包,到了大连,居然也能扫码付款。
在大连读书的蒙古姑娘奥登,便是其中之一。来华前,她一直是 HiPay(蒙古使用率最高的数字支付方式之一)的用户。刚来大连那阵子,最让她不习惯的便是无尽的“切换”——不停地切换 App、切换账户、切换支付方式。后来听说 HiPay 可以扫微信支付的付款码了,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完成了首次支付。
“现在能用 HiPay 之后,就更方便了。”
这些悄悄发生的变化,不是凭空降临的。
在大连读书的留学生奥登和杨兰使用手机扫码付款
最近这一两年,腾讯的工作人员一直在高校里坚持做着一件很难写进官方宣传、却极具温度的小事——她们走上大连理工、辽宁师范、大连交通大学的讲台,给留学生们上课,教大家使用移动支付工具。
课堂不大,几十个异国青年坐在一起,讲师便是几位普通的团队成员。带着精心制作的 PPT 和测试样机,从最基础的操作手把手教起:怎么注册微信 / WeChat,怎么绑一张本国发的银行卡,怎么扫码,怎么用自己国家的支付钱包的付款码。
起初,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拘谨。对于一些来自移动支付尚在起步阶段国家的学生来说,第一次面对“扫码就能完成支付”这件事,反应是迟缓的。讲师们便耐下心来,一步一步地拆解演示。
同一堂课上,老挝姑娘杨兰格外认真。她坦言,自己第一次独自尝试扫码时,差点把人民币当成老挝币输进去。因为中文不算太好,她拉着讲师,将扫码、确认、付款的流程反反复复演练了好几遍。从那以后,她说,再扫码,心里就踏实了。
也正是在这些朴素的课堂上,腾讯团队直接听到了用户的反馈。那些因为文化差异和习惯不同而产生的小磕绊,全都被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下一版本的迭代清单里。
也有些留下来的人,正回过头去接引更多刚踏上这片土地的同胞。在一家旅行社办公室里,徐喜乐正俯身给一份来华行程清单做着最后的校对。两年前,她从韩国来到大连,就读辽宁师范大学中文系的研究生,毕业后选择留下,做起了这家旅行社的产品设计。她的工作,便是将韩国游客在大连的旅程,设计得更精彩。
她手里这份"客人来华前要准备好什么"的清单,是凭借经验一点点攒出来的:
“微信、高德地图、美团和大众点评。这些APP可以帮助支付、导航和找美食——非常方便。”
清单不长,一页就够。而最近,连这份清单都在悄悄变短。徐喜乐发现,韩国客人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大费周章地提前准备——就在不久前,韩国用户量很大的 Travel Wallet 接入了微信支付,客人下了飞机,掏出出国前一直在用的那个钱包,对着收款码扫一下就能付,不必绑卡,也不必下载任何新的App。从一份长长的攻略,到一个本国钱包走天下,这条把首尔和大连连起来的线,正越理越顺。
徐喜乐在机场柜台迎接韩国游客
扫码这件事
"松弛旅游三件套",最难的就是移动支付的突破。
奥登手里的蒙古 HiPay、韩国客人手里的Travel Wallet,能在大连的街头扫码成功,靠的是微信支付(财付通)为外国人来华支付推进的两个项目:"外卡内绑"和"外包内用"。前者,是把境外发的银行卡绑进WeChat里,用户在中国使用微信支付的时候能直接从本国的银行卡扣款;后者则是让境外用户来到中国后,连卡都不必绑,直接打开手机里原先常用的钱包APP,扫商家的微信收款码就能完成消费。
对于“扫码成功”这样微小却深刻的改变来说,数据是最诚实的记录者:
2026 年 1 至 5 月,入境游客在大连通过微信支付绑定国际银行卡的支付金额,同比增长超过 66%——这一数字甚至高于全国同期水平。在过去几个月里,越来越多远道而来的客人,在这座城市里自信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扫向了那些原本可能根本不知道是否能扫的码。
2024年初,国务院发布了《关于进一步优化支付服务提升支付便利性的意见》,持续优化外籍人员来华的各类渠道。在政策指导下,微信支付先做的是"外卡内绑",然后是"外包内用"。2025 年 9 月,央行推出“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一套行业级的关键跨境支付基础设施,把每一家支付机构的对接流程标准化。腾讯积极参与建设,并通过网关进一步开放微信支付的"外包内用"服务。时至今日,"外包内用"这扇由代码构建的数字之门,已向 13 个国家和地区的超过 40 个境外钱包敞开。
这扇门,开得其实并不轻松。
越南的 Zalopay 和 MoMo,是首批驶入这套统一网关的数字钱包之一。在最初的版本里,越南食客举起手机时,总要忍受几秒钟的迟滞。工程师们一路排查,发现症结并非出在眼前的收银台,而是当用户跨境漫游时,网络请求在云端绕了个大圈子。于是,一场专项优化展开了——服务被直接部署到了离用户更近的云节点上。对于越南食客而言,他们对此毫无感知,但开发团队深知,那一秒钟的等待被彻底抹平了。
老挝的 BCEL One 则带来了另一番景象。作为老挝移动支付市场的领军者,BCEL One 占据其国内超过65%的市场份额。如今,这份领先地位已跨越国境。老挝客户在中国旅行时,只需直接扫二维码即可付款——无需下载任何额外 App。款项按实时汇率从其 BCEL One 手机银行账户中扣除,屏幕上只显示简单两个字:"支付成功"。
老挝的移动互联和支付基础设施虽不及东亚,但 BCEL One 早在他国跨境扫码成为现实之前,便已在老挝国内铺就了一张全国性的二维码网络——这张本土网络,正是此次联通的基底。BCEL One 高层与中方团队仅碰面两次,便敲定了开发上线的全部细节,彻底打破了“跨境项目必繁琐冗长”的刻板印象。
从昆明南站逶迤至万象的中老铁路,每年承载着数十万人的迁徙。过去,这条线路更多讲述的是中国人出境的故事;而现在,随着 BCEL 接入中国跨境二维码支付体系,越来越多老挝人正反向"走进来"。两国间密集的直飞航班,也进一步助推了双向客流增长。
5 月的西安,丝绸之路国际博览会正如火如荼地举行。负责“外包内用”项目的财付通团队特意邀请了两位 BCEL One 的高管来华体验。在古城墙下漫步的几天里,他们吃饭、打车、挑选伴手礼,均靠扫码;临行前留下了一句最朴素的评价:
“全程都没有用到现金,各方面都挺顺畅的。”
所有这些细碎的努力,最终汇聚到了达沃斯论坛前夕的一个重要节点——“外包内用”成功实现了与 PayPal World等多个国际钱包机构的互联互通,这扇门正越来越宽。
落在这一系列宏大叙事的末端的,对于食客而言,不过是行云流水般的一个动作:掏出家里在用的钱包,扫一下,大快朵颐地吃完一顿烤鱼。中间的千山万水,已无需切换。
对团队而言,衡量一个钱包是否“对接好了”的最高标准,不是上线时的剪彩,而是让用户在使用时彻底忘记技术的存在。从越南 Zalopay 到老挝 BCEL One,这并非一蹴而就的魔法,而是靠着一次次版本迭代死磕出来的平滑。
这一切,并不只是大连的孤本。这个画面,正在中国的无数座城市里同步上演。
众多海外支付钱包已可在大连的咖啡店出示付款码
门始终开着
夜色渐浓,那天晚上 11 点过,鸣记烤鱼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鹿鸣和张岩照例仔细擦拭着烤盘上的油渍。
当初从北京钓鱼台的厨房走回大连,盘下这家不大的烤鱼店,他的初衷仅仅是为了能离年迈的父母近一点。他万万没有料到,在这一年多里,小店竟悄悄涌入了世界各地的客人——他无意间成了一个见证者,见证了时代脉搏的微小跳动。
他曾如此动情地感慨过:
“我是大连人,土生土长的大连人。从一条烤鱼——就一条小烤鱼,现在有很多很多国外的一些顾客,那能代表这个城市,给这个城市加分。很多的外国的客人喜欢,那就太有荣誉感了。”
大连的灯一盏盏熄灭,城市陷入沉睡。但只需几个小时,当明天清晨第一缕海风掠过码头,街市的灯火又将一盏盏亮起来,迎接新一轮的人间烟火。
门,将会始终开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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