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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魅力无极)
夏日往事
■成凤/文
30多年前的夏天,是放麦假的。那时候的夏天不记得有多热,只记得放了麦假,空气中充满自由快活的味道。
妈妈给一角或两角钱,我蹦着跳着去村东头的陈家买两根冰棍儿,弟弟一根,我一根。我们常常舍不得咬或嚼,就慢慢地用舌头感受那沁人心脾的凉。冰棍化的水顺着弟弟胖乎乎的小手的缝隙流到胳膊肘,冲出一道道白印。
家里种了大棚,一年收两种蔬菜:冬天种韭菜,夏天揭开薄膜后,黄瓜就开始卖了。常常是父母在麦田里忙碌,就派我看大棚,其实就是坐在地边上看黄瓜。有人在地里干活口渴了,就来买黄瓜,论根或论捆,一元钱给四五根,或者给一掐。
记得有一次,端午节刚过,妈妈又派我看大棚。我抓起一个凉粽子就往地里跑。路边的野花各色都有,花丛中飞舞着最常见的蝴蝶,翅膀白中带点黑色的斑点。偶尔有一只黑中带黄的大翅膀蝴蝶飞过,引得我频频停下脚步,伸手去抓,它却灵敏而优雅地绕开了。到了地里,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我站在大棚边缘的半截土墙上,一阵燥热的风吹来,我咬一口甜甜的粽子,高念一句诗:“不论平地与山尖。”再咬一口:“无限风光尽被占……”
隔壁地里种的是葡萄,快到中午太热了,就去葡萄架下乘凉。这时的葡萄,大的有蓝莓大小,小的不过黄豆大,轻轻巧巧地一串串挂在架下,还不能吃。但这难不倒我们小孩子——葡萄藤上的细丝能吃。掐一段放入嘴中嚼几下,酸酸的味道经口腔传入舌下,嘴里马上泛起酸水。可过一会儿,又掐了一把放入嘴中,仿佛专等那种酸爽的感觉。
我们小孩还能帮大人干活呢。收麦粒时,大人脱粒的时候,需要有人帮忙在出麦粒的口把麦子用簸箕搓起来,装到布袋里。通常是我和弟弟合作:弟弟负责撑着布袋的口,我负责把麦粒往里装。装到大半袋时就靠在一边,等父亲来绑口。除了装麦粒,还兼顾挑麦秸秆。脱粒机出麦秸秆的口不一会儿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个子矮矮的我拿起叉子的中间一段,奋力地将麦秸秆挑到远处的麦秸堆那儿,边走边掉,常常是走到放麦秆的地方,就只剩下几根麦秆还在叉子上粘着。
还会去拾麦穗。我和弟弟每人挎一个小篮子,通常比赛看谁捡得多。弟弟因为比我年龄小,每次都不如我捡得多。
麦假大概放十天到十五天吧。偶尔有一两天不用去地里,我和弟弟就会偷偷到房上乘凉。弟弟负责一趟趟往上运东西——一手抱着小毯子,一手紧紧抓住梯子的铁栏杆,颤颤地先把左脚踏上第一级,紧接着右脚快速跟上站稳,左脚踏上第二级,右脚再跟上。常常是他一上房顶,脚刚站稳,我就说:“帮我去拿书。”(现在想起来,弟弟那时候也不过六七岁,太危险了。)
我说的书是父亲常看的《故事大王》《民间故事》之类的书。等我把毯子铺好,弟弟一骨碌躺在毯子上,仰面躺下,紧挨着我,认真地听我讲故事。他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提问:“为什么他还回去救白虎呢?”我就拿大人的口吻一一解答。树影在移动,我们的小毯子也跟着移动。估摸着父母快要回来时,我们就要下去,还得把所有的东西运下去。这次我是主力,大原则是能扔下去的绝不抱下去。把小毯子卷好,瞅准院子里正屋门前的大片空地,“砰”的一下扔下去,再从梯子上下去,快速将毯子捡起来,拍掉上面的土,放回屋里,恢复到妈妈出门前的样子。
这时候就该做午饭了。只要是我做饭,就是煮大米粥,夏天还要放上一小把绿豆。妈妈早上去地里前,已经在锅里添好了水,需要煮多少米也已经放到了瓢里。这时弟弟已经开始掏灰了。只见他拿烧火棍把灰一点点扒出来,再用铁锹运到猪圈里。拿来豆秸或玉米秸开始烧火,点火也是我们最兴奋的时候——平时小孩子总是被严令禁止玩火,这下可以光明正大地玩。边烧边玩,偶尔还会在灶膛里扔上两块土豆或山药。等锅开了,山药基本上也熟了,扒拉出来,忍着烫剥开黑漆漆的外壳,红色的瓤冒着香气。我和弟弟嘻哈着吃,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就是舍不得放下晾会儿。吃着吃着我哈哈大笑,弟弟吃得满嘴黑,就剩下里面的小白牙若隐若现。弟弟更是伸出小手去帮我擦嘴,这一擦不要紧,弟弟笑得直不起腰来,眼泪都流下来了。我跑到镜子前一看——我的嘴上一圈黑,更大,右边脸上还带着一条长长的黑尾巴,仔细一看,是弟弟的小黑手印留下的。我追得弟弟满院子跑,整个院子充满了姐弟俩的欢声笑语。
炒菜永远是土豆。土豆是自家种的,自己在地里挖的,带着湿润的泥土,放水中洗干净就行,也不用削皮。我开始切土豆了,这对于十岁的我来说是一项大工程。首先要克服的是土豆在案板上滚动。我先把它一分为二,再切片。妈妈教育说:“只要不切手就行。”所以我右手拿刀,左手离刀有一公分就开切了,最后切的土豆条得有小拇指那么粗。还记得吃得最多的是凉拌黄瓜,黄瓜切成厚厚的圆片,放上盐、酱油、醋就可以了,最奢侈的就是放上几滴香油或者一勺芝麻酱,弟弟就会多吃上半个馒头。
中午,通常我和弟弟一睡醒,家里早没人了,大人们又都下地干活去了。这时,我们开始一项雷打不动的工作。院子的西墙根处有我们的工作台——干什么呀?玩泥巴。把从沙堆里挖到的干胶泥块当宝贝一样藏着,早上就拿出一块浸在半碗水中。下午玩时,水被吸干了,胶泥也变软了,这时候开始像揉面一样揉泥巴,不一会儿,胶泥就变得光滑柔软。这时候想捏什么就可以捏了。我捏的大多是小动物:小狗、小猫、小兔子,还从电视上学会了捏大熊猫。弟弟捏的则比较简单:肉丸呀,土豆呀,黄瓜呀。然后我俩开始用这些道具玩过家家。
如今,大棚早已不在了,父母也老了许多。但每到夏天,闻到麦秸的味道,或者咬一口凉丝丝的冰棍,那些蝉鸣、汗水、胶泥和笑声,就会一下子涌回眼前。那段平凡又闪亮的夏日往事,一帧帧在脑海中浮现……
作者简介
成凤,无极县实验初级中学语文老师,一个热爱教学,热爱生活的人。
《无极人 故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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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正道善行
编辑:于世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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