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检红灯亮得像猫眼。
我手刚伸到兜边,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突然冲上来,一人按住我肩膀,一人反扣我手腕。
“蹲下!东西掏出来!”我脑子嗡的一下,膝盖顶在冰凉的地砖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
胖安检员拿镊子从我兜里夹出那串黑黢黢的木串,放到灯下看了不到五秒,脸色刷地变了。
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有人立刻拨了电话。
三分钟不到,一个白发老头急匆匆赶来,蹲在地上用放大镜对着木串照了半天。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压得极低:“同志,你知道这串东西背后,追了多少人,追了多少年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梁卫东塞给我这东西时,他的手在抖。
01
我叫陈旺生,那年四十二岁,在非洲干完三年工地,终于熬到了回国。
三年前走的时候,我媳妇李桂珍哭得稀里哗啦,说我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我没敢回头,拖着个大编织袋上了火车,一路往外走,心里头像被人掐了一把。
我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从湖北老家干到河南,从河南干到广东,最后听人说非洲那边工资高,我就报了名。
说工资高,其实也就那样。
最高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七八千,但工头抽走两千当“管理费”,再扣一千五伙食费,到手也就四千多。
就这我还舍不得花,每个月只留三百块钱零用,剩下的全寄回家。
李桂珍要供两个孩子上学,还要给我老娘买药,家里的房子漏雨漏了好几年都没钱修。
说这些不是卖惨。我就是想说,我这辈子没见过啥好东西,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摊上那么大的事。
那天是回国的日子。
我起了个大早,把铺盖卷、旧衣服全塞进编织袋里,又把梁卫东送我的那包干果塞进去。
工头开车送我去机场,路上还跟我开玩笑:“旺生,挣了钱回家盖房子,别在村里丢人啊。”我陪着笑,心里头却酸得很——盖房子的钱还差一大截呢。
到了机场,我排安检的队伍。
前面的人走过去了,轮到我时,我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把背包放上传送带,又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放篮子里。
手机、钥匙、零钱,就这三样。
然后我一摸兜,摸到了梁卫东给我那串木串。
那串木串是黑色的,细长条,用棕绳串着,上头串了七颗珠子。
珠子大小不一样,有几个磨得发亮,有几个灰扑扑的。
珠子上面刻着一些花纹,但刻得不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我本来不想带回国。
梁卫东给这串时,我嫌它旧,说不值钱。
他硬塞到我手里,说这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让我一定带回去。
临走那晚,他还特意跑到我住的地方,把那串子用布包好,亲手塞进我口袋里,叮嘱了好几遍:“旺生,这东西我一定要让你帮我带回去,记住了,千万别丢,路上谁问就说不知道,是我硬塞的。”
我当时还笑他小题大做。他这人就是这样,帮人帮得特别认真,做起事来有点婆婆妈妈。
三十七岁的梁卫东,在那边开了间小杂货铺。
我在非洲那三年,他没少帮我。
工头克扣我工资的时候,他帮我去算账。
我发高烧那回,他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医院。
逢年过节,他就端着热汤面、腊肉、啤酒来找我,陪我聊天、打牌。
我在那边没啥朋友,他算一个。
可就是这样一个朋友,在我过安检时,差点把我送进监狱。
“请把你的口袋全部掏干净。”
安检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愣了一秒,才想起来兜里还有那串木串。
我赶紧伸手去掏,但手指刚碰到口袋,旁边一个年轻安检员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别动!慢慢拿出来!”
我吓了一跳,手跟着抖了一下。
我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串木串,轻轻拽了出来。
木串从口袋里带出一团线头,线头缠在我的手指上,我扯了几下才扯开。
等我终于把那串木串掏出来,放在篮子里时,周围已经围过来一圈人。
我数了数,至少七八个。
有穿制服的安检员,有背着手的保安,还有几个穿着便衣、胳膊上别着对讲机的人。他们全都盯着那个木串,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胖安检员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木串,拿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放下镊子,朝旁边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人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我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我想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但嘴巴干得说不出话。
我只听到胖安检员朝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这串有问题,不是一般的货。”
02
我被带到机场派出所,已经是半小时以后的事了。
这半小时里,我的心一直扑通扑通跳,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腿都在打颤。
胖安检员让我坐着等,说领导马上到。
我问他为啥要扣我,他没回答,只是让我别动。
我没动。我也不敢动。
我脑子里一直在想梁卫东。
他那天送我木串的时候,手是有点抖,眼神也有点闪躲。
但当时我没多想,以为他舍不得我这个朋友,毕竟我们认识了三年,平时也挺合得来。
现在想想,他那些不对劲,早就埋下了。
我还想起临走那天,梁卫东的杂货铺里气氛不太对。
平时他那屋里总是乱糟糟的,摆满了从国内运过来的方便面、辣条、豆腐干。
但那几天,他把摊子上的东西全清了,连那个老旧的货架也搬走了。
我问他为啥,他说店铺要重新装修。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他那表情不像是在装修店铺,更像是在逃离什么。
“陈旺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抬头一看,一个瘦高个的男人站在我面前,穿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胸前别着工作牌。
他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白,眼神很锐利,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我赶紧站起来,腰弯着,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我就是陈旺生,领导您是……”
“我是何科长,市公安局文物科的。”他掏出证件给我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你那个木串,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你先跟我来。”
他说完就往走廊尽头走,我只能跟上。
我低着头,像做贼一样,心想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可我又没偷没抢,那串子是梁卫东送的,跟我有啥关系?
何科长把我带进一间屋子。
屋子里有张长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排规章制度。他让我坐,自己坐对面,拿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开始问话。
“陈旺生,你说这个木串是你老乡送你的,是吧?”
“是,是梁卫东送的。”
“他是什么时候送你的?在哪儿送的?怎么送的?”
“就前天晚上,他到我住的地方来找我,把东西塞给我,让我带回国内。”我如实回答,不敢隐瞒。
“他有没有说这是什么?值不值钱?为什么要送给你?”
“他说是他家传下来的,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留个念想。让我一定要带回去,千万别丢了。”
何科长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些东西我看不懂。他又问:“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带了这东西回国?”
“没、没有。”
“你再好好想想。”
我绞尽脑汁想了想,确实没有。
梁卫东送我这串子的时候,屋里就我们俩。
我离开杂货铺时,也没人看见他塞东西给我。
我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何科长没说话,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他合上本子,看着我说:“那你先坐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了出去,门没关严,留下一道缝。我坐在椅子上,心里七上八下,手心里全是汗。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低头看了看,是李桂珍。
“喂?”我压低声音接了电话。
“旺生,你啥时候到家啊?我都等你老半天了,你发个定位呗,我好去车站接你。”李桂珍的声音很大,带着点不耐烦。
“我……”我犹豫了几秒,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我被人扣了的事,“我这边有点事,可能晚点到家。你别等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有啥事啊?你那个航班不是早该到了吗?咋还磨叽?”
“没啥大事,就是……就是过关的时候东西被扣了,得等一会儿。”
“啥东西被扣了?你没带违禁品吧?”李桂珍的语气一下紧张起来,“你可别干犯法的事啊,我跟你说,咱家穷归穷,但不能做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没有,我就是……唉,说不清楚,等我回去再说吧。”我挂了电话,心里更加烦躁。
李桂珍这个人,嘴上嫌弃我穷,但骨子里还是相信我的。她说“穷归穷但不能做亏心事”,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03
何科长打完电话回来,脸色更难看了。
他坐回位子上,把本子翻开,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盯着我说:“你说送你这东西的人叫梁卫东?在那边开杂货铺的?”
“是。”
“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三年,我到了那边才认识的。他比我早去一年。”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背景?比如说,他家里是干什么的?他怎么去的非洲?”
我一愣,想了想,“没怎么说过。他就说是做生意的,家里没啥人,自己愿意出去闯闯。”
“没说过他父亲或者爷爷的事?”
“没有。”
何科长沉默了,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机,划了两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个白发老头,瘦巴巴的,穿件灰色中山装,对着镜头笑得有点拘谨。我看了一番,摇了摇头,“不认识。”
“你再仔细看看。”
我又看了看,还是没印象。我正要摇头,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老头的眉眼,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我咽了口唾沫,“他是不是梁卫东的什么人?”
何科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拿起手机,又翻了一张照片递给我。
这张照片是黑白的,画质特别差,边角都发黄了。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老式制服,右手举着一张贴了封条的纸片。
他身后是一排摆满旧物的架子,地上散着几本发黄的旧书。
我盯着那男人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心里一凉。
那个男人的眉眼,和梁卫东有七分像。
“这个人……”我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梁卫东的爹?”
“不是。”何科长把手机收回去,“这是梁卫东本人,三十年前的照片。”
我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拿榔头敲了一记。
三十年前的梁卫东?
那时候他还没到十岁吧?
照片上那个男人看着怎么也得四十多岁,怎么可能是梁卫东?
除非……
我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科长叹了口气,把钢笔盖拧上,靠在椅背上说:“陈旺生,你可能还不知道你手里那串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不是普通的旧木串,它是一批三十年前的文物盗窃案中的一件关键证物。那批文物总共有九件,都是明清时期的宫廷遗物,当年从省博物馆被盗走。案发时,博物馆的一个保安被打死,还有一个人受了重伤。嫌疑人后来逃到了国外,至今没有落网。”
“你说的那个嫌疑人……”
“姓梁。就是你这老乡的父亲。”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后背的汗一层层往外冒。
何科长继续说:“我们接到线索,这几年有人在私下追查这批东西,想私下交易。你老乡突然把这东西塞给你,让你带回国内,本身就很可疑。我们现在怀疑,他可能是想借你的手,把这批东西走私出境。”
“我没有走私!”我蹭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我不知道这东西值钱,更不知道它有什么来头!梁卫东说这是他家的老物件,就是留个念想,让我帮着带回来!”
“你冷静一点。”何科长示意我坐下,“你刚才说,梁卫东送你这东西是在好几晚前,他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寻常的话?有没有明确提醒你,这东西不能让人知道?”
我想起了梁卫东叮嘱我时那种闪躲的眼神,还有他握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谁问就说不知道”。
我当时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现在我才明白,他是在托付。
“他说了,让我谁问都说不知道,是他硬塞的。”我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当时还以为他闹着玩。”
何科长看着我,叹了口气,“你知道你老乡现在在哪吗?”
“我打了几个电话,打不通。”
何科长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个号码,等了好一会儿,最后挂了。他摇了摇头,“打不通,关机了。”
04
我心里凉了半截,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梁卫东骗了我。
可我又不甘心就这样认定。那三年,他帮我那么多,看病、借钱、找工头算账,哪一样不是真心实意的?他凭什么会害我?
何科长让我先回家,等消息。他说东西需要留下做进一步鉴定,让我签个字按个手印,等通知再来取。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了。
临走时,何科长拉住我,叮嘱了一句:“这串东西的事,别跟任何人说。如果有人找你打听,马上告诉我。”
我心里一沉,点了点头。
出了派出所大门,外面天已经黑了。
街上有人来来往往,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里李桂珍发来的消息:“你到底到家没?孩子问爸爸咋还不回来。”
我回了一句:“明天到,别等了。”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了。李桂珍坐在沙发上等我,电视开着,茶几上放了碗剩饭。她看见我进门,眼圈一下就红了:“你咋瘦成这样?”
我没说话,走过去坐下,把那碗剩饭扒拉进嘴里。米饭已经凉透了,硬得像石子,但我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李桂珍吓坏了,赶紧坐过来问我:“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我放下碗,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她听完,脸色一下白了,半天没说话。
“旺生,你那个老乡,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李桂珍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抖,“他家里有案底?你别给他背锅!”
“我不知道他是啥背景,他就跟我说他爸去世多年了,他妈改嫁了,就剩他一个人。”
“他说的话你也信?他要是好人有啥见不得人的?直接坐飞机带回来不就完了?非要你帮忙背?”李桂珍越说越生气,“你这人就是这样,心太软,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掏心掏肺。现在好了,摊上这种事了。”
我没答话,低着头,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李桂珍骂归骂,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说:“算了,你也别太担心。你要是真不知道,警察也不会为难你。早点睡吧,明天我带你去市场买点菜,你回来住几天,好好养养。”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桂珍睡在我旁边,呼吸声很均匀。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梁卫东的样子。
他笑起来时眼角的鱼尾纹、他递给我热汤面时那管不住的水汽、他握着我的手说“旺生,哥信你”时那眼神。
如果这一切都是装的,那他演技也太好了。
可如果不是装的,那他为什么要跑路?
我越想越乱。
05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院子里劈柴,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旺生吗?是我。”
那个声音让我全身一激灵。是梁卫东。
“你他妈在哪?”我直起身子,劈柴刀掉在地上,“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惨了?警察把我扣了一天!你说那串东西是你家的传家宝,怎么就成了文物盗窃案的赃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旺生,对不起。哥不是故意骗你的。”
“那你跟我说清楚,那串东西到底是啥?”
又是一阵沉默。我听到梁卫东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说:“那东西是我爸从博物馆带出来的。”
我脑子嗡的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爸是那个偷东西的人?”
“不是偷的。”梁卫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真实,“是有人让他带出来的。”
“谁?谁让他带出来的?”
“我爷爷。”
我一愣。
梁卫东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爷爷是博物馆的馆长,这批东西是他在三十年前负责管理的。那年省里要搞一个文物展览,东西全都登记造册,放在展览室。但展览还没开始,就有人想私下购买这批东西。我爷爷不愿意,有人就动了手脚——他们在展览室放火,趁着混乱偷走了几件东西。”
“那跟你爸有啥关系?”
“当时我爷爷指证了偷东西的人,但那个人后台硬,反咬一口说是我爷爷和人勾结,监守自盗。上面没查清楚就定了我爷爷的罪,判了十年。我爷爷不服气,在狱里熬了三年,最后死在了牢里。”
我听得浑身发冷。
“临死前,他托人给我爸带了一句话:九件东西,他藏起来了五件。剩下的四件下落不明。他让我爸一定要找到这九件东西,交给国家,好还他一个清白。那些年我爸一直在找,找到了剩下的几件,但人也被盯上了。他不敢再藏了,就把它们分开发,一件一件往外托人带回国内。”
“那木串就是其中一件?”
“对。我爸去世前把东西交给我,让我想办法带回国内。可那伙人一直盯着我,我根本不敢走正常渠道。最后我想到你。”
我喉咙一紧,说不出话。
“旺生,哥不骗你,我找你就是因为你是老家人,人靠谱,脾气好,不会动歪心思。哥没本事,只能出此下策。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哥认了。但哥求你,别把我爷爷的名声再毁了。他是冤枉的。”
我拿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那伙人还在追查吗?他们知道那串东西在我手里?”
“可能知道。我在非洲的时候就被他们跟过,后来我换了手机号,开小杂货铺掩护。但我不敢保证他们不知道。”
我后背一阵发冷。
“旺生,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那伙人不是好惹的。”
“那你呢?你现在在哪?”
“我在逃。但我不会逃太远。我会想办法把其他几件东西的信息,都交给警方。只有把事闹大,让我爷爷的冤案翻过来,我才能安心。”
梁卫东说完,挂了电话。
06
我站在院子里,拿着手机,半天回不过神来。
李桂珍从屋里出来,看见我脸色惨白,赶紧问咋了。我把梁卫东说的那些话跟她说了。
她听完,嘴角扯了扯,说:“你这老乡,怕是编了个故事骗你呢。”
“他能骗我啥?他要骗我就不会把那么值钱的东西送到我手里。”
“那谁知道?说不定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好让你帮他背锅。”
我摇了摇头,心里头乱糟糟的。我知道李桂珍是为了我好,但我不愿意相信梁卫东是那种人。
那天下午,何科长给我打电话了。
“陈旺生,木串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唐教授确认是明代宫廷遗物,年代大概在十六世纪,保存得非常完整,市场价值不可估量。另外,我们在木串的珠子里发现了隐藏的文字。”
“文字?什么文字?”
“用古代的一种写法刻的,我们找了几个专家才认出来。写的是:梁家藏物,九件其一,白首可鉴。”
“啥意思?”我不太明白。
“意思是,这是梁家留藏的九件文物之一,等待后人找回,以正清白身分。”何科长停顿了一下,又说,“根据这个信息,基本可以认定,那批文物不是被盗的,而是被梁家人主动藏起来的。”
“那梁卫东的爷爷……”
“被冤枉的可能性很大。”
我眼眶一热,鼻子发酸。
“何科长,那现在怎么办?老梁他还在逃,你们会抓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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