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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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国在城西派出所当辅警已经四个多月了。

每天早晨六点四十到岗,换上制服,站到路口指挥早高峰的车辆。夏天那会儿太阳毒,晒得后脖子脱了一层皮。现在入秋了,早晚的风凉飕飕的,吹得人直缩脖子。

站完岗回所里,不是接报警电话就是登记信息。正式民警出警的时候他跟着去,主要工作是维持围观群众秩序,有时候帮着拎一下勘察箱。警校学的那些东西,一样也用不上。

这天上午他刚登记完一个丢手机的报案,正往本子上抄身份证号,副所长刘建国从他身后走过来,在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赵,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刘建国转身走了。赵卫国把笔放下,跟过去。刘建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副所长牌子。他推门进去,刘建国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把门关上。"

赵卫国把门带上,站在办公桌前。刘建国抬起头看他:"今晚有个行动,你也参加。"

赵卫国愣了一下,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什么行动?"

"市局统一安排的,打击地下赌博。"刘建国说,"目标场所是金水湾茶楼,表面上是喝茶的地方,里面有暗场。你来了快五个月了,也该跟着见见真格的了。"

赵卫国心跳快了几拍。从报到那天起他就盼着能有这种机会,四个多月站马路接电话,他都快忘了自己当初是为什么报的警校。

"刘所,我一定好好干。"

刘建国摆摆手:"别急着表态。你的任务是守后院侧门,防止有人从那边跑。具体部署晚上七点半开会说。这事先别跟任何人提,包括所里同事。"

"明白。"

赵卫国从办公室出来,坐回自己位子上,手指搭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敲不出来。旁边的张德厚扭头看了他一眼。

"小赵,你脸上都乐开花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事。"赵卫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张德厚比他早来五年,在所里算是老资历。他往赵卫国这边凑了凑:"别装了。我听说今晚有行动,你也去?"

赵卫国放下杯子:"你怎么知道的?"

"这派出所就这么大,哪有不透风的墙。"张德厚压低声音,"市局的人都来了,动静不小。去金水湾?"

赵卫国没说话。

张德厚点点头:"那就是了。那地方水深,你头一回干这种活,听我一句,千万别逞能。该躲就躲,该让就让,配合好就行。"

"我就守个侧门,能出什么事。"

"侧门才最容易出事。"张德厚说,"正经人谁从侧门走?"

赵卫国没接话,脑子里已经开始想晚上的事了。

下午五点半下班,他没回家,去所旁边的小吃店要了碗面,吃完又在街上走了两圈。秋天的天黑得早,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看手机,六点四十,时间差不多了。

他回了所里,会议室灯已经亮着。推门进去,里面坐了十几个人,除了所里的同事,还有几张陌生面孔。刘建国正跟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说话,那男人四方脸,眉毛很浓,坐姿很正。

刘建国看见赵卫国,招手让他过去:"小赵,这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李国栋警官。你今晚跟着李警官,听他安排。"

赵卫国赶紧站直:"李警官好。"

李国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新来的?"

"来了四个月。"

"精神不错。"李国栋说,"今晚你守金水湾后院侧门。侧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子,直通旁边小区。如果有人从那里跑,你要拦住,然后报告。一个人不要上,等支援。能做到吗?"

"能。"

李国栋点点头,没再多说。

七点四十分,几辆普通轿车从派出所出发,熄着灯开到金水湾茶楼附近。赵卫国坐在最后一辆车里,手心里全是汗。他攥着对讲机,指腹在塑料壳上蹭来蹭去。

茶楼临街,门面装修得很讲究。玻璃门后面挂着竹帘子,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车停在茶楼斜对面一条巷口,赵卫国跟着李国栋下车,猫着腰绕到茶楼后面。

后院是一条窄巷,两边是围墙,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巷子尽头通着一个老旧小区的侧门,铁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锁舌没完全卡进去。

李国栋看了看那把锁,回头对赵卫国说:"就这儿。你蹲在那个垃圾桶后面,能看见侧门和巷子出口。有人从茶楼后门出来,先喊话,让他站住。要是不听,再行动,但别往巷子深处追,等我们的人。记住了?"

"记住了。"

赵卫国蹲到垃圾桶后面,垃圾桶是铁的,散发出一股馊味。他屏着呼吸躲在暗处,眼睛盯着茶楼那扇不起眼的铁皮后门。李国栋拍了拍他肩膀,沿巷子往前门方向去了。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照不到这里,只有远处街面透过来一点黄光。赵卫国听见自己心跳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明显。

对讲机里偶尔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人说话。他不知道等了多久,大概是十来分钟,也可能更长。蹲得腿都麻了,他轻轻换了个姿势。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指令:"行动。"

紧接着,茶楼方向猛地爆发出杂乱的声响。有人喊叫,有桌子被掀翻的声音,有玻璃碎裂的脆响。赵卫国握紧对讲机,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后门。

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后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铁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个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五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夹克,下面是一条深色裤子,脚上穿一双黑色皮鞋。

那人看见赵卫国,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你是警察?"他问。声音挺沉,没什么慌张。

赵卫国站起来,挡在巷子中间:"我是执勤人员,请你配合调查。"

"好,配合。"那男人说,抬起双手做了个"别紧张"的手势,"我就是来跟客户谈生意的,没干违法的事。"

"那你为什么从后门出来?"

"里面突然乱起来了,我不想被卷进去。"他说着,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隔着两步递过来,"我姓钱,叫钱永昌,做建材生意的。今天晚上来这儿是谈一批钢材采购,客户选的这个地方,我也是头一回来。要是被人拍到了传出去,对我公司的声誉影响太大了,你能理解吧?"

赵卫国接过名片。名片是普通纸质的,印着"永昌建材贸易有限公司,钱永昌"。

他正准备用对讲机汇报,钱永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小伙子,你通融一下。我真是清白的,你看我这打扮,哪像是来赌钱的?我就是谈个生意,被牵连进去太冤了。你放我走,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记着。"

赵卫国攥着对讲机,手心里黏糊糊的。

按规矩他应该马上报告。但钱永昌看起来确实不像赌徒,五十多岁的人了,穿着普通,说话也客气。那些真正在赌场里的人,听老同事说,要么是光头纹身的混混,要么是油头粉面的老板,戴着金链子,一说话满嘴烟味。眼前这个人跟那些形象对不上。

"钱先生,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我是执勤人员,得照规矩办事。"

钱永昌没放弃,语气放得更软了:"我知道你有职责,可我真的就是谈生意的。你看我这年纪,也经不起折腾了。今天下午刚签完合同,客户说要放松一下,把我拉到这儿来了,进门还没坐下茶都没喝一口就出了这事。"

赵卫国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钱永昌焦急的表情。

对讲机响了。李国栋的声音传出来:"小赵,侧门情况怎么样?有人跑吗?"

赵卫国拇指搭在对讲机的通话键上。他看了一眼钱永昌,钱永昌也在看他。巷子里的灯光很暗,看不清对方表情,但赵卫国能感觉到那人正等着他的回答。

他按下了通话键:"侧门这边安静,没人出来。"

说完这句话他给钱永昌使了个眼色。钱永昌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快步往巷子尽头的小区侧门走去,拧开那把虚挂的铁锁,消失在门后面。

赵卫国重新蹲回垃圾桶旁边,攥着对讲机的手还在抖。

行动持续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蹲在巷子里,期间又有人从后门跑出来,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运动服,一出来就往巷子出口冲。赵卫国起身拦住他们,两个人没反抗,老老实实蹲在墙根下面。后来支援的同事到了,把人带走了。

收队的时候李国栋从前门绕过来,看见赵卫国蹲在墙根下面看那两个年轻人,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第一次表现不错,挺稳当。"

赵卫国站起来,挤出一个笑:"谢谢李警官。"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写个简要情况报给刘所。"

赵卫国说好。

回到所里已经快十二点了。同事们在会议室做收尾登记,被抓的人分两拨坐在走廊里。赵卫国坐在自己工位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水已经凉透了。

他脑子里全是钱永昌从侧门走出去的画面。

万一那人说的是假话呢?万一他真是来赌钱的,自己等于把人放跑了。但转念一想,那人的穿着谈吐,真不像混赌场的人。可如果不是赌钱的,听见警察来了为什么要从后门跑?正经人不是应该从正门大大方方接受盘问吗?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到凌晨一点多他才骑着电瓶车回了出租屋。

接下来的三天,赵卫国过得提心吊胆。每天到所里,第一个动作就是扫一遍会议室和走廊,看看有没有市局的人过来。刘建国叫他名字的时候他心口一紧,走过去才发现只是让他帮忙搬一箱文件。

他不敢主动打听金水湾的案子,只能竖着耳朵听。

第三天中午在食堂吃饭,张德厚端着餐盘坐过来,压低声音说:"金水湾那个案子闹大了。"

赵卫国的筷子停在半空:"怎么个情况?"

"听说不光有赌博,还查出来放高利贷的,追债的时候打过人,伤残鉴定都做了。另外好像还跟几起强迫交易有关联,市局那边已经并案了。"张德厚夹了一筷子菜,"金水湾那个老板,早就被盯上了。这回是收网。"

"那抓到的人多吗?"

"抓了十几个吧,还有几个在逃的。听说其中有个关键人物,当天晚上从侧门跑的,监控照到了,但跑掉了。"张德厚嚼着饭说,"市局那边正在排查。"

赵卫国低头扒饭,没接话。

他感觉到后背有一层薄薄的汗渗出来了。

晚上回到家,他坐在床边翻手机。新闻客户端里有一条本地新闻,标题是"金水湾茶楼涉赌涉黑案最新进展"。他点开看了,内容很笼统,只说案件正在侦办中,涉案金额初步统计超过千万,多名犯罪嫌疑人已被刑事拘留。

他关掉页面,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

钱永昌到底是什么人?那个名片上的永昌建材,他第二天用所里的内部系统查过,登记信息确实存在,法人代表也是钱永昌,经营范围是建材批发零售。看起来很正规。

但正规生意的老板,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赌博窝点里?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四天早上,赵卫国刚换上制服,刘建国就在走廊里喊他:"小赵,来一下。"

赵卫国心里一紧,快步跟过去。刘建国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进去了把门关上。

"市局那边来电话了。"刘建国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点名要调你过去,档案资料科,做文员。"

赵卫国大脑一片空白:"调我去市局?为什么?"

"电话里没说具体原因,就说那边缺人手。"刘建国看着他,"你才来四个月,按理说不应该被市局盯上。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什么人?"

赵卫国心跳到了嗓子眼:"没有啊刘所,我就正常上班。"

"那可能是警校的专业对口。"刘建国说,"档案科确实需要会整理材料的人。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市局待遇比所里强。你准备一下,今天下午过去报到。"

赵卫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办公室走出来的。他坐到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天呆。张德厚探头过来:"听说你要调市局了?行啊小赵,攀上高枝了。"

"别瞎说,就是去档案科。"

"档案科也是市局。"张德厚压低声音,"不过你才来四个月就被点名调走,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说道。你自己留个心眼。"

赵卫国点点头,心里乱成一团。

调令来得太突然了。他想不通一个普通的派出所辅警,怎么会被市局人事处点名。除非有人打了招呼。谁会给他打招呼?他在这座城市里一个认识的关系都没有。

他想到了钱永昌。

那个从侧门离开的男人,递名片时说过"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记着"。赵卫国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就是场面话。但如果钱永昌真的有门路,能影响到市局的调人决定呢?

还有一种可能,更让他后背发凉:调他去市局,是为了方便调查他。放走嫌疑人的事如果被查实了,先把他调到眼皮底下,再慢慢审。

不管哪种可能,他都只能去了。

中午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听见他要调去市局,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市局?那可太好了!我就说你能行!"

"妈,就是去做文员,整理档案的。"

"文员也是市局的人!"母亲说,"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妈去买条鱼炖上。"

"今晚可能回不去,要报到办手续。"

"那明天,明天一定回来。"

赵卫国挂了电话,把工位上的东西收拾进一个纸箱子里。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本笔记本,一个水杯,两支笔。

下午两点,他骑着电瓶车到了市局。大楼灰白色的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晃眼,他站在门口,看着进出的人穿着笔挺的制服,步伐很快,没人注意到他。他做了个深呼吸,走进去。

前台保安看了他的介绍信,态度客气了不少:"四楼档案科,出电梯左转。"

他坐了电梯上了四楼,找到档案科。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门口工位上,看见他就问:"是城西派出所调来的赵卫国?"

"是我。"

女人站起来:"跟我来吧,赵主任在等你。"

她带他穿过一排排档案柜,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里面有人说"进"。她推开门,对里面的人说:"赵主任,人到了。"

赵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戴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材料。他抬起头打量了赵卫国一眼,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坐。"

赵卫国在他对面坐下。

"我叫赵明德,档案科主任。以后你在我们科工作,主要负责整理近几年积压的旧案卷,按类别归档入库。工作不复杂,但要细致。有不懂的问小苏。"他指了指门口那个女人。

赵卫国点头:"好的赵主任,我明白了。"

赵明德递给他一张工作证:"先熟悉一下环境,小苏会带你。"

小苏领着他走了一圈档案库房。里面一排排铁皮柜子整齐排列,空气里有一股纸发潮的味道。小苏告诉他分类的大致规则,又带他到外面办公区,给他指了一张靠窗的桌子。

"你就坐这儿,前面那几摞是最近要整理的。"小苏指了指桌边堆着的几摞文件。

赵卫国把东西放下,坐下来,翻开第一份卷宗。

卷宗封面上印着案号,他看了一眼,手突然顿住了。

金水湾茶楼案。

他翻开封面,里面的材料很厚,有现场勘察记录,有证人证言,有物证清单。他翻到嫌疑人名单那一页,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在第三页靠下的位置,他看见了三个字:

钱永昌。

后面的备注栏里写着:涉嫌为赌场提供场地联络,关系人,尚未到案。

赵卫国的脊背瞬间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捏着卷宗边角,纸张都被捏出了褶皱。旁边桌子的同事起身去倒水,从他身后走过,他赶紧把卷宗合上,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想起来了,行动那晚李国栋说过,如果看到有人从侧门跑,立刻报告。他当时说"没人"。监控拍到了,那天晚上确实有人从侧门跑了。

如果李国栋看了监控,就知道他在撒谎。

但为什么李国栋没有当场拆穿他?为什么他这几天安然无恙地坐在档案科里?这个疑问比钱永昌的真实身份更让他不安。

他把卷宗放下,又拿起另一份。是一桩盗窃案,没什么特殊的。但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和那个备注。

接下来的两天,他在档案科按部就班地整理卷宗,吃饭在食堂,下班就回出租屋。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走路不快不慢,说话不多不少。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没过去。

第三天下午,小苏走过来跟他说:"赵主任让你去一趟。"

赵卫国站起来,走进赵明德的办公室。赵明德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对电话里说了句"人到了",然后挂断。

"王局那边的通知,"赵明德说,"让你明天上午九点去会议室,参加金水湾案的专案讨论会。"

赵卫国胸口猛地一缩:"让我参加?"

"王局点名要你去的。"赵明德看了他一眼,"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你明天准时到就行,三楼大会议室。"

赵卫国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回头问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那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没吃饭。坐在床边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给母亲发了条微信说明天可能晚回去,母亲回了个笑脸。他没有心情再说别的。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外面马路上偶尔经过的汽车声。钱永昌的脸,李国栋的目光,卷宗上那个"尚未到案"的备注,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就醒了。他对着镜子把衬衫领子翻好,外套拉链拉到顶。出门前又站到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脸色有点白,眼下有青影。

他七点四十就到了市局,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上去。三楼大会议室的灯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他走进去,挑了个靠后的位子坐下。

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硌得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后背靠在椅背上。

左边的两个便衣警察在低声说话,大概是在讨论某个监控设备的型号。右边的年轻警员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好像是天气预报。

人越来越多,会议室里渐渐坐满了。赵卫国看了看出席的人,大部分不认识,有几个是行动那晚在金水湾见过的面孔。李国栋还没到。

九点差两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个头不高,但走路带风,进门的时候所有人椅子移动的声响都停了。赵卫国认出来了,这是市局局长王振华。

王振华走到长桌主位坐下,把文件夹搁在桌面上,扫了一圈众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他看了一眼后排,目光在赵卫国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陈世杰?"他叫错了姓。

"赵卫国。"赵卫国站起来。

"对,赵卫国。"王振华说,"往前坐,坐前面来。"

赵卫国攥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发出一声闷响。他从前面的椅子坐下,椅子面上还带着上一任坐的人的余温。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王振华翻开文件夹:"金水湾的案子,今天主要是梳理一下进展和下一步方向。李国栋呢?"

"李队在路上了。"旁边一个人说,"早晨临时去了一趟现场。"

"那就先不等了,其他人先说。"王振华看向左手边的一个警员,"你先把缉捕进展介绍一下。"

那个警员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面,把一份图投到墙上。图上是金水湾茶楼的平面结构,用红点标出了当天各个出口的位置。

赵卫国盯着那个侧门的标识,喉结上下动了动。

"行动当晚共抓获涉案人员十四人,其中七人涉嫌开设赌场,三人涉嫌放高利贷,其余为参赌人员。"那个警员说,"根据后续审讯和证据梳理,我们初步认定该赌场背后存在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团伙,涉及多起强迫交易和故意伤害。目前确定的涉案资金超过一千二百万。"

王振华打断了一下:"关键人物的到案情况?"

"目前还有三名重要关系人没有到案。其中两人身份已经确认,正在布控抓捕。第三个人当晚从茶楼后院侧门离开,监控拍到了影像,但由于角度和光线问题,面部特征不够清晰。"警员翻了一页材料,"但根据当晚在场人员的描述,此人年龄五十岁左右,身高约一米七五,穿深灰色外衣。此人与赌场场地提供方有密切联系,是查清资金链条的关键节点。"

赵卫国听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那侧门当时是谁看守的?"王振华问。

"城西派出所的辅警赵卫国。"有人回答。

王振华偏过头,看了一眼赵卫国。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李国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他向王振华点了点头:"王局,路上耽搁了。"

"坐吧。"王振华说,"正说到侧门那个跑掉的人。"

李国栋在赵卫国斜对面坐下,把档案袋放在桌上。他没急着开口,先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然后翻动手里的资料。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关于侧门离开的那个人,"李国栋停下翻资料的手,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后门巷子尽头的监控虽然没有拍到正脸,但结合时间段和体貌特征,可以基本确定一个人选。"

他戴上眼镜,看向赵卫国。镜片后面的目光没有特别锐利,但赵卫国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赵卫国,"李国栋说,"你当晚守侧门,有没有看到这个人?"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赵卫国听见自己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声音,很响,响得他自己都觉得尴尬。

"我……"他开口,嗓子发紧,声音有点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没看见,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如果说看见了,那就要解释为什么没报告。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十七分,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滴答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被放大。赵卫国的太阳穴跳得厉害,他感觉到后背的衬衫被汗浸湿了。

"我当晚主要关注后门出来的情况,巷子那边光线暗,确实没太看清。"赵卫国说,声音干巴巴的。

李国栋没接着追问,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材料。但赵卫国能感觉到,那个问题没有结束。

王振华敲了敲桌面:"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的汇报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坐在椅子上,余光能看见李国栋时不时抬眼,目光从他这边扫过去。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但手心全是汗。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王振华合上文件夹:"今天先到这儿。金水湾这条线要继续深挖,三名在逃人员要尽快落地。具体分工李国栋你来安排。"

他站起来,众人也纷纷起立。赵卫国跟着站起来,正准备往门口走,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声音传进来:

"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赵卫国抬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赵卫国抬头一看,顿时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