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一位妈妈把学校和老师告上了法庭。原因是两年前,她12岁的女儿,留下一封不到一百字的遗书,走了。
那封遗书里,出现最多的词就两个字——“好累”。学不完的功课,好累。单词写不会,好累。被叫去办公室,好累。被人嘲笑长得胖,也好累。最后一句是:“我累了,别救我了。”
然后这个12岁的孩子,吞了一整瓶姥姥治疗心脏的药,自杀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特例,类似的新闻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到。每一次都觉得心疼,但好像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一个12岁的孩子,到底在“累”什么?
我们总说,小学生应该是天真活泼的。但这件事就像是一个用暴力砸出来的窗口,让我们意识到,现在越来越多的孩子,心里像压着一层又一层的砖头。
作业是一块,考试是一块,老师的眼神是一块,同学的嘲笑也是一块。一块一块垒上去,喘不过气。他们在面对过重的学习压力的同时,或许正遭受着我们看不到,也意料不到的心理创伤。
这不是夸张,《2022年国民抑郁症蓝皮书》里说,18岁以下的抑郁症患者,占了抑郁症总人数的30%。这里面一半是在校学生。
而抑郁症患者,往往伴随着其他障碍,比如焦虑障碍,睡眠障碍,和应激相伴障碍等等。这些心理困扰严重影响着他们的学业和社交。
也就是说,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孩子已经在退学的边缘。
一旦中途离开学校,他们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学校,也没法走出家门,而是在一个阴暗角落里,成为一个不被看见的孩子。
今天路sir想跟大家分享一本书,是非虚构代表作家梁鸿继“梁庄三部曲”之后,沉淀5年,又一具有现实意义的非虚构作品,《要有光》。
这本书里,她专门去接触了那些因为心理问题休学、退学的孩子。她跟孩子聊,跟父母聊,跟学校聊,甚至跟精神科医生聊。她想弄明白一件事:孩子到底是怎么倒下的?
1919年,鲁迅写过一篇文章叫《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他说父亲要“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孩子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
一百多年过去了。那道黑暗的闸门,换了一种样子,还在压着我们的孩子。那今天,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做老师的、或者只是关心孩子的普通人,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2.如果爸爸看到遗书,或许我就不用死了
书里的第一个孩子,叫敏敏。12岁,超级中学的学生。
什么是超级中学呢?就是那种分秒必争的学校。吃饭掐点,上厕所掐点,洗澡都掐点。敏敏第一天就受不了了。她给爸爸打电话,说你来接我回家吧。但是爸爸,没来。
然后,这个十二岁的女孩开始在教室里大喊大叫,爬上窗台想往下跳。回到宿舍,拿水果刀割手腕,割不开,就用刀尖一下一下戳自己。她想要如此惨烈的方式,让大人看见她的痛苦和焦虑。
苦熬了四个星期,爸爸终于来接她了。
回到家,敏敏说:“我不去上学了。”为了证明自己是认真的,她喝下了洗衣液。
但父母觉得,她在无理取闹。第二天下午,爸爸还是把她往学校送。连喝洗衣液会不会伤身体,都没管。
求助无望的敏敏,在路上借口上厕所,跑了。断断续续跑了六个小时,直到爸爸和警察找到她,把她带回家。
这一次,爸爸终于妥协了,同意敏敏休学。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不用上学了,不用去那么可怕的地方了,敏敏应该好起来了吧?她应该不会再陷入痛苦的情绪之中,也不会再作出自残的行为了吧?
没有。她内心依然很痛苦,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为什么?因为真正压垮她的,其实不完全是学校。
这一切的根源,在于她父母对感情破裂的处理方式上。
敏敏读四年级的时候,她爸妈感情就出了问题。两个人天天吵,而且都在敏敏面前说对方的坏话。
妈妈为了引起爸爸的注意,或者说,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她打敏敏。怎么打呢?往肚子上扔过新华字典。打断过鞋拔子。最常做的是扇巴掌,打到脸肿得像面包。
让人心寒的是,敏敏爸爸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有一次,敏敏被打到头撞在墙上,她爸爸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俩的事,你们俩先处理。”
每次打完,妈妈还会拉着敏敏说:“你知道,我是爱你的。”然后逼着她点头,逼着她说“是”。
敏敏就这样成了父母感情破裂的牺牲品。妈妈用情感绑架摧毁她对爱的信任,爸爸用冷漠和回避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你的痛苦不重要。
很快,敏敏开始厌学,成绩一落千丈。爸爸的处理方式是什么呢?把她送去那所超级中学。然后,一切就都塌了。
休学一年后,父母终于离婚了。妈妈要了房子,爸爸像抓住唯一的筹码一样,抓住了敏敏。
这时候,他们想让敏敏复学。没想到,敏敏用自杀来表达她的愤怒和拒绝。她买了药,写了遗书,吞下整瓶药,躺在床上等死。她心里想着:如果爸爸看到遗书,或许我就不用死了。
可是爸爸,没有来她的房间。
直到药效上来了,脑子里那种尖锐的声音让她受不了了,她才自己打电话给爸爸。送到医院,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人就没了。
可是,爸爸说了什么?爸爸说:“你不是想死吗,怎么最后给我打电话?”
你会发现,在这场家庭变故中,敏敏几次用绝望的方式表达了她的求助,可惜她的父母都没在意。他们只知道将婚姻里的不满、愤怒和无助,一股脑地发泄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对他们来说,女儿只不过是一颗可以拿来攻击和要挟对方的棋子。
休学第三年,敏敏去了一个补习班,负责人叫阿叔。这个补习班在当地很有名气,除了提供基本的课程辅导,还做心理咨询。
来这里的孩子,几乎都去医院精神科看过病。阿叔说敏敏有轻微双相情感障碍倾向,可以用行为认知疗法慢慢帮她。
这一年,敏敏慢慢好了起来,甚至定下了第二年要复学参加中考的学习目标。
但她心里那些伤,真的好了吗?她能健康地长大成人吗?没有人知道。
事实上,对这样的孩子来说,人生的艰难才刚刚开始。那些伤痛,要么非常缓慢地愈合,要么迅速溃烂,毁掉这个孩子以后的人生。
在这本书里,还有一个与敏敏很相似的女孩。她叫小夏,从小父母感情不和,拿她当出气筒,羞辱和殴打是家常便饭。
小夏因此患上狂躁症和惊恐障碍,甚至要跳楼自杀。后来,小夏来到阿叔的补习班。
在这里,她似乎慢慢康复了,经过一年的辅导,考上高中,读完大学,找到工作,并在公司的分店当上了店长。
但是,她的人生并没有好起来。因为从小缺爱,导致她无法处理亲密关系,她与几任男朋友的相处模式,最后都变成她爸妈的相处模式。不停地重复,不停地分手。
她讨厌这样,但无可奈何,人生犹如走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敏敏的故事,只是作者笔下的其中一个案例。书里这些孩子确诊心理问题的年纪,普遍在14岁左右。这不是偶然。
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的一项调查显示,青少年首次确诊情绪障碍的平均年龄是13.41岁,休学也集中在14岁。
为什么?因为这个年龄段的人,压力感知水平在快速上升,但心理韧性却处于一生的最低点。换句话说:外部压力最大,内在防御最弱。
所以,当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出现一些异常表现时,不要急着说“就是青春期叛逆”。
而是应该先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需要试着正向沟通中,教他们表达想法、调节情绪,帮他们平稳度过这个最脆弱的时期。
《要有光》是一部聚焦于因心理困扰而休学、退学青少年的非虚构作品。
作者历时三年,走访多个城市与农村地区,通过采访孩子、家长、学校以及相关治疗机构的医生,试图呈现当代中国青少年的心理图景,揭示在成长过程中,哪些因素可能成为孩子心理痛苦的根源,并进一步追问: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该如何去爱我们的孩子?
这不仅是一部记录困境的作品,更是一次关于“看见”与“救赎”的深度求索。
书中没有简单的归因与评判,而是以克制的笔触还原了那些被成绩、期待和焦虑所遮蔽的内心世界,探讨家庭期待、教育内卷与代际沟通中的隐形伤痕。
作者试图告诉我们:每一个“问题孩子”的背后,往往是一个系统性的困境,而光的来临,需要的不是指责,而是理解、倾听与爱的正确表达。
特约撰稿人:陈川明,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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