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刚把晚饭端上桌,红烧肉的香味还冒着热气,门外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敲门的节奏,准是又有人来借钱了。

果不其然,门一开,老公的二堂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不值几个钱的二锅头,脸上堆着笑:“建国在家不?哥来看看他。”

我心里那个气啊,嘴上还得客客气气地把人让进屋。我家老周,大名周建国,在我们这一片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街坊邻居谁家有点难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我这心里头,是又心疼又生气,搁谁身上谁不憋屈?

二堂哥屁股还没坐热,三句话不到就拐到正题上了:“建国啊,哥这不是孩子要在城里付首付嘛,还差三万块钱,你看……”

我端着汤碗的手一抖,差点没把汤洒出来。我瞟了一眼老周,他正搓着手,脸上那副为难又不好意思拒绝的表情,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来。

果然,他咳嗽了两声,说:“哥,三万……我这手头上,也就两万块零头,你要是急用,先拿去。”

我心里那团火"腾"地就窜上来了!那两万块,是我俩省吃俭用攒了大半年,准备给闺女下学期交学费的钱啊!我家闺女今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就要小两万,我每天天不亮就去早市卖菜,冬天手上的冻疮裂得像小孩子的嘴,一碰水就钻心地疼。

二堂哥眉开眼笑地把钱揣兜里走了,连句准话啥时候还都没给。我"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周建国,你说你是不是傻?那钱是闺女的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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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低着头扒拉饭,闷声闷气地说:“都是亲戚,开口了哪能不帮……”

我气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已经是今年第几回了?开春的时候,他表弟说做生意周转,借走了八千;五月份,他堂妹说孩子住院,借走了五千;上个月,连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子,都来借了两千说要买摩托车……我们家那个旧饼干盒子里的存折,眼看着数字越来越小。

第二天一大早,我照旧去早市卖菜。摊位旁边卖豆腐的王婶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问:“他婶子,咋啦?两口子拌嘴了?”

我把昨晚的事一说,王婶一拍大腿:“哎哟,你家老周这毛病可得改改!我跟你说,去年我家那口子也这样,借出去的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后来我使了个招……”

她凑到我耳边嘀咕了几句,我听完,眼睛一亮。

晚上老周下班回来,我没像往常那样唠叨,反而给他炒了盘他最爱吃的辣子鸡。他受宠若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笑了笑:“老周啊,我想了一晚上,你说得对,亲戚之间是该互相帮衬。这样吧,从明天开始,咱们家的钱我也不管了,你拿着存折,谁来借你就借,但是有一条——”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闺女的学费,下个月十五号必须交,少一分钱,你自己去跟闺女解释,去跟她说她爹把她的学费借给别人买摩托车了。”

老周的脸"唰"地白了。

我接着说:“还有,下礼拜你妈住院要做白内障手术,那五千块的押金,你也自己想办法。我这几个月卖菜攒的私房钱,我留着给我自己买棺材本。”

老周端着饭碗,半天没说话。那盘辣子鸡,他一筷子都没动。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二堂哥又来了。这回是来"补充"借钱的,说首付还差一万。老周这回学乖了,搓着手说:“哥,不是兄弟不帮你,我这……闺女学费还没着落呢,你看……”

二堂哥脸一沉:“建国,咱可是亲兄弟啊,你媳妇管你管得也太严了吧?”

老周还想开口,我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瓜子,笑眯眯地说:“二哥,不是建国不帮,是真没有。要不这样,您上回借的那两万,先还一万回来,我们交了学费,剩下的一万您再拿走,咋样?”

二堂哥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坐了不到十分钟,借口有事就走了。从那以后,半年都没再上过我家门。

那天晚上,老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叹气:“桂兰,我这心里头不是滋味。当年我爹走得早,是这些哥哥姐姐帮衬着我妈把我拉扯大的,我寻思着……能帮就帮点……”

我翻了个身,看着他鬓角的白头发,心里那点气,"忽"地就软了。

我说:“老周,我不是不让你帮。可帮人也得有个度,你自己家老婆孩子还在喝稀饭呢,凭啥拿我们的命去填别人的窟窿?真要是急难,咱送米送面送药都行;可这种张口就是几千几万的,不是借,是吸血。”

老周沉默了很久,伸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糙得像砂纸,可那一刻,我觉得特别踏实。

“桂兰,以后家里的钱,还是你管吧。我这人,耳根子软,扛不住。”

窗外的月亮挂在树梢上,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我想,这日子啊,过的就是个"明白"二字。心善是好事,但善良也得长牙齿,不然,迟早要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