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撑着桌子站起来:陆衡,你妈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我把你拉扯大,供你念书,让你进公司,你现在跟我说辞职?
您的养育之恩我记着。我看着外公,一字一字地说。但这十年,我在鼎盛拿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拼出来的。我没占过公司半分便宜。
大舅也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还好意思提!当年要不是你妈非要搞什么自动化升级,车间能出事?你妈没了,你爸跟着走了,这笔账怎么算?
我的拳头攥紧了。
外公一声大喝:国维,闭嘴!
大舅不让步,梗着脖子:我说的是事实!爸,您心里清楚,那场爆炸就是因为自动化升级。大姐非要上新产线,安装出了问题,直接炸了。鼎盛损失了六千多万,您忘了?
外公脸色铁青。
我压着火气开口:大舅,当年的调查报告写得清清楚楚,事故是老设备年久失修。跟自动化升级没有半点关系。
大舅冷笑一声:调查报告?那是厂里自己人写的,能当真?陆衡,别天真了。你妈就是瞎折腾,害了自己,也害了鼎盛。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郑国维!你再说一遍!
大舅愣了一下,很快又抬起了下巴:我说的就是事实。当年要不是你妈……
当年要不是我妈,鼎盛能有今天?
我打断他。
大舅,您知道鼎盛现在的核心技术是谁研发的吗?是我妈!那三条精密产线,那些技术专利,全是我妈一点一点攻下来的!
那又怎样?大舅梗着脖子,脸更红了。她是郑家的女儿,给郑家做事,天经地义!
我冷笑:天经地义?
我觉得鼻子发酸,但硬是忍住了。
我妈怀着我的时候还在车间画图纸。生下我四个月就回厂里上班。为了攻克那套控制系统,连着九个月每天只睡不到五个小时。
陆衡……二姨想开口。
二姨别劝。您当年也在厂里,我妈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您不清楚吗?
二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
行了。外公摆手。国维,你也是,陆衡是你外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爸,我着急啊。大舅坐下来,皱着眉。凯文好不容易要接班了,陆衡却要辞职,这不是添乱吗?
他不想留,就让他走呗。郑凯文的声音很轻。
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来。
不缺我?我盯着他。郑凯文,西南那个订单你知道我怎么谈下来的吗?
不就一个订单……他撇嘴。
对方第一次见面就拒了。我打断他。我在那边蹲了三个月,天没亮就去对方公司楼下等。他们董事长出差,我买同班航班的票。下暴雨那天,我在他车库出口站了四个小时,全身湿透了。他最后才给了我二十分钟。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还有东南亚那批货。
到港发现参数不对,对方要全退,还要我们赔钱。我飞过去,在他们仓库蹲了十二天,又脏又热,蚊子咬得满腿是包。一件一件核对,最后发现是他们自己搞错了标准。那十二天,我每天睡不到四小时。
哥,你辛苦,大家都知道。郑凯文一脸不耐烦。但这就是你的工作,公司给你发了工资的。
对,公司给我发了工资。我点头。所以我不欠鼎盛什么。外公把公司交给你,我尊重。但我也有我的选择。
你不想干就是不服你外公的决定!大舅又拍桌子。
我服不服,不是靠嘴说的。我看着他。十年的业绩报告都在,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大舅冷哼。陆衡,你知道公司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培养费?说走就走,这也叫问心无愧?
培养?我笑了一下。大舅说的培养,是让我在装配车间干了一年半?还是让我在质检部轮岗八个月?还是让我满全国跑市场,自己掏钱住快捷酒店?
大舅的脸涨得更红了:那叫锻炼你!
锻炼?我指着郑凯文。那他呢?进公司第一天就是市场总监,独立办公室,专车,两个助理。这也叫锻炼?
凯文是我儿子!大舅吼了出来。
对,他是您儿子。
我的声音反而轻了。
所以一切理所当然。我呢?我是您外甥,所以就该吃苦,就该被压着,就该在您儿子接班的时候乖乖让路。
你胡说!外公又拍了一下桌子。
我没胡说。
我转向外公。
外公,您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年您对我和对凯文,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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