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梅,今年三十九,离婚两年。在镇上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二,带着十二岁的闺女租房住。日子苦是苦了点,可也算清净。

我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被人追。

那天傍晚,下着小雨,超市快打烊。我正低头数零钱,门口"叮咚"一声,进来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穿着灰色冲锋衣,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上。他买了瓶矿泉水,递钱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头找零。

"姐,你笑起来真好看。"他忽然说。

我手一抖,硬币撒了一地。他蹲下来帮我捡,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凉凉的,带着雨气。我脸"腾"地红了,活了快四十年,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搭讪。

"你别瞎说。"我板着脸。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叫陈昊,二十八,就在前面那个修车铺干活。姐,你叫啥?"

我没理他,把零钱塞他手里,转身去拉卷帘门。

可从那天起,他天天来。

有时候买瓶水,有时候买包烟,有时候啥也不买,就站在门口冲我笑。下雨天他撑着伞来接我下班,我不肯,他就远远跟在后头,像个跟屁虫。同事张姐打趣我:"刘梅,你这是走桃花运了!"

我嘴上骂她胡说,心里却乱得像揣了只兔子。

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前夫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我净身出户还得自己养孩子。这两年,我把"再婚"两个字从脑子里彻底划掉了。可陈昊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泉水,看得我心里发慌。

直到有一天,他塞给我一个红包,说是给我闺女的零花钱。我打开一看,里头整整两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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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都抖了。一个修车工,一个月能挣多少?他凭啥对我这么好?

我越想越不对劲。当晚他离开超市,我鬼使神差地,悄悄跟在他后头。

雨还没停,路灯昏黄,他骑着一辆旧电动车,七拐八绕,进了城北的老居民区。我打着伞,远远缀着,鞋子早湿透了,袜子贴在脚上,凉得发麻。

他把车停在一栋老楼下,上了三楼。我躲在楼道口,听见他敲门,里头传来一个苍老女人的声音:"昊昊回来啦?"

门开了又关。我犹豫了好一阵,还是壮着胆子摸上楼,趴在那扇掉漆的木门上听。

屋里飘出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呛得我直想咳嗽。

"妈,今天我又见着她了。"陈昊的声音闷闷的。

"她……知道了吗?"老太太问。

"还没。我不敢说。妈,你说要是她知道了,会不会恨我?"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恨他?恨他什么?

老太太叹了口气:"孩子,这事拖不得。你爸临走前那封信,早晚得给人家。咱们欠人家娘俩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啊……"

我脑袋"嗡"地一声,差点没站稳。

我爸?信?娘俩?

这说的是谁?

我顾不上那么多,抬手就敲门。

门开了,陈昊看见我,脸"唰"地白了,矿泉水瓶"啪嗒"掉在地上。

"姐……你怎么来了?"

我推开他走进屋,屋里陈设简陋,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我抬头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照片上那个男人,浓眉大眼,下巴上有颗痣——是我爹。

我爹在我八岁那年就出门打工,再也没回来过。我妈带着我改嫁,从此我跟那个男人,再没见过面。

老太太从里屋颤巍巍走出来,她头发花白,眼睛红红的,看见我,"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妹子,对不住你啊……"

我整个人懵了,赶紧去扶她。陈昊在一旁哭出了声。

原来,我爹当年出门打工,在外头跟这个女人搭伙过日子,生下了陈昊。他临死前留了一封信,让陈昊一定要找到我,把他攒下的八万块钱交给我,算是这辈子欠我和我妈的。

陈昊找了我整整三年。半年前打听到我在超市上班,可他不敢直接相认,怕我不接受,就想着先接近我,慢慢说。

那两千块红包,是他攒了大半年的工资。

我手里捏着那封发黄的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信上字歪歪扭扭:"闺女,爹这辈子没脸见你。下辈子,让爹给你当牛做马……"

屋外雨还在下,屋里中药咕嘟咕嘟地熬着。陈昊蹲在我跟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姐。"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心里五味杂陈。

什么追求,什么桃花运,原来都是我自己想多了。可这一声"姐",比什么都暖。

人这一辈子啊,缘分这东西,真说不清。你以为是孽,到头来,却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