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邓军被一阵门锁的扭动声惊醒。

客厅里,张玉容已经把行李箱摊在沙发上,正往里头塞衣服。

夜灯照着她的侧脸,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我不跟你过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邓军心口,“房子没了,还背一屁股债。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邓军站在卧室门口,想说点什么,嘴张开了又闭上。他看着张玉容把结婚照从墙上取下来,塞进行李箱,拉链拉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手机突然亮了。

一条陌生短信蹦出来:“邓哥,我爸让我来找你。有件事,得当面跟你说。林刚毅。”

窗外起风了,落叶哗啦啦地拍在玻璃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要挤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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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邓军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站在法院封条面前。

那天下午他下班回来,刚到楼道口,就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通知。

他凑近了看,上头写着:因某某房地产开发公司申请,对邓军名下一处住宅进行查封。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那几个字。

“邓哥,你可算回来了。”邻居老周从楼上探出头,压低声音说,“上午来了一帮人,拿着文件贴的。我拦了一下,人家说要找你本人。”

邓军没说话,上了楼。门口果然贴着法院封条,红彤彤的,刺眼得很。

他坐在楼梯上,掏出烟来点上。

手有点抖,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着。

一根烟抽完,他掏出手机,翻到单位的电话,按了又挂,挂了又按。

最后还是拨出去了。

“喂,赵主任吗?我老邓啊。我家门口那个封条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赵婕的声音传过来,客客气气的:“老邓啊,这事儿我也正想跟你说呢。你们那个家属楼要拆迁的事,开发商那边把手续报上去了。你这个房子,分房的时候手续有瑕疵,人家不认。”

“什么叫手续有瑕疵?”邓军急了,“我在这楼里住了十几年,房改的时候我也交了钱的!”

赵婕叹了口气:“老邓,你别激动。这事儿我跟你说了也不算,开发公司那边咬得死,说当年的分房记录跟档案对不上。你要有什么材料,你拿来我看看。”

挂了电话,邓军蹲在门口,看着那张封条发呆。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当年单位分房,自己明明是盖了章的,怎么就成了手续有瑕疵?

张玉容回到家的时候,邓军已经在地上坐了两个小时。

“你这是干嘛呢?”张玉容拎着菜篮子,看见邓军坐在地上,愣了一下,“怎么了?”

邓军指了指门口的封条。

张玉容凑过去看了,脸一下子就白了。她放下菜篮子,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手指按了两下又停住了,然后一屁股坐在邓军旁边,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就说那房子不靠谱,你非说没事。”张玉容抹了把眼泪,“现在好了,房子没了,咱以后住哪儿?”

邓军没吭声。他不知道说什么。他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那天晚上,夫妻俩谁都没做饭。张玉容坐在沙发上发呆,邓军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烟灰缸满了,他倒掉,接着抽。

到半夜的时候,张玉容站起来,走到阳台边,背对着邓军说:“我想清楚了,我明天回我妈那边住几天。你自己想想办法。”

邓军想说别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句:“那你路上小心。

02

第二天一大早,邓军骑着自行车去了单位。

单位还是那个单位,大门口的牌子换了新的,但人还是那帮人。邓军把自行车锁在车棚里,上了二楼,找到赵婕的办公室。

赵婕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看见邓军进来,她放下杯子,笑着招呼:“老邓来了,坐坐坐。”

邓军没坐,把门关上了,站在她桌前:“赵主任,你说那个手续有瑕疵,到底是什么问题?”

赵婕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她不紧不慢地说:“老邓,这事儿跟你说了你可能也不明白。我让档案室的人查了,你当年那份分房申请,有两个关键的手续没走完。一个是单位审批的那个章,盖的位置不对;还有一个是房改的时候,你交钱的那个收据,跟档案里登记的不一样。”

“那怎么可能?”邓军急了,“我明明记得,那个章是当着我的面盖的。收据也是财务开的,怎么会不对?”

赵婕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复印件,递给邓军:“你自己看看吧。”

邓军接过来一看,确实,章盖的位置有点偏,收据上的数字跟档案登记的不太一样。

但他仔细看了看,又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个章,怎么看都不像当年那个。

“赵主任,我能查一下档案原件吗?”

赵婕摇头:“这个做不了主。档案已经封存了,要查得走程序。再说了,你就算查了原件,也是这个结果。

邓军从单位出来的时候,心里凉了大半截。

他推着自行车走在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当年分房的时候,他记得清清楚楚,是单位老办公室主任亲自给他盖的章,章盖在右上角,清清楚楚的。

怎么现在就成了位置不对?

他掏出手机,想给吴长旺打个电话。吴长旺是他多年的老友,开出租车的,人脉广,兴许能出出主意。

电话接通,吴长旺的声音传过来:“老邓,干嘛呢?晚上出来喝一杯?”

“长旺,我出事了。”邓军把事说了。

吴长旺那边沉默了半天,说:“你别急,晚上我找你。咱们见面聊。”

晚上七点,两个人约在了街角那家牛肉面馆。

邓军把复印件掏出来给吴长旺看。吴长旺接过复印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皱着眉头说:“你说这个章,不对?”

“肯定不对。”邓军指着复印件右上角,“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那个章盖在这儿,圆圆的,清清楚楚。你看这个,都印出横线来了,分明是后来补盖的。”

吴长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老邓,你让人给算计了。”

邓军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在后头动了手脚。”吴长旺把复印件拍在桌上,“你这个房子,估计是碍着谁的眼了。那个开发公司,程家辉,你知道吧?他在这一带搞了好几个拆迁项目,手黑得很。”

邓军听得心里发凉。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顺着喉咙咽下去,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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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张玉容真的走了。

那天上午,邓军还在睡觉,她就收拾了。一个行李箱,一个手提包,都是她自己的东西。

“我回我妈那边住几天。”张玉容站在门口,没回头,“你自己保重。”

门关上了,邓军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远下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他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上午,烟灰缸又满了。

中午的时候,他饿得肚子咕咕叫,进厨房翻了翻,冰箱里啥也没有。

张玉容走之前把菜都带走了,剩下几包方便面。

他煮了面,坐在厨房里吸溜吸溜地吃,吃到一半,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他赶紧用袖子抹了把脸,继续吃。吃完又坐回沙发上发呆。

下午,吴长旺又打电话来了。

老邓,我帮你打听了一下。”吴长旺的声音有点急,“你说的那个事儿,我找了个老同事问了。他说当年你那个分房手续,是单位老主任亲手办的。老主任姓林,去年刚退休。他儿子好像也在干房产中介。

“林主任?”邓军脑子里闪过一张脸,“老林?他退休了?”

“退了。”吴长旺说,“不过我打听到他儿子,叫林刚毅,在市里一家房产中介公司上班。那小伙子专做老房子的产权纠纷,兴许能帮上忙。”

邓军犹豫了半天,说:“那你能帮我联系上他吗?

“我试试。”吴长旺挂了电话。

晚上十点多,邓军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邓哥吗?我是林刚毅。我爸以前是你的同事。”

年轻人的声音,清亮亮的,听着就让人踏实。

你好你好。”邓军连忙说,“我听长旺说了,那个……你爸怎么样了?

“我爸去年走了。”林刚毅沉默了一下,“肺癌。临走前跟我说,要是哪天你遇到什么事,让我帮一把。”

邓军愣住了,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稳。他想起老林那张脸,想起当年他们一起喝酒的往事,心里翻江倒海的。

“邓哥,你在哪儿?我明天过去找你。”

第二天上午,林刚毅来了。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瘦高个儿,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背着个帆布包。他一进门,就看见了门口的封条,叹了口气。

邓哥,你这事儿,我爸生前跟我提起过一次。”林刚毅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复印件,“他说当年你那个分房手续,他经手办的,绝对没问题。问题是,档案在后来被人动过。

邓军接过复印件,仔细看了看,是几张模糊不清的表格。他抬起头问:“这是哪儿来的?”

林刚毅压低声音说:“我从单位内部网上搞到的。你那份档案,一共有三个版本。你单位存档的那个版本,跟你交上去的原件,对不上。”

邓军翻着那几张纸,手都抖了。

他把原件和复印件对接在一起,一看,果然不一样。

原来章盖在右上角的,变成盖在右下角了;收据上的日期,也从九月变成了三月。

“谁动的?”邓军咬着牙问。

“这个不好说。”林刚毅摇头,“但我查了一下,能接触到档案的人,只有三个。其中一个,是赵婕。”

邓军的脑海里闪过赵婕那张笑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04

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走了。

林刚毅回去之后就消失了几天。邓军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发短信也不回。邓军急得嘴里起了泡,嘴上说“没事没事”,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五天后,林刚毅突然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黑眼圈很重。

“邓哥,我查到点东西。”他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我找到当年给你办手续的老会计了。他还活着,就是脑子有点糊涂了。”

“老会计?”邓军愣了一下,“你是说老周?”

“对,周会计。”林刚毅说,“我找了他好久,他儿子说他搬到郊区去了。我跑了三趟,他才肯见我。”

林刚毅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泛黄的封皮,边角都磨破了。

他翻开,指着一页给邓军看:“你瞧这个,1987年的分房名单。上头有你的名字,盖的是单位公章,右上角。”

邓军凑过去一看,果然,老周那个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邓军”两个字。旁边盖着一个圆圆的章,清楚得很。

“这就是当年的原件?”邓军捧着本子,手又抖了。

对。”林刚毅点头,“周会计说,当年他亲手登记的这个本子,一共两本,一本交到单位,一本自己留着。他那个本子,应该就是最原始的那份。

邓军看着那个名字,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先别急。”林刚毅摇头,“我还没说完。周会计给的那个本子,确实是当年的原件。但问题是,正规的房产证,光有这个没用,还得有后续的手续。你那份档案被人动了,但周会计的本子是原始凭证,可以作为证据。”

邓军刚要说话,林刚毅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喂?是我……什么?……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刚毅的脸沉了下来:“邓哥,我那家中介公司的老板,刚才打电话给我。他说有人找他‘打招呼’,让你这个案子别碰了。”

邓军心里一沉:“谁打的招呼?”

林刚毅没回答,只是把手机递给邓军。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小林,你爸当年就是老邓的同事,有些事不该你掺和。点到为止。”

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但邓军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电话归属地——单位的座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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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邓军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儿是赵婕笑眯眯的脸,一会儿是老周满是皱纹的脸,一会儿是林刚毅着急的表情。

他翻身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电话,想给张玉容打一个。按了号码,又按掉了。按了又按,按了又按。最后他还是拨出去了。

电话通了,响了半天,没人接。

邓军叹了口气,正准备挂,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张玉容的声音:“喂?”

“玉容……”邓军一开口,嗓子就哑了,“那个……你还好吧?”

“还行。”张玉容的声音冷冷的,“你呢?”

“我还行……就是……有点想你。”邓军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他们结婚二十多年了,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张玉容的声音软了一点:“你吃饭没?”

“吃了。”邓军撒谎说。他其实没吃,中饭没吃,晚饭也没吃。

“那早点睡。”张玉容说,“别老抽烟,你那肺子。”

“哎。”

挂了电话,邓军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第二天一早,邓军还没起床,就听见门被人咚咚敲响了。

他披着衣服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穿黑夹克,一个穿灰T恤,都剃着寸头,看着就不像好人。

“邓军是吧?”穿黑夹克的人问。

“是我。”邓军警惕地看着他们,“有事儿?”

“没啥大事儿。”黑夹克递过来一个信封,“程总让我们给你带句话,说你这个房子的事儿,最好别折腾了。再折腾下去,对谁都不好。”

邓军接过信封,没拆,问:“哪个程总?”

“程家辉,程老板。”黑夹克说完,转身就走了。

邓军关上门,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头写着四个字:“好自为之。”

他手一抖,纸条掉在地上。

邓军蹲下捡起来,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他坐在沙发上,心跳得很厉害。

他拿起手机,给林刚毅打了个电话。

“小林,刚才有人来过了,是程家辉的人。他给我留了张纸条。”

林刚毅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邓哥,你在家别动,我过去找你。”

二十分钟后,林刚毅到了。他看了看那张纸条,眉头皱得紧紧的:“程家辉这是在敲山震虎。他想让你知难而退。”

“那我该怎么办?”邓军问。他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林刚毅翻着包,把那个小本子拿出来:“明天我就去市住建局,把材料交上去。程家辉的拆迁许可,只要有一户居民成功翻案,整个许可证就要被撤回。他怕的不是你一个人,他怕的是你这根导火索。”

邓军听着,手心全是汗。他看着林刚毅的眼睛,年轻人的眼睛里,有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光亮。

“小林,谢谢你。”

林刚毅笑了:“邓哥,我爸临走前说了,让我一定帮你把房子拿回来。”

06

林刚毅走了之后,邓军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他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的,呛得他直咳嗽。他放下杯子,又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着发呆。

天快黑的时候,门又响了。

邓军心里一紧,他想起了今天上午那两个人。他走到门口,凑过猫眼往外看,看见了吴长旺那张大脸。

“老邓,开门!”吴长旺的声音隔着门都听得见。

邓军开了门,吴长旺拎着一袋啤酒,满头是汗。

“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今天上午,程家辉的人来了。”邓军把纸条的事说了。

吴长旺听完,脸色难看得像是能滴出墨来:“那王八蛋,手伸得够长的。”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打开啤酒,也不说话,你一口我一口地喝。

喝到第三罐的时候,吴长旺突然开口:“老邓,你有没有想过,赵婕为什么要这么干?”

邓军摇头:“我想不通。我跟她也无冤无仇的。”

“那就说明,不是她主动要搞你。”吴长旺放下啤酒,“是有人给了她好处。”

邓军愣了一下,确实,赵婕在单位干了一辈子,也没见她多富。但最近两年,她换了新车,儿子也送出国了。

“你的意思是……”

“我认识个老客户,在银行上班。”吴长旺压低声音,“他说赵婕去年买了套新房子,全款付的,一百五十多万。她那个工资,攒一百年也攒不出那个数。”

邓军心里一下子亮了。赵婕一个新房子,一百五十万,她哪来的钱?肯定是程家辉给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别急。”吴长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让小林先把材料递上去。等他那边有了消息,我们再动。”

邓军点点头。他送走了吴长旺,把门关上,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张玉容留下的照片。那个位置原本放着结婚照,现在空了一块。

他拿起手机,又给张玉容打了一个电话。

“喂,玉容,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有话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张玉容沉默了一会儿:“等着,我收拾收拾。”

凌晨两点,邓军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见有人在敲窗户。他拉开窗帘一看,张玉容骑着一辆自行车,站在楼下。

邓军赶紧开门下楼。张玉容站在楼道口,穿着一件旧棉袄,车后座上绑着一个蛇皮袋。

“你怎么这么晚……”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从娘家出发了。”张玉容打断他,“我怕你出事,骑了两个小时的车。”

邓军看着张玉容冻得通红的鼻尖,心里酸得要命。他喉咙动了动,想说的话堵在那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玉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你说你,有啥事不能跟我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你这边出了啥事。

邓军走过去,伸手把那个蛇皮袋从车后座上解下来,提起来放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着张玉容,张开嘴,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玉容,谢谢你。”

张玉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两个人沉默着,你一袋我一袋地把东西搬上楼。张玉容进了门,看见茶几上摆着的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看,眼圈又红了。

“他们真来找你了?”她问。

“来了。”邓军站在她身后,“但我没怕。”

“少来。”张玉容转过身,使劲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是没怕,能半夜给我打电话?”

邓军低下头,说不说话了。张玉容叹了口气,把蛇皮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有腊肉,有咸菜,还有一个保温杯。

“我妈给你装的,她知道你一个人在家没饭吃。”

邓军接过保温杯,打开盖子,热气冒上来,是一碗热乎乎的红糖姜茶。他喝了一口,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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