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澎湃新闻2015年12月1日报道;环球网《女贪官外逃6年身亡,怀孕嫁泰国残疾人》;央广网《上海女公务员贪污出逃6年后身亡》;新华网天网行动相关报道;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公开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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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秋,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的专案追逃工作组,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重新打开了一份已经在全国通缉系统里挂了整整15年的案卷。

档案袋的纸张有些泛黄,边角磨出了细碎的毛茬,折痕深深,像是被翻阅了不知多少次又一次次合上。

封面上的文字依然清晰:顾震芳,女,1967年2月21日生,上海市人,上海海事局吴泾海事处出纳,涉嫌贪污公款92万余元,2000年10月27日持私人旅游护照从上海虹桥机场出境,入境泰国,此后与国内所有人失去联系,下落不明

国际刑警组织百名红色通缉令在册,编号62,全球通缉,一百九十余个成员国协查。

档案里夹着一张摄于2000年的旧照:一个面容白净、神情平静的上海女人,皮肤细腻,目光平和,看不出任何即将发生变故的迹象。

如果不是封面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很难把这张照片和一个在逃嫌疑人联系在一起。

15年,这份案卷在系统里挂了整整15年,其间经历过多次专项排查,却始终没有形成实质性进展。

当事人的踪迹,像是在入境泰国之后就彻底消失了,没有在任何已知的渠道里留下可以追查的痕迹。

专案组成员这一次重新翻遍了案卷里的每一份材料,逐条梳理所有已有线索,最终确认当事人出境后应在泰国境内活动,遂决定组建赴泰取证工作组,购票登上飞往曼谷的航班。

他们带去的,是那张在档案袋里躺了十多年的旧照,以及15年里积累下来的全部疑问。

他们在泰国找到的答案,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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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967年,上海,从海运学院到海事局出纳

顾震芳,1967年2月21日生于上海,家中共五口人,父母双全,她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在家中排行居中。

彼时的上海,经济水平不及今日,但顾家在同期的城市居民中属于条件较为宽裕的一类,父母皆有正式工作,衣食有保障,三个孩子的成长轨迹总体顺遂,家庭气氛稳定。

顾震芳从小便在学业上表现出明显的优势,尤其对数字敏感,算术成绩年居于班级前列,年年被老师点名表扬,是父母逢人便提的骄傲。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上海,能在学习上持续出类拔萃,往往意味着一条相对清晰的上升轨道,顾震芳就是那个年代大家眼中的"别人家孩子"。

1985年,18岁的顾震芳参加高考,以不错的成绩考入上海海运学院,学习财会相关专业。

那个年代,全国高考录取率极低,大学机会对大多数普通家庭来说仍是稀缺资源,一张录取通知书足以让整条弄堂的邻居上门道贺,顾震芳家里那段时间走动的亲友格外多了起来。

大学四年,她的专业课成绩依然保持稳定,与老师同学相处融洽,没有留下任何异常记录。

毕业之后,顾震芳被分配至上海海事局吴泾海事处,担任出纳一职。

上海海事局是国家职能机构,吴泾海事处为其下属分支单位,出纳岗位负责日常资金收支的核算、票据审核与账目记录,是财务体系中接触现金与账目频次最高的环节之一。

在当时的就业环境下,进入这样的单位,意味着编制稳定、薪资有保障,是许多同龄人求而不得的机会。

顾震芳在单位里的表现有口皆碑。她工作认真,处事细致,对每一笔资金的进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单位定期开展的账目核查,她都顺利过关。

日复一日的工作,让她对整个财务流程的每一条规则了如指掌,对资金进出的节奏掌握得极为熟悉,对审计安排的时间规律也心中有数。

这种长年累积下来的熟悉,在多年之后,被她用在了一个与出纳职责完全相反的方向上。

进入30岁前后,婚姻问题逐渐摆上台面。

家里父母催促,朋友从旁张罗,顾震芳在相看了一段时间之后,于1997年经媒人介绍,认识了上海本地商人李宽厚。

李宽厚家境殷实,生意稳定,待人可靠,两人相处一段时间后走进婚姻,婚后李宽厚对顾震芳照顾周到,家中日常事务多数包揽。

邻里之间,这对夫妻是公认的和睦组合,从外人看来,这段婚姻几乎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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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赌博,一步步把一切蚕食殆尽

婚后的日子稳定平顺,顾震芳却在这段时间里开始接触赌博。

最初不过是朋友聚会时的消遣,规模不大,金额也小,看起来像是无伤大雅的娱乐方式,一般人不会多想。

赌博这件事有它自己的运行逻辑——赢了带来极大的满足感,输了催生出翻本的执念,两种情绪轮番叠加,足以让人在几乎不自知的状态下越陷越深。

这个过程往往比当事人意识到的要快得多,也比旁人观察到的要深得多。

从偶尔参与到频繁出入赌场,从小额到越来越大的赌注,顾震芳沉进去的速度让旁人始料未及。

她开始大幅减少在家的时间,下班之后不再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前往赌场。

家中孩子的照看全部交给丈夫,家里日常事务也逐渐顾不上。

家庭的重心,在这一两年里悄悄发生了偏移,只是这种偏移在当时并没有引发足够的警觉。

丈夫李宽厚察觉到了异常,多次正面介入,苦口婆心地劝说,也有过直接断绝赌资的尝试。

顾震芳在丈夫面前偶尔点头称是,转过身依然如故,赌注一次比一次大,亏损一次比一次多,赌场的输赢成了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主题。

债务开始滚起来。她向亲戚朋友开口借钱,多数时候碰壁而回;转而找上民间高利贷,利率高、催还急,催债的电话隔几天就来一次,有时一天之内来好几通,家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存款一点点流失,李宽厚与她之间的摩擦越来越频繁,但翻本的念头始终没有从顾震芳脑子里消退半分。

2000年,顾震芳在一次例行检查中得知自己已经怀孕。

丈夫李宽厚得知后十分高兴,开始为孩子的到来做各项准备,也暗自期望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能让妻子从赌桌上收心。

赌债没有因为怀孕而停止增长,债主催债的电话依然准时打来,手头的钱越来越少,出路越来越窄。到了2000年的春天,一个念头在顾震芳的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地成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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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半年时间,92万公款从账目上悄然消失

2000年4月,顾震芳开始动用职务之便,对单位账目下手。

身为出纳,她每天经手大量资金往来,熟知财务账目的每一个节点,也清楚单位定期核查财务的节奏和时间安排。

她从发票入手,通过伪造票据、篡改账目,将公款以各种处理过的形式从账上转出,流入自己名下,再投进赌场。

起初是小额试探,后来胆子越来越大,金额越来越高,手法也越来越熟练,每一次都借助对财务流程的熟悉规避掉了当下的审查节点。

从2000年4月到2000年10月,整整六个月,顾震芳累计挪用公款92万余元,全数投进了赌场,没有留下任何存余,输了个干干净净。

2000年的92万,在当时的物价水平下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折算成今日购买力更为可观。

这笔钱就这样在赌桌上悄然消失,没有换来任何翻本,连本金都一分未剩。

单位年度财务审计的时间节点越来越近。

92万元的亏空,以顾震芳的个人工资水平,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弥补,账目一旦被核查到她经手的部分,一切立刻就会暴露。

她在单位里的工作经历越长,对这个事实就越清楚,没有任何侥幸的余地。

2000年10月26日,顾震芳以身体不适、需前往医院取化验报告为由,向单位请假提前离开。

在离开之前,她从银行账户提取了15万元现金,装进了随身的包里。

这15万,是她在92万公款里能以现金形式带走的最后一部分,其余77万,早已在赌场里输得精光。

2000年10月27日,顾震芳持私人旅游护照,从上海虹桥机场登上飞往泰国曼谷的航班,出境,失联。

出逃时,她已有数月身孕,腹部隆起清晰可见。

单位在她离开后不久察觉到了异常,紧急核查账目,发现2000年4月至10月间顾震芳经手的账目中有高达92万余元的公款下落不明,随即向上级汇报并向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报案。

2001年1月18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贪污罪对顾震芳正式立案侦查;1月31日发出拘留决定;2月27日,顾震芳的信息被上传至全国通缉系统,全网追逃正式启动。

2004年9月17日,国际刑警组织对顾震芳发布红色通报,编号62,全球一百九十余个成员国的执法机构均被告知其身份信息与案情,在发现当事人时需配合相应的国际司法协作程序。

2000年10月27日,泰国曼谷廊曼机场。

顾震芳随着出关人流走出机场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东南亚湿热的空气,混合着街道的气味,与上海深秋的清冽截然不同。

她已有数月身孕,腹部的重量让步伐比平时略显沉重。

包里装着那15万元现金,手里握着一本盖了入境章的旅游护照。

这座城市对她来说完全陌生,没有任何人认识她,也没有任何地方为她预先备好落脚之处,签证上的有效期屈指可数。

曼谷的街道在她面前延伸开去,热浪滚动,人声嘈杂,四面皆是她一句也听不懂的泰语。

而当顾震芳踏出廊曼机场大门、迈上那片热浪扑面的陌生土地的那一刻,没有人会知道,当15年之后,追逃工作组重新打开那份尘封的案卷,在泰国找到事情的最终答案时,那个答案会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沉默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