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WTT的世界排名和之前ITTF的排名方式和风格很不一样,对此我们之前专门写过。
自2021年开始,乒乓球的世界排名的计算方式,就从基于ELO的模式,改成了现在取成绩最好的几次比赛按照名次加总的方式了。
ELO积分这个东西,源于国际象棋,现在基本上所有的电子竞技都在用。规则很简单:你赢了加分输了扣分,但加分扣分不是固定的——赢高手多加,输弱手多扣。这个机制的好处是,你不需要看一个选手拿了什么成绩,光看他的积分就能大概知道他的水平——而现行的WTT积分,更多的是回答他在比赛中的综合最终结果如何。
考虑到世界排名这东西已经引起了不少争议,我就一直好奇,如果真的按照类似以前的风格重新制作一下世界排名,不知道会和现有的排名有什么区别。
问题是,要做这个世界排名,需要的数据略有点复杂。现在的WTT积分,只要找过去一年最好的几站成绩,然后照着积分算一下就好了——你不需要知道任何比赛的具体信息。而基于ELO(类似棋牌和电子竞技)规则的排名,分数是通过知道每一场比赛的胜负,外加对手的积分算出来的。
然后问题就来了,哪里有数据呢?
嗯……我的两个朋友,喜欢炒股的小梁和喜欢打鼓的小杨,前阵子就给我发了一份数据。包括了有WTT以来每一场比赛的详细数据。至于怎么来的,咱也没细问,问人家就说是手动一点点从网上复制下来整理到表格里的。
你可以把这篇理解为一个概念验证,之后当然会有更多的更细致的后续研究。我们会更多的在数据层面验证各种关于乒乓球的刻板印象,常见看法和详细分析——具体到一分球。
话不多说,先看结论。
女子选手的排名和现行WTT的整体趋势比较接近。
最醒目的是孙颖莎的断档领先。在有统计的163场比赛中148-15的战绩,把我们的ELO拉到了3000+段位,比第2的张本美和高出409分。按照 ELO 公式,400分的差距意味着孙颖莎对第2名的预期胜率接近七成。
除此之外,就是张本美和正式超过王曼昱。双方差距非常微弱,只有54分,但是排名已经调转。值得一提的是,分析张本美和的具体积分路径,会发现她的优势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她可怕的出勤率。虽然美和对ELO超过2300的胜率远不如王曼昱(36%对62%),但是美和比王曼昱在时间段内多打了接近70场比赛。
榜单的其他部分,前10名中整体和目前的差别比较细微。唯一变化比较大的是佐藤瞳因为这次美国大满贯的良好表现进入前10——她出赛比较少,但是整体胜率比较高。
桥本是除了孙颖莎(90.8%)之外胜率最高的选手(79.8%)。
大藤165场78.8%胜率,早田172场73.3%胜率——按照ELO来说,大藤现在是日本队的二单了。
排名最高的非中日选手是申裕斌,排名12;陈梦仍然在世界排名中,目前排名17——在缺阵两年的情况下。
男子方面,多少让人意外。
这个基于ELO体现出来的世界排名,所显示出来的中国队的领先优势,比想象的还要小——前列男子排名中,平均的ELO积分比日本队甚至还略低。男子前20有5个日本选手(松岛、张本、篠塚、戸上、木造),平均 ELO(1754)甚至略超中国男选手(1716)。
中国队的顶尖层(王楚钦)积分仍然有优势,但中国的整体厚度——第九的林诗栋,第13的温瑞博,第17的周启豪显然和印象中的世界第一梯队有距离了。顺便说,因为积分衰减,樊振东目前排名第17。马龙第22。
换句话说,按照这个ELO计算的结果,中国队的团体领先位置是不是存在都值得商榷。考虑到基于ELO的排名要改变需要的时间理论上要比WTT长很多,这或许变相地说明了其实男队的领先优势的空心化已经发生了很久——可能几个月,也可能静悄悄的好几年了。
当然了,每一种方法都有其偏爱和偏见。但是这个差距如此之明显,值得指出——木造勇人。他在现行的WTT排名中只有93,但是在我们的排名中拉到了前20。这是ELO排名的一个盲区。
木造能在我们的榜单中刷这么高,得益于他在最低级别的挑战赛中77%的胜率。他在WTT排名中更低,是因为ELO排名中不能反映出他没打的比赛。
ELO假设所有选手在同一个"池子"里互相交手,分数通过比赛传递。而实际乒乓球选手之间的交手网络是稀疏的——顶尖选手和最低级挑战赛选手之间几乎没有比赛连接。木造勇人在他的池子里是顶级,但那个池子和王楚钦的池子几乎没有交集。WTT排名问的是"你在最高的舞台上表现如何",ELO问的是"你赢了你面前的对手了吗"。木造勇人在第二个问题上做得很好,在第一个问题上几乎没上桌。
对数据来说,这是一个永远的提醒:任何排名都只是真实水平的一个投影,选哪个角度看,取决于你想回答什么问题。
另一个值得一说的是西多连科。
看起来他在美国大满贯爆冷进决赛,这背后其实是接近一年的优秀战绩:在接近四年的空窗期之后,他2025年9月才正式回到WTT比赛,然后就一直赢球(回归后胜率~80%)。他输球的比赛,基本都是名气在外的顶尖高手(勒布伦,林诗栋,等等),在低级别比赛几乎不翻车。
他和木造勇人几乎相反:木造打的基本都是最低级别比赛,而西多连科46%的比赛都是明星挑战赛或以上,输赢都是比他分高的选手,赢了涨很多输了掉很少分数。虽然样本小,但是一路爬升非常稳定。如果这是个中国选手,想必大家都会对他的成绩非常满意。
结论看完,简单说一下数据来源和方法。
小梁和小杨说他俩"手动从网上复制"的数据,有26124场成人级别的比赛,529个不同赛事——从 2021年2月的WTT多哈挑战赛开始,一直到刚刚打完的美国大满贯。包含男子大概一万四千场,女子一万两千场,覆盖了两千七百多名选手。论数量,要更全是有难度了。
关于方式:这是一个粗略的模拟,我们是按照历史上的对局基于ELO重新做了世界排名的计算,并没有试图用这个算出来的世界排名模拟比赛中可能的相遇和名次。所以这主要是个模拟——作为概念验证,足够说明问题了。
ELO的具体计算,有三个参数需要定。
第一是K值。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这场比赛有多值钱"。世锦赛、奥运会这种级别的比赛,赢了涨分多、输了掉分也多,K=60;世界杯和WTT杯,K=52;大满贯,K=44;冠军赛,K=36;明星挑战赛,K=28;普通的挑战赛,K=20;积分赛,K=14。其他更低级别比赛默认K=10。
举个例子,同样赢一个跟自己积分一样的对手,在世锦赛上能拿30分,在常规挑战赛就只拿7分。这么做是为了让比赛的重要性体现在积分上。
第二是衰减。如果按照WTT现在的规则,一个选手一年没打比赛,积分就清零。这么做的好处是排名永远反映"最近谁在打",坏处也很明显——樊振东现在没有积分,但是如果他回来,要如何决定积分?
我们的衰减更温和:每天衰减大概千分之一。也就是说,一个选手一年不打比赛,他跟平均水平的差距大概缩水三成。这样做的直接目的,是为了相对客观的反映参赛较少的选手的水平。
第三是积分刻度。ELO算出来的原始分数,最高分大概在1900多,我们做了一个线性拉伸,把分数映射到大家比较熟悉的开球网积分区间——起始分1500,2000以上就是好手,2300以上就是高手,最顶尖的能到2800以上。这个拉伸只改变数字的大小,不改变选手之间的相对差距。
按照ELO的公式,大概每差600分,高分的预期胜率是74%。如果是300分差距,大概63%胜率。100分差距,大概54%胜率。
不知道大家对这个排名有什么看法,欢迎交流。如果对分析方式有具体问题,欢迎后台联系提问。
如果大家有什么感兴趣的可以用数据回答的问题,欢迎留言讨论,期待各位的精彩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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