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厨房择豆角,儿子建国"砰"地一声把门摔开,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进门连鞋都没换,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咔嚓"点上一根,烟雾蹭蹭地往天花板上窜。

我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咋了这是?跟晓雯吵架了?"

建国把烟头狠狠摁在茶几的烟灰缸里,火星子溅出来好几个:"妈,这婚我不结了。"

我手里的豆角"啪嗒"掉在地上。

要说我们家建国,今年三十有二,在县里的供电所上班,一个月到手四千出头。爹走得早,是我一个人在纺织厂熬到退休把他拉扯大。前年托他二舅介绍,认识了邻镇的姑娘晓雯,姑娘长得水灵,在镇上小学当老师,一个月也能挣个三千五。两家见过面,本来定的是今年十月办喜事,彩礼八万八,房子是建国爹留下的老宅翻新的,我自己又添了五万装修款,里里外外拾掇得跟新的一样。

我蹲下捡豆角,心里"咯噔"一下:"好端端的,咋就不结了?"

建国把手机往我面前一甩:"妈你自己看,她今早发的微信。"

我眯着眼,凑近了一字一句念出来——

"建国,我妈说了,钻戒要十万块的,要带证书的那种。结婚以后,每个月你得给我五千生活费,工资卡交我保管。做不到,这婚就别结了。"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十万的钻戒?一个月五千生活费?我们娘俩一个月加起来才挣多少钱啊!我那点退休金两千八,建国四千出头,加一块儿不到七千,五千交给她,剩下的连水电煤气都不够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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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嗤"地又点了一根烟:"妈,你说我图啥?房子我出,彩礼我出,结婚以后还要把工资全交了,我成啥了?倒插门的女婿都没我这么憋屈。"

我心里头那团火"腾"地就上来了,可嘴上还得压着:"先别急,这事儿……是不是晓雯她妈在背后撺掇?"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那件压箱底的藏青色外套,坐了一个半小时的中巴车,去了晓雯家。

晓雯她妈姓刘,开门看见我,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下,但还是把我让进了堂屋,倒了杯茶。茶是廉价的茉莉花茶,茶叶梗子在水里打着转。

我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手机推过去:"刘姐,这事儿,咱们当妈的得说道说道。"

刘姐看了一眼,嘴角一撇:"咋?嫌多?现在城里姑娘出嫁,哪个不是这个数?我闺女从小娇生惯养,琴棋书画样样学过,嫁到你们家,那是下嫁。"

我差点没笑出声。晓雯小时候我见过,跟着她爸在镇上卖过菜,琴棋书画?怕是连电子琴都没摸过。

可我没拆穿,只是叹了口气:"刘姐,咱都是当妈的,我跟你交个底。建国他爹走得早,我一个寡妇拉扯他到这么大,房子是公婆留的老宅,我贴了五万翻新。彩礼八万八,是我把厂里发的那点遣散费全掏空了。十万的钻戒,我们家真没有。"

刘姐脸色变了变:"那……那五千生活费总能给吧?"

"刘姐,"我端起茶碗,手有点抖,"建国一个月四千二,我退休金两千八。五千给了晓雯,剩下的两千不到,建国连个感冒发烧都不敢有。这日子,怎么过?"

屋里头静了一会儿。这时候,里屋的门"吱呀"开了,晓雯红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样子是哭过。

"妈,"她声音哑哑的,"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我没要十万的钻戒,我没要五千生活费,是你非逼我发那条微信的!"

刘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这死丫头!我这是为你好!女人嫁出去,不攥住男人的钱袋子,将来后悔都来不及!你看你大姨,当年就是没要彩礼,现在被你大姨夫欺负成啥样了?"

晓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可是建国对我好啊妈!他每个月发了工资都先问我缺啥,上次我感冒,他大半夜骑摩托车给我送药,来回两个小时!你这么一闹,他还能要我吗?"

我看着这母女俩,心里头五味杂陈。

说到底,刘姐也不是坏心眼,就是被那些个"婚前必看"的短视频给洗了脑,觉得女人嫁人就得狮子大开口,不然就是吃亏。可她忘了,过日子不是做买卖,斤斤计较算到最后,算没的是两个人的情分。

我站起身,拍了拍晓雯的肩膀:"丫头,钻戒妈给你买,但是买个一万出头的,带证书。生活费的事儿,你跟建国自己商量着来,工资卡谁管都行,但是家里的开销得有数。"

晓雯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刘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茶叶梗。

回家的中巴车上,我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玉米地,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婚姻啊,从来不是钻戒越大越幸福,也不是钱攥得越紧越踏实。两口子过日子,靠的是那一碗热汤面,是半夜送药的那两个小时,是吵架后还能给对方留盏灯的那点心意。

可这道理,又有几个当妈的,舍得让自家闺女去慢慢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