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发前的那点小疙瘩

上个月初,我那闺蜜蔺桂芳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儿子给她报了个江南六日游,问我想不想一块去。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不想去,是这钱袋子不允许啊。我每个月退休金一千八,扣掉水电煤气买药吃饭,剩不了几个子儿。她呢,退休金七千六,是我的心头四倍还多。

我支支吾吾说怕花钱,她立马在那头爽快地说:“哎呀,老姐妹,你跟我客气啥?团费我给你垫了,回来你再给我,咱俩睡一间标间,还能省一半房钱。”

话说到这份上,我要再不去,就显得太矫情。于是我就把攒了大半年的买菜钱抠出来,凑了两千块揣兜里,跟着她去了。出发那天,她在机场一身真丝碎花裙,手里拎着个亮闪闪的拉杆箱,我穿的是那件穿了三年的棉布衬衫,拖着个掉了漆的旧箱子。那时候我心里就隐约觉得,这趟路,可能没我想得那么舒坦。

二、高铁上的“云泥之别”

上了高铁,蔺桂芳那是相当有排场。乘务员刚推车过来,她就喊住人家,问有没有现磨咖啡。一杯咖啡三十八,她眼皮都不眨,转头问我喝不喝。我赶紧摆手说带了保温杯,里头有茉莉花茶。

她就开始念叨,说这外面的茶哪能喝,一股子陈味,非要给我买一瓶依云水。我看着那小瓶水十五块钱,心疼得厉害,死活没要。她撇撇嘴,说了句:“你呀,就是太省,钱是省出来的,但日子是过出来的。”

我没吭声,低头喝我的茉莉花茶。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咱俩这退休金差着好几档,你眼里的“会过日子”,在我这儿叫“败家”。那一路上,她一直在那儿刷短视频,看到好吃的就截图,说到了苏州一定要去吃那家三百块一位的私房菜。我听着那数字,脑子里算的是我大半个月的伙食费

三、住宿和吃饭的隐形战场

到了杭州,导游安排住店。蔺桂芳瞅了一眼那标间,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说是准四星,其实就是个老宾馆,床单有点发硬,卫生间也有点潮。她当场就把脸拉下来了,转头跟我说:“这地方怎么住人?我出钱,咱俩换个湖景大床房吧,一晚也就贵两百多。”

我赶紧拦住她,说这挺好的,干干净净就行。她却开始数落我,说我这人没追求,出来玩就是要享受,不然不如在家躺着。最后她虽然没换房,但这一晚上她翻来覆去的,嘴里还嘀咕着枕头太低、被子有味道。我累了一天,沾枕头就着,根本没觉出哪儿不舒服。

吃饭更是个大问题。我本来想着,团餐凑合吃,自己再买点面包零食顶着。可蔺桂芳不行,每顿饭她都要挑刺。团餐里的白斩鸡太柴,西湖醋鱼有腥味,她吃两口就放下筷子,非要领着我出去“觅食”。

有一回在乌镇,她看中了一家临水的餐馆,点了个清蒸白水鱼,一个油焖春笋。我一看菜单,两条鱼就要一百八。我悄悄把筷子往边上挪了挪,只敢夹那盘免费的花生米。结账的时候,她倒是痛快,掏出手机就扫了,然后随口问我:“这顿八十,回头你转我哈。”

那一刻,我感觉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八十块,是我四天的菜钱。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滴血。

四、购物店里的体面与狼狈

最让我难堪的是在丝绸博物馆。蔺桂芳看中了一条桑蚕丝围巾,摸上去软得像水一样。售货员说打完折八百八。她连价都没还,直接让包起来。接着她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期待:“你也挑一条呗,这料子夏天披着不热,冬天又能挡风,实用。”

我手里正摸着一条化纤的仿丝围巾,标价八十,我已经觉得贵得离谱了。听她这么一说,我脸腾地就红了。周围几个游客也往我这边瞟,好像在看一个舍不得花钱的守财奴。我赶紧把手缩回来,干笑着说:“我这脖子粗,围这玩意儿不好看,就不买了。”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收回手说:“真搞不懂你,对自己这么抠,钱留着带进棺材啊?”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把我那点出游的兴致浇得透心凉。我想反驳,想告诉她我不是抠,我是真的没余粮。但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在那种场合,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点乞讨的味道。

五、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旅程最后一天,是在上海外滩自由活动。蔺桂芳说想去和平饭店喝个下午茶,体验一下旧上海的风情。我实在走不动了,脚底板磨出了两个水泡,而且我知道那地方进去就是烧钱。

我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跟她说:“桂芳,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顺便看看江景。”

她当时那个眼神,我现在都记得。不是生气,是一种深深的鄙夷,仿佛我是个怎么也带不出去的乡下亲戚。她冷笑了一声说:“算了,跟你出来真是扫兴。你看什么都嫌贵,吃什么都怕花钱,那咱们出来旅什么游?就在你家炕头上坐着得了。”

说完,她拎起她的真丝裙摆,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一个人坐在江边,看着黄浦江上来来往往的游轮,心里空落落的。江风吹过来,有点冷。我摸出兜里剩下的几百块钱,攥得紧紧的。那是我最后的尊严。

六、回来后的那通电话

旅游结束回到家,我整个人瘦了五斤。还没等我缓过劲儿来,蔺桂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在电话里把账单报得一清二楚:团费差价二百,吃饭补的一百五,打车费平摊的六十,还有那天在乌镇那顿饭的八十。

总共四百九十块。

我听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几秒。其实我早就把这笔钱准备好了,就放在信封里。但我突然就不想给她了。不是因为舍不得钱,是因为我觉得这钱要是给了,我就真成了她眼里的那个笑话。

我平静地对她说:“桂芳,这趟旅行,我挺累的。我也想明白了,咱俩现在过得不是一种日子。你那七千六的退休金,是你应得的福气,但我这一千八的日子,我也过得踏实。这钱,我不给了,就当是我买个清净。”

她在那头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尖利的骂声,说我占便宜没够,说我看不得她好,还说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我没挂电话,也没回嘴,就静静地听着。等她骂累了,喘粗气的时候,我才慢慢开口:“行,那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然后我按下了挂断键。

七、尾声

这事儿过去半个多月了,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慢慢散了。我把那四百九十块钱重新存回了银行,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我觉得比那条八百八的丝巾更让我安心。

昨天去菜市场,碰见以前的邻居,问我怎么最近没见着蔺桂芳一起遛弯。我笑了笑,说各走各的路了。邻居挺惊讶,说你们几十年的交情呢。

我没再多解释。有些东西,隔着的不仅仅是退休金的差距,还有对生活的理解和尊重。她觉得我穷酸,我觉得她浮夸。既然三观不在一条线上,强行捆绑在一起,除了互相折磨,也没别的好处。

现在每天早上,我还是去公园打太极,回来顺路买把小油菜,中午给自己炖个鸡蛋羹。日子虽然紧巴,但心里敞亮。没了那个需要仰视的朋友,我发现,原来平视自己的日子,也挺舒服的。只是偶尔在午后晒太阳的时候,想起年轻时我俩一起在纺织厂车间里啃馒头的样子,还是会愣一会儿神。那会儿,咱俩的工资条,数字是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