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在闺蜜家睡醒，开心的找主持确认婚礼流程，主持却懵了：昨天你男朋友来退婚闹得满城风雨，你居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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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在陈露家的客卧醒过来，阳光正好打在脸上。
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上午十点，睡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昨晚告别单身派对闹到凌晨三点，红酒喝了三瓶，最后谁躺谁床都分不清。
她伸了个懒腰，光脚踩到地板上，推开卧室门就闻到厨房飘来的煎蛋香。
陈露在灶台前面忙活，听见动静回头笑："醒了？赶紧洗漱，我做了你爱的溏心煎蛋。"
苏晴笑着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红润，嘴角还带着没褪的笑意。
下周就是婚礼了，从订婚到现在忙了大半年，终于要尘埃落定。
她挤了牙膏，脑子里已经开始过今天的日程：十一点约了婚庆公司的司仪对流程，下午试最后一套敬酒服的改版，晚上和周野说好去选婚礼当天的胸花。
每件事都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洗完脸出来，苏晴坐到餐桌前，陈露把煎蛋和吐司推过来。
"你手机昨晚一直震，我没好意思叫你。"
苏晴咬了一口吐司，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周野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六点发的："晚上少喝点，我晚点来接你。"
后来他没来，陈露说她老公顺路把她俩一起带回来的。
苏晴也没在意，周野那边公司有个大项目在收尾，这半个月天天加班到半夜。
她往上翻了翻，也没新消息。
倒是婚庆群里多了十几条，她点进去扫了一眼，策划在催一个什么确认单，其他人都在发鼓掌的表情包。
苏晴没细看，把手机扣在桌上。
"对了陈露，等下你送我去一趟万豪呗，十一点约了司仪对流程。"
陈露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你约的哪个司仪？"
"就那个林老师啊，之前在婚礼秀上定的那个，声音特别好听那个。"
陈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行，我送你。"
苏晴没注意到那两秒的迟疑，她低头翻包找车钥匙，嘴里哼着婚礼进行曲的调子。
车开到万豪酒店门口的时候刚好十点五十分。
苏晴推门下车，转头冲陈露挥了挥手："你回去吧，等下对完流程我自己打车。"
陈露没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她："苏晴，你……待会儿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你赶紧走吧，这儿不让长时间停车。"
苏晴关上车门，转身朝酒店大堂走。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声响清脆又轻快。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卷了大波浪，整个人亮得像枝头上的花。
大堂吧旁边的茶歇区空着，她看了一眼手机，林老师发消息说马上到，让她先去三楼百合厅坐一下。
苏晴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出来两个穿西装的男工作人员，推着一辆装灯架的推车，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个人嘴里嘟囔："……你说那新郎怎么想的，昨天闹成那样。"
"谁知道呢，有钱人呗。"
"那司仪老师也挺倒霉，今天还要硬着头皮来。"
苏晴没在意，迈进了电梯，按了三楼。
三楼百合厅的门虚掩着。
苏晴推开门，厅里空荡荡的，水晶灯还没开，窗帘也只拉了一半。
长条会议桌摆在正中间，上面散落着几本流程手册和一支干了的马克笔。
她坐下来，掏出手机翻了翻婚礼当天的流程表，手指在"誓言环节"那一栏停了一下，嘴角又翘起来。
周野那个闷葫芦，去年求婚的时候紧张得跪下去差点绊一跤，不知道婚礼那天读誓言会不会又结巴。
她正想得入神，门被推开了。
林老师走进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今天那张脸上没什么笑意，眼圈底下还带着明显的青黑。
"苏小姐，来了啊。"
苏晴站起来笑着打招呼："林老师好，不好意思让您周末还要跑一趟。"
林老师摆摆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他那双眼睛看了苏晴好几秒，眼神有点复杂，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不确定该怎么开口。
苏晴察觉到气氛不太对："怎么了林老师？是流程哪里需要改吗？"
林老师深吸一口气，把那本流程手册翻开，又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单子推过来。
苏晴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定金退还确认书"，甲方签名那一栏清清楚楚签着"周野"两个字，日期是昨天。
"苏小姐，"林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昨天你男朋友来退婚，把婚庆业务全部取消了，当天下午我们就出了公告，朋友圈、工作群、酒店方全部都知会过了。"
苏晴抬头看他，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住，眼睛里却已经空了。
"你说什么？"
林老师把那张单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定金已经退到他账上了，其他预定的酒店场地、摄影团队那边，昨天也全部撤档了。"
"他说这婚不结了，整件事闹得满城风雨。"
"苏小姐，你……真的不知道？"
苏晴低头盯着那张单子上"周野"两个字，笔迹她认识，最后一笔习惯性往上挑，就是他。
可她昨天下午还在婚纱店试妆，他跟她说项目忙走不开，晚上会来接她。
他昨晚六点还发了消息，说晚点来。
苏晴的手指按在那张纸上，指节发白。
"他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下午四点左右，带了一个男的，应该是他兄弟。当场就让我们把合同停了，态度很坚决。我们当时也问了，说要不要跟新娘再确认一下，他说不用，说他已经跟您谈好了。"
林老师顿了顿："我们这边也不好追问，就按流程办了。"
苏晴坐在椅子上，空气里飘着那股干花的香味，是酒店大堂常年熏的那种白茶味。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穿着最好看的裙子来对流程，结果全城的人都知道了，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周野发来的消息。
"昨天的事，我们找个时间当面说。"
苏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没哭也没喊。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林老师，声音很轻，很平，像块冻了三天的冰。
"林老师，麻烦您把昨天来的人都列个名单给我。"
"我需要知道，这场退婚，都闹到谁面前了。"
林老师张了张嘴，那句"好的"还没出口，苏晴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
她推开百合厅的门走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香槟色套装的女人，手里端着咖啡杯，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那个人看见苏晴出来，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把咖啡杯放下了。
苏晴认识她，是酒店负责婚宴预订的经理，昨天之前见了不下十次，每次见面都喊她"准新娘"。
今天那个经理什么都没喊，只是侧了侧身，让开了路。
苏晴从她面前走过，高跟鞋的声音还是稳的。
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她从光滑的轿厢壁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鹅黄色的裙子，大波浪的头发，嘴角甚至还维持着一个没有落下来的弧度。
她看着那个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问。
他退婚了。
全城都知道了。
为什么最后一个知道的，是她？
电梯门打开，苏晴走出去。
手机又震了，陈露发来的："怎么样？"
苏晴没有回。
她走到大堂门口，推开门，五月的风裹着暖意扑过来，太阳晒得皮肤发烫。
她在台阶上站了几秒，然后低头翻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响了五声，对面接了。
"喂？"
"周野，"苏晴的声音很稳，"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在公司。"
"好，我现在过去。"
她挂了电话，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去哪儿？"
苏晴报了周野公司的地址。
车驶上主路，窗外的楼一栋一栋往后滑。
苏晴靠在座椅靠背上，膝盖上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条消息她看了两遍。"昨天的事，我们找个时间当面说。"
她退出对话框，点开了他们共同的婚礼微信群。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下午四点零七分，是策划发的一条语音。
苏晴点开听，放在耳边。
语音里那个女策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周先生和林老师那边已经确认过了，所以咱们这个项目……就先停了哈，大家辛苦了。"
然后下面接连十几个"收到"的表情包，一个问为什么的都没有。
苏晴把手机屏幕按灭。
车拐了个弯，阳光从车窗另一边照进来，把她的侧脸映成半明半暗。
她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手指慢慢攥紧了裙摆的布料。
没人告诉她。
她的婚礼取消了，朋友、同事、酒店、策划、司仪，所有人都收到了消息。
只有她，这个本该是新娘的人，从始至终，什么都不知道。
出租车在写字楼门口停下。
苏晴付了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她和周野一起选的公司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光，晃得眼睛发涩。
她推开旋转门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苏、苏晴姐……"
"他在几楼？"
"周总在十七楼会议室……"
苏晴没等她说完，径直走向电梯。
轿厢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看见前台小姑娘抓起了座机话筒。
十七楼到了。
苏晴走出电梯，走廊里安安静静，大部分工位都空着，只有尽头那间会议室的灯亮着。
她走过去，门是磨砂玻璃的，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坐着两个人影。
苏晴推开门。
周野坐在长桌那一头，旁边坐着一个穿黑T恤的男的，苏晴也认识，周野的发小赵厉。
两个人面前摆着几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周野看见她进来，眉头皱了一下，手里转着的笔停住了。
"苏晴……"
苏晴走到桌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亮着那条消息。
"你说当面说，现在我来了。"
"退婚的事，你打算怎么解释。"
周野看了她一眼，把笔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事情就是林老师跟你说的那样，婚不结了。"
"原因是什么？"苏晴盯着他，"我们上个月还在看蜜月路线，你跟我说项目忙完就请年假。周野，你昨天下午跑去退婚，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你有什么理由不能先跟我讲一声？"
周野没接话，偏头看了一眼赵厉。
赵厉清了清嗓子，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推过来。
苏晴低头看，是一份体检报告复印件，姓名那栏写着周野，日期是上个月底。
诊断结论那一栏打了一行字：中度肝功能异常，建议进一步检查。
"我身体有问题，"周野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医生说这个情况不适合短期内操办婚礼，压力太大了，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先把婚事缓一缓。"
苏晴看着那张报告，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读了三遍都没读出什么严重性。
"肝功能异常需要你退婚？需要你瞒着我去把定金全退了？需要你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瞒我一个？"
周野的嘴角动了一下："你那个性格，我要是先跟你说了，你肯定要闹，到时候两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我不如先把流程停了，等你冷静下来再跟你谈。"
苏晴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短，像是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牵了一下。
"周野，你和我在一起四年，你觉得我是那种你一张体检报告就能吓跑的人？"
周野没说话。
赵厉在旁边插了一句："苏晴，你也别激动，野哥也是为你好，他不想拖累你，这事儿换谁都得……"
"你闭嘴。"苏晴的声音不大，但那三个字砸在桌面上像石头。
赵厉脸色变了变，没再吭声。
苏晴低下头重新看那份报告，目光扫到右下角的医院公章时停了一下。
那个公章是本市一家私立体检中心的，名字叫"瑞和健康管理中心"。
她在那个中心也做过体检，记得很清楚，他们的报告用的是蓝色抬头纸，不是这种白色的。
而且肝功能异常那一栏，正常医生会写"建议复查"，不会直接写"建议进一步检查"这种模糊词。
苏晴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干干净净，没有医生签名章。
她把报告放回桌上，推回去。
"这报告从哪儿来的？"
周野眼神闪了一下："瑞和那边出的，你要是怀疑真伪，你可以自己打电话去查。"
"我没怀疑真伪，"苏晴说，"我就是想问问，哪家医院的体检报告不盖章不签字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他偏开目光，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赵厉坐在旁边，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两下。
苏晴看着周野那个避开她视线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从进门开始，他一直在回避她的眼睛。
过去四年，这个人撒谎的时候有个毛病，就是不敢看她。
"周野，"苏晴把声音放平了，放慢了，一字一字地说，"你今天不把实话告诉我，我就在这儿坐着，你下班我也坐着，你回家我也跟着，你自己看着办。"
周野把保温杯放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面有些东西，烦躁、不耐烦，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苏晴看不透。
周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一定要在这儿问？"
"对，就在这儿问。"
周野靠到椅背上，手指捏了捏眉心，像是在做什么很艰难的决定。
赵厉在旁边又清了清嗓子，苏晴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马把脸别开了。
周野放下手，看着苏晴，目光终于对上来了。
"行，你要问是不是？"
"退婚的原因跟你没关系，跟我的报告也没关系。"
"是有人让我退的。"
苏晴的瞳孔缩了一下："谁？"
周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但赵厉在旁边没忍住，接了一句："野哥，到这份上你就直说吧，反正……"
"赵厉。"
周野喝断了他，但已经晚了。
苏晴盯着赵厉那张嘴，心里的那个声音在喊：说出来。
赵厉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最后牙一咬，破罐子破摔一样地开了口。
"是苏晴她爸！"
"苏总昨天下午亲自给野哥打的电话，说这婚事必须停，不停的话他手里的项目一个都保不住。"
"野哥公司今年的主要客户全是苏总的人脉，苏总说了，只要他退婚，业务照旧，他要是敢娶你，苏总就让他公司在行业里待不下去。"
赵厉一口气说完，会议室里静得像埋了雷。
苏晴站在原地，脚下那双高跟鞋的鞋跟像是钉进了地板里。
她看着周野。
周野没否认，也没点头，就那么坐着，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
苏晴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吐不出来。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爸？
她爸亲自打的电话？
她爸逼周野退婚？
"……为什么？"苏晴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身体里飘出来，轻得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周野终于抬眼了，看着她的表情有点复杂，说不上是愧疚还是如释重负。
"你爸的原话是，他不同意这门婚事，从来没有同意过。"
"他让我自己体面地退，别让你难堪。"
"所以我选了最体面的方式，自己来退，把消息放出去，对外就说是我的问题，给你留全了面子。"
周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结果你睡到今天才醒。"
苏晴站在那儿，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
她想起她爸上个月回家吃饭，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她兴冲冲把婚纱照给他看，她爸头都没抬，只说了句"还行"。
她以为那就是她爸的性格，寡言、冷淡、不爱夸人。
她从没想过那两个字的意思是"我不同意"。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苏晴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接到电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
"一起什么？"周野打断她，"你爸拿公司压我，你让我怎么办？我跟他对着干，公司倒了，我拿什么结婚？拿什么养家？苏晴，我不是一个人，我背后几十号员工，你爸一句话能让我明天就失业，你懂不懂？"
苏晴的手攥紧了手机边缘，塑料壳硌得掌心生疼。
"所以你连争取都不争取一下？你连跟我商量都不商量一声，直接就去退婚了？"
周野没说话，偏过头看着窗外。
赵厉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苏晴，野哥也是为了保住公司，你爸那脾气你也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我问你了吗？"苏晴看都没看他。
赵厉闭上嘴，往后缩了缩。
苏晴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张假的体检报告，还有那份"定金退还确认书"上周野的签名。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昨晚告别派对上周野说"晚点来"却一直没来。
他压根就没打算来。
他在退婚。
她昨天在婚纱店试妆的时候，他把所有东西都退了。
她昨晚在跟姐妹喝酒唱K的时候，她爸亲手把她四年的感情摁死了。
而她今天早上还在镜子前面卷头发，挑裙子，高高兴兴来对流程。
苏晴站着，没哭，手脚都是凉的。
但她的脑子忽然清楚得像被刀划开了一样。
她想起一件事，上周她回家吃饭，她妈无意间说了一句"你爸最近又跟老周那边走动得挺勤，谈什么大项目"。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她想起来了，她爸合作的那个"老周"，就是周野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姓周。
苏晴抬起头，看着周野那张熟悉的脸。
"我爸让你退婚，是只让你退婚，还是让你把项目也停了？"
周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让你把所有跟婚庆有关的合作全停了？包括你公司和老周那边的业务往来？"
周野的表情变了，眉头拧起来："你怎么知道你爸和老周……"
苏晴的心沉下去了。
她爸要的根本不是退婚，她要的是周野把手上所有客户资源吐出来，喂给老周。
退婚只是一个由头。
她爸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让她嫁进周野家，他要的是拿她当刀，砍掉周野的根基。
苏晴慢慢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跟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
她伸手把桌面上那张体检报告拿起来，叠了两折，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周野皱眉："你拿这个干什么？"
"留着，"苏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得像镜子，"我怕你以后把这事儿忘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周野，你连跟我商量都没商量，就做了选择，那这个选择的结果你也自己担着。"
"你把我一个人扔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方，让全城的人看笑话。"
"那我也会让你知道，被人瞒着是什么滋味。"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她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楼层里。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手机震了。
苏晴低头一看，她爸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上"爸"那个字看了五秒，没接。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
苏晴靠在轿厢壁上，看着光滑金属面里那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倒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身裙子穿得像个笑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五月正午的太阳晒在头顶上。
苏晴站在写字楼门口，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前面标注着"李雪·瑞和中心前台"。
她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苏晴姐？好久不见呀！"
"雪儿，帮我查个事，上个月底你们中心有没有给一个叫周野的出过体检报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稍等啊我帮你查……嗯，周野对吧，上个月……哎，没有啊，他今年没在我们这儿做过体检。"
"你确定？"
"确定呀，系统里没有他的记录，我们这边体检都要提前约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上次来还是去年的事了。"
苏晴道了谢，挂了电话。
阳光晒得她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她站在那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张报告果然是假的。
周野为了把退婚的原因编得体面一点，连假报告都敢伪造了。
但他没想到她会在瑞和中心有熟人。
苏晴收起手机，转身往路边走。
她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越来越亮。
她爸和周野，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她当成局外人蒙在鼓里。
她爸以为她是那种知道真相会哭着求他改主意的女儿。
周野以为她是那种好糊弄的、给个体面理由就会安静走开的前女友。
他们都错了。
苏晴拦了第二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的时候她对司机说了个地址，是她爸公司总部的地址。
车开出去十分钟，苏晴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
她低头点开，是婚庆那个群，策划发了一条新消息："跟大家同步一下哈，昨天退婚的事情林老师那边已经处理完毕了，后续如果有新进展我再通知各位。"
下面紧跟着一个表情包，是"收到"的小黄脸。
苏晴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她什么也没发。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转头看着窗外。
车玻璃上映出她的脸，鹅黄色裙子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她心里知道，这场仗还没开始打。
退婚只是第一枪。
她爸以为他是开枪的那个人。
但子弹的轨迹，从来就不是由开枪的人决定的。
出租车在CBD那栋最高的写字楼前停下来。
苏晴付了钱下车，抬头看着大厦顶端的公司招牌。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立刻站了起来："苏晴姐，苏总在二十三楼办公室，他……他说了如果您来，让您直接上去。"
苏晴看了她一眼，笑了："他知道我会来？"
小姑娘尴尬地点了点头，没接话。
苏晴走向电梯，手指按下二十三楼的键。
电梯上行，她的心跳平稳。
她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件事。
她爸和周野联合起来把她当成傻子耍了整整一天。
现在，该她去揭开那个真正的谜底了。
二十三楼到了。
电梯门开，苏晴踩着高跟鞋走出来，走廊尽头那扇胡桃木大门虚掩着。
她走过去推开门。
她爸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见她进来，她爸把那杯茶放下，摘下老花镜，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苏晴太熟悉了。
温和、克制、带着一点审视，和过去二十几年一模一样。
"坐吧。"
苏晴没坐。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包里把那份假的体检报告抽出来，展开平放在桌面上。
她爸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没说话。
苏晴的手指按在纸面上，看着他的眼睛。
"爸，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让周野退婚？"
她爸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慢慢放回去，然后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他看着苏晴，表情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因为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理由呢？"
"他的公司撑不起你后半辈子的生活，他那个行业明年就要洗牌，他手里没硬货，撑不过三年。"
苏晴盯着她爸那张脸，那张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脸，此刻忽然变得陌生。
"所以你就在背后动手，让他自己退？"
"我给了他选择，"她爸的声音不急不缓，"他可以选择不退，那他就承担不退的后果。他选择了退，那是他自己的判断。"
"你连跟我商量都没有商量。"
"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她爸抬眼看她，"你会同意我把你谈了四年的男朋友用商业手段逼走？"
苏晴被问住了两秒。
不会。
她不会同意。
但她更接受不了的是，她连知情权都没有。
"你知道今天我穿着这条裙子去酒店对流程的时候，司仪告诉我全城都知道了我被退婚，就我一个人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吗？"
她爸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我让周野对外说是他的问题，是你被抛弃，不是你不要他，这个安排对你没有损失。"
"没有损失？"苏晴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爸，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需要你安排得失的合同条款？我是你女儿，不是你谈判桌上的筹码！"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她爸的表情没变，但那杯茶放下了。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苏晴，你从小到大，我给你的选择权从来不比别人少。你去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我干预过你吗？"
苏晴没说话。
"但婚姻这件事不一样。周野那个人我看了三年，他不是能陪你走到最后的人。他遇到压力第一反应是牺牲你，这种人你嫁给他，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
"那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跟我说？你可以坐下来跟我谈，你把你的理由一条一条摆出来，我们可以争论、可以吵架，但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按了一下，抬头看着苏晴。
"你以为我是突然做的决定？"
"周野上个月就在接触老周公司了，他手里那个项目，本来是和老周在抢同一块地。他明知道老周是我的竞对，还私下跟老周谈合作条件，他想的不是怎么站稳脚跟，是怎么两边讨好处。"
"这种人，你觉得他有担当？"
苏晴愣住了。
她爸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上面是一张截图，周野和老周那边某个副总在咖啡厅见面的照片，时间戳是上个月中旬。
苏晴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上个月周野确实有几次说"约了客户谈事情"，回来的时间比平时晚很多。
她没问过。
她信他。
"你以为我为什么选昨天动手？"她爸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复盘一个项目，"因为昨天下午三点，周野会和老周的人签一份合作协议。三点之前我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只要他退了婚，我这边还有余地。他选了退婚，然后三点半去取消了婚庆的合同。"
苏晴站在那儿，手心里的手机壳被她攥得变了形。
"他签了那份协议了吗？"
"签了。"
苏晴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空调的声音嗡嗡地响。
她脑子里忽然拼出了一张完整的图：周野早就想攀她爸竞争对手的高枝了，但他又舍不得她爸这边的资源和人脉，所以才一直拖着婚事，两边吊着。
她爸只是比周野先动手了一步。
而她，从头到尾都是两个人棋盘上的棋子。
苏晴睁开眼，看着办公桌后面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我告诉你，你会信我吗？"她爸看着她，"你信他信了四年，我一张照片扔给你，你只会觉得我在诬陷他。"
苏晴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她爸说的是真的。
如果她昨天知道这些，她一定会说"爸你想多了""周野不是那种人"。
她需要一个过程。
但她爸没给她过程，他直接替她执行了结果。
办公室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苏晴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假体检报告，忽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张假报告是你教他做的？"
她爸摇了摇头："那是他自己的主意。他怕我让你难堪，想编个体面理由先把婚退了，再来跟你解释。"
苏晴笑了一声，声音里没多少温度。
他编假报告骗她，确实是不想让她太难过。
但他也实实在在地瞒了她。
一个当着全城人的面退婚让她难堪的人，和一个在背后把她当成棋子摆布的父亲。
她站在中间，手里什么筹码都没有。
"爸，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让我现在知道了这些，你觉得我会感谢你吗？"
她爸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说。
"我不需要你感谢我。我做我该做的决定，你恨我也行，怨我也行，但你以后回头看，不会觉得今天这一步走错了。"
苏晴把那份假报告从桌上拿起来，重新折好放进包里。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爸在身后说了一句。
"苏晴，周野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有一点是对的。"
"他今天退婚，对外说的全是自己的问题，他一个字都没提你。"
苏晴没回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电梯下行，她靠在轿厢壁上，忽然觉得很累。
这一天过得像一场荒诞的闹剧：她在闺蜜家睡得香甜，全城都知道她被退婚了，她爸和周野联手演了一出大戏，而她从开场到落幕，连票都没买。
电梯门打开，苏晴走出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她穿过人群走到门口，五月的风又吹过来，这一次她没觉得暖，只觉得闷。
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见陈露发来的十几条消息和未接来电。
最后一条是语音，她点开听。
陈露的声音带着哭腔："苏晴你到底去哪儿了？我打了一上午电话，你爸那边也找不到你，你吓死我了……"
苏晴打字回了一句："我没事，回家再说。"
她收起手机，走下台阶。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一次是一条新微信。
她低头看，是一个陌生的头像，备注是"林老师推荐的律师"。
验证消息写的是："苏小姐你好，我是方远律师事务所的，林老师说你可能有法律咨询需要，方便的话可以联系我。"
苏晴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她点了"通过验证"。
消息框弹出来，对方发了一条文字："苏小姐你好，我姓许，方便的话可以先沟通一下你这边的情况。"
苏晴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她靠着靠背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她被动了一天，被瞒了一天，被安排了一天。
但从明天开始，她要自己坐回驾驶座。
她要知道，那张假体检报告、那张退婚确认书、那张咖啡厅的偷拍截图，还有她爸和周野之间所有她不知道的交易，到底还有多少是她没看到的。
车驶过路口时，路边一家婚纱店的橱窗里挂着一条白色的缎面婚纱。
苏晴的目光扫过去，只停留了一秒。
她转开了头。
手机又亮了一下，那个许律师发了第二条消息："苏小姐，我这边初步梳理了一下，涉及婚前财产、婚庆合同违约、以及第三方干预婚姻自由这几个方向，您可以先了解一下，我们约个时间当面聊。"
苏晴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在陈露家醒来的时候，她还满心欢喜地在想婚礼当天的誓言环节。
现在才过了九个小时，她已经在跟律师聊"第三方干预婚姻自由"了。
四年的感情，被她爸一通电话和周野一纸签字，碾成了粉末。
而她今天唯一做对的事，就是没有在那间会议室里哭出来。
车在陈露家楼下停下来，苏晴付钱下车。
她上楼敲门，陈露冲过来开门，一把抱住她，眼眶红红的。
"你吓死我了……你爸电话打到我家来了，问我你在哪儿……"
苏晴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陈露端了杯温水给她，坐到她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问了句："你打算怎么办？"
苏晴捧起那杯温水，低头看着水面上浮动的热气。
"先把该查的查清楚。"
"查什么？"
苏晴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那层薄薄的迷茫正在退去，露出一片清明的底色。
"查我那个谈了四年的男朋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退路的。"
"查我爸手里还攥着多少关于他的把柄。"
"查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别的交易。"
陈露张了张嘴："那你查完了呢？"
苏晴没马上回答。
她把那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
吊灯下面是当初她和陈露一起去挑的，陈露搬家的时候她还帮忙提了上门。
那时候她觉得所有的日子都是往上走的，恋爱、订婚、婚礼、蜜月，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今天她才知道，台阶下面全是空的。
"查完了，"苏晴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再做选择。"
那天晚上苏晴没回家。
她住在陈露家，躺在白天醒来时的那张客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凌晨一点的时候，她收到周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苏晴，今天的决定，我会承担所有后果。"
苏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只回了一句。
"你承担不了的。"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下面。
窗户外面有一盏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小块暖黄色的影子。
苏晴盯着那块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早上七点，她醒了。
洗了脸换好衣服出门，第一件事是去了律师事务所。
许律师坐在会议室里等她，桌面上铺着厚厚一沓资料，旁边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已经起草好的发函草稿。
苏晴坐下来，接过他推过来的咖啡，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
"苏小姐，根据你昨天提供的信息，我们可以先发两封函。"
"一封给瑞和健康管理中心，要求核实那份体检报告的真伪，留书面证据。"
"一封给你男朋友公司，基于那份退婚确认书要求对方出具正式的解约说明，因为婚庆合同你是共同签约方，单方解除需要书面知会。"
苏晴看完，点了点头："许律师，我追加一个方向。"
"你说。"
"帮我查一件事，我男朋友上个月和一家叫'宏远建设'的公司签了什么协议，那个公司的实控人姓周。"
许律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怀疑这里面有利益冲突？"
"不是怀疑，"苏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是确认。"
她放下杯子，看着许律师的眼睛。
"我要确认的是，那个利益冲突发生的全部时间线。"
"以及，在这个时间线里，我到底被蒙了多少天。"
许律师合上笔记本，点了头："三天之内给你初步反馈。"
苏晴起身跟他握了手，走出律所大门。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街上人来人往，买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
她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陈露发了条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陈露秒回："好，你那边怎么样？"
苏晴打了一行字："在查，等结果。"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着街对面那栋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出的朝阳。
金光铺了半面楼，刺眼又漂亮。
她今天没穿那条鹅黄色的裙子。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头发扎了起来，脚上还是那双高跟鞋，但今天的步子比昨天稳得多。
昨天她被推着走了一整天。
今天她要自己选方向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想起了一件事。
她从包里翻出那份假的体检报告，展开又看了一遍。
周野的笔迹她认识，但报告底下的那排小字编码她昨天没注意。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了在瑞和工作的那个小姑娘。
"雪儿，帮我查一下这个编码格式是不是你们中心用的。"
对面很快就回了："苏晴姐，这个编码格式不是我们的，我们中心的编号都是RY开头加八位数字，你这个是RH开头的，是另一家的。"
苏晴盯着那排字看了三秒。
RH。
瑞和是RY，那RH是……
她输入那排编码在浏览器里搜了一下，跳出来一个体检中心的官网。
名字叫"人和健康管理"。
老板姓周。
苏晴看着屏幕上那个"人和健康"的logo，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周野连编假报告都用了自己家亲戚开的那家体检中心。
他大概觉得她永远不会查这个。
苏晴把手机收起来，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过去。
今天天气很好，风不大，太阳晒在后背上暖融融的。
她边走边想，等查清楚了所有的线头，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把她爸瞒着她的那个真相，和周野瞒着她的那个真相，还有所有旁观者看完了热闹却没人告诉她一声的那个真相，全部摆在所有人面前。
她要让他们知道。
她苏晴，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她会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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