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词条、百度百科"韩起功"词条、1958年甘肃省张掖调查组统计数据、红歌会网《马步芳残杀西路红军战士》、《西路军女战士蒙难记》、《访马子文记录》、西宁市志、三联生活周刊《西路军:那段曾经被遮蔽的历史》、网易《西路军幸存者任廷栋隐姓埋名12年》等公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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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九月的一个清晨,甘肃张掖南山灰条沟,天刚蒙蒙亮。
这片山沟沟里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煤窑,住着靠背煤炭营生的苦力和他们的家眷。
太阳还没露头的时候,窑口边的黄土小路上忽然来了一伙骑马的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蓬头垢面,可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还没完全褪干净,一看就不是寻常逃难的。他身后跟着几个家眷和零星的兵丁,鬼鬼祟祟地朝山更深处去了。
煤窑旁边有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整理背篓。
他下意识抬起头来,扫了一眼那伙骑马过去的人,目光落在那个胖子脸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背篓从手里滑到了土里。
那张脸,他不可能认错。
十二年前,就是这张脸的主人,下令把他和数千名战友押进了张掖城外的荒地。
那些荒地后来被人们叫做"万人坑"。
那一年他十八岁,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推进事先挖好的深坑,黄土从头顶盖下来,哭喊声和挣扎声渐渐闷在泥土下面,直到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他九死一生逃出来,隐姓埋名在这片煤窑边上,整整熬了十二年。
十二年过去了,河西走廊换了天地,张掖城已经解放。
可这个人,竟然就这么从他面前经过了。
那个蹲在煤窑旁的汉子名叫任廷栋,又名林海滨。
他原本是红四方面军第三局的报务员,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的幸存者。
而马上那个胖子,正是当年在张掖下令活埋两千六百零九名红军战俘的马家军旅长韩起功——被张掖百姓叫了二十年的"张掖王"。
十二年的光阴,能让一个少年变成满脸沟壑的中年人,能让一座城池改朝换代,能让一段往事渐渐被黄沙掩埋。
可有些东西是埋不住的。
这一场跨越十二年的重逢,要从一九三六年那场惨烈的河西之战讲起……
【一】两万一千八百人西渡黄河
一九三六年十月下旬,正值深秋,甘肃靖远县虎豹口一带,黄河水面宽阔,浊浪翻滚。
据百度百科"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词条记载,一九三六年十月二十四日夜,红三十军二六三团在靖远虎豹口强渡黄河成功,一举突破了对岸马步青部韩起禄旅的河防阵地。
大部队随即跟进,控制了渡口。
十月二十八日拂晓,红三十军、红九军及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全部渡河完毕。
十月三十日,红五军也完成渡河。
至此,红四方面军所属的三十军、九军、五军及总指挥部直属队、教导团、妇女抗日先锋团、少年先锋团、骑兵师,共计两万一千八百余人,全部集结在黄河西岸。
这支部队渡河,原本是为了执行宁夏战役计划,配合河东红军主力行动。
可渡河之后,局势急转直下。十月三十日当天,国民党关麟征部突进靖远,控制了黄河东岸,截断了河东红军增援宁夏的道路,也隔断了河东主力与河西部队之间的联系。
宁夏战役计划被迫中止。
十一月十一日,中央致电河西部队,令其称"西路军",成立军政委员会。
陈昌浩任军政委员会主席,徐向前任副主席。
从此,这支两万一千八百余人的队伍,被正式定名为西路军。
他们面对的对手,是盘踞在青海、甘肃一带的马家军。
据资料记载,马步芳和马步青兄弟掌握着三万余正规军和十万余民团。
西路军渡河的消息传出后,蒋介石迅速委任马步芳为西北"剿匪"第二防区司令兼新二军军长,统一指挥新二军和马步青的骑五师,调集步骑兵两万四千余人围堵西路军。
马步芳任命马元海为前线总指挥,马彪为骑兵总指挥。
河西走廊是一条东西走向的狭长通道,北有马鬃山和龙首山,南有祁连山脉,中间是一马平川的戈壁和绿洲。
这样的地形,对擅长骑马作战、来去如风的马家军骑兵极为有利,而红军最擅长的运动战、伏击、奇袭,在这片一览无余的开阔地带上几乎无从施展。
西路军被迫一次又一次以步兵打阵地战,用血肉之躯去抵挡骑兵的冲锋。
从一九三六年十一月到一九三七年三月中旬,前后不过一百五十多天,西路军在河西走廊经历了大小战斗八十余次。
十一月二日起,马元海率马步芳、马步青的三个骑兵旅、两个步兵旅,向红军阵地发起猛攻。
在一条山一带,双方激战八天,马步青部的前线指挥官马廷祥被当场击毙,马家军伤亡两千五百余人。
这是西路军给马家军的第一次重创。
可紧接着的古浪之战,形势逆转。
十一月九日,红九军占领古浪城,马元海率两个旅和四个团以及部分民团共一万余人尾追而至,在三架飞机配合下向立足未稳的九军发起猛攻。
九军苦战三天,牺牲两千余人。据朱玉教授后来在接受采访时所说:"这一仗之后,主力部队九军元气大伤,再也没有恢复过来。"
古浪之战中牺牲的红军战士里,有大量从土地革命战争中幸存下来的骨干力量,包括不少掌握电台破译技术的专业人员,损失极为惨重。
更惨烈的高台之战发生在一九三七年一月。
红五军军长董振堂率部死守高台县城,马元海指挥步骑兵和民团围攻七八个昼夜。
红五军弹尽粮绝,董振堂壮烈牺牲,高台红军伤亡殆尽。
马家军攻入城后,将董振堂的头颅割下送往西宁。
九军政委陈海松、总供给部部长郑义斋,也在这段时间里先后阵亡。
一九三七年二月,马元海调集主力和民团,猛攻驻守倪家营子一带的西路军。
时值隆冬,河西走廊上寒风刺骨。红军给养断绝,弹药耗尽,战士们只能用大刀、石头同敌人拼命。
最终,红军被迫放弃倪家营子,一路西撤至西洞堡、龙首堡一带。
马步芳又从西宁增派手枪团和宪兵团,继续围攻。
红军退到梨园堡,马元海率骑兵穷追不舍。
到一九三七年三月中旬,两万一千八百人的西路军,只剩下不足三千人。
【二】石窝分兵,队伍彻底打散
一九三七年三月十四日傍晚,甘肃肃南县康乐乡石窝山。
西路军总部和第九军剩下的部分人员,在三十军二六八团掩护下,集中到了石窝山头,召开了西路军最后一次军政委员会会议,史称"石窝会议"。
会议作出三项决定:第一,将现有三千余人就地分散为三个支队打游击,保存力量,待援西军渡过黄河后再去会合;第二,陈昌浩和徐向前离开部队,回陕北延安向中央汇报;第三,成立西路军工作委员会,由李卓然、李先念、李特、曾传六、王树声、程世才、黄超、熊国炳八人组成,李先念负责军事指挥,李卓然负责政治领导。
石窝分兵之后,三个支队分头行动。
王树声、朱良才率九军剩余的三百余步兵和一百多骑兵为右支队,约五百人,到右翼大山打游击。
毕占云、张荣率特务团一部、伤病员、妇女团余部及总部干部为一个支队,就地坚持。
李先念、程世才、李天焕率三十军千余人为左支队,到左翼大山打游击。
西路军工委会随左支队行动。
各支队在祁连山中转战的过程中,先后被马家军追上打散。
一些干部壮烈牺牲,其余人员大部被俘。
少数逃出来的人,有的流落各地,有的辗转东返回到陕北或者各自的老家。
左支队在李先念带领下,在祁连山的冰天雪地中艰苦转战了四十多天,穿过荒无人烟的戈壁,一路打到安西县附近。
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二日,左支队在蘑菇台召开会议,决定攻打安西县城。
四月二十三日从蘑菇台出发,下午抵达踏实城宿营,派出队伍侦查敌情,了解路程地形,得悉安西城内仅一个通讯排驻守。
可实际情况出了变化——肃州的敌军近一个团兵力已经提前进驻安西。
攻城的红军遭到猛烈炮火压制,数度攻城不下,天亮后撤出战斗。
四月二十五日拂晓,安西城守军蜂拥而出追击左支队。
李先念带领队伍边打边撤,在王家屯激战一天,夜晚趁机突出包围圈,涉疏勒河向西北转移。
四月二十六日,左支队突围至安西城西北约四十公里的白敦子,又遭到马家军骑兵的尾追攻击,队伍被彻底打散。
五月一日,中央驻新疆代表陈云、滕代远派来的四十辆汽车,载着被装、食物和药品到达猩猩峡,迎接左支队。
最终到达新疆的,只有四百二十余人。
据三联生活周刊引用的数据,整个西路军两万一千八百人:战死者七千余人,被俘约一万三千人,被俘后遭杀害约六千人,最终被营救陆续返回的约四千七百人,两千余人流落在西北各地,还有两千余人辗转回到了家乡。
而那一万三千名被俘人员中间,等待他们的,是比战场上更漫长的噩梦。
【三】韩起功其人
在马家军的体系里,韩起功这个名字,在张掖一带无人不晓。
他一九〇三年出生,青海人,不识字,也没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
据相关资料记载,一九二〇年,十七岁的韩起功来到青海,进入马步芳的部队,最初在厨房干活。
他没有文化,可嘴巴灵活,善于察言观色、逢迎拍马,很快获得赏识,被调出厨房。
此后靠着战场上的蛮劲和钻营的本事,从连长到营长、从营长到团长,一步一步往上爬。
到了一九三二年前后,他已经成为马家军的旅长,坐镇张掖。
从三十年代初到四十年代初,韩起功在张掖统治了大约十年。
在这十年间,他凭借马步芳的支持,重税盘剥,横行地方。当地百姓流传着一句话:"宁见阎王,不见韩王。"
张掖人也叫他"张掖王"。
他组建了"大刀队"用以弹压地方,又拉拢当地的地主豪绅,建起了一套情报网络,把张掖城里城外控制得密不透风。
一九三七年河西战役进入尾声的时候,韩起功被安排在张掖一带负责处置从战场上押来的红军战俘。也正是从这一年起,他的名字和一笔巨大的血债永远绑在了一起。
一九三七年二三月间,西路军在河西走廊全线崩溃,大批红军战士被俘。
据百度百科"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词条记载,一九三七年二三月间,马步芳、韩起功勾结甘州地方民团,将西路军被俘人员中老弱病伤残或反抗者两千余人,先后惨杀活埋。
同一时期,马步芳将河西解往西宁的红军被俘人员六千人中,除编入"补充团"者外,也有两千余人被杀害。
这些数字背后的具体细节,在一九五八年甘肃省张掖调查组的统计报告中有着更为明确的记录——仅在张掖一地,被杀害的西路军战俘总数为三千二百六十七人。
其中:活埋两千六百零九人,枪杀五百七十五人,烧死五十六人,其他手段二十七人。
活埋的地点主要有四处:老飞机场、东校场、王母宫、孟家墩。
在临泽、古浪等地,后来也发现了埋葬红军的万人坑。
下达这些命令的人,正是韩起功。
而在那些被推进深坑的战俘中间,有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侥幸活了下来——他叫任廷栋,安徽霍山县人,一九三〇年十四岁时参加红军,长征途中被分到红四方面军第三局学习无线电技术,做了报务员。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随西路军渡过黄河,一九三七年春在安西白敦子被俘。
被俘之后,他辗转被编入马家军的部队,穿上了马家军的军服,可心里一直没忘记战友们的遭遇。
一九四一年,他抓住机会逃了出来,躲进了张掖南山灰条沟的煤窑区,隐姓埋名,靠背煤炭为生,一藏就是十来年。
而当一九四九年九月那个清晨,一伙残兵败将从他面前骑马而过、他抬头认出马上那张脸的时候,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个在煤窑边上蹲了十二年的背煤汉子,将在几天之内走进张掖城里的军管会,用一句话撕开十二年前那场被黄土掩埋的血案,让三千多条冤魂等了十二年的那个名字,最终被按在了审判台上再也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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