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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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兰,求你了,救救我儿子,他又倒下了!"

那个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哑的,带着哭腔,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拼命挤出来的。

陈秀兰愣在原地。

她刚下班,超市的蓝色工服还穿在身上,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没拧紧,热气一缕一缕往外冒。秋天的傍晚,路灯刚亮,超市门口聚了不少等公交的人,大家都往这边看。

她认出了那张脸。

眼角比记忆里深了,头发白了一大半,但那副颧骨高耸的面孔,那双陷进去的眼睛,她认了九年,不可能认错。

是魏国平。

她记得,她见过他最后一次,是在纺织厂宿舍楼下。那天他骑着一辆旧自行车经过,远远看见她,点了一下头,连车速都没减,就骑走了。那是2016年的春天,她儿子出院整整三个月之后。

九年了。

陈秀兰没有动。

魏国平旁边站着他的老婆罗翠玲,还有她没见过的两个年轻人,应该是亲戚。罗翠玲的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头发乱糟糟地拢在脑后,见陈秀兰看过来,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秀兰……"

陈秀兰的手指握紧了保温杯。

她没说话。

她想起九年前那段日子。

配型成功的消息是一个阴雨天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说你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她没有立刻答应,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很久。

那时候她刚下岗没多久,家里有一个读初一的女儿陈晓欣,丈夫胡建国的腿因为工伤留了病根,走路有些跛,只能在附近打零工。她算了算家里的存款,又想了想,最后还是去了。

手术之前,她把住院说成是腰椎间盘的毛病,骗了女儿,也骗了丈夫。

贡献了自己的骨髓之后,她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出院那天是自己打的车回去的。

她等过那家人登门。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没有。

只在出院后第二周,听厂里一个老姐妹传话说,魏家人说了声谢谢。

就这一句话。

她把这件事埋进心里,再没有提过。

九年里,她换了工作,在这家超市做理货员,每天早八晚六,搬货、理货、贴价签,日子过得平稳而普通。女儿陈晓欣长大了,去了南方工作,前年成了家,现在肚子里已经揣着一个孩子。

她以为这辈子和那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过去的事情追了回来。

"秀兰。"魏国平走近了一步,声音更低,"孩子这次情况很凶险,医生说……他需要再次移植。库里没有配型,你是唯一的……"

"你先停一下。"

陈秀兰开口了。

声音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眼泪。

"你先告诉我,这九年,你是怎么过的?"

魏国平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

罗翠玲在旁边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候,陈秀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女儿陈晓欣打来的。

她接了。

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很稳,但陈秀兰听得出来,那种稳是咬着牙压出来的。女儿只说了一句话,说完就挂断了。

陈秀兰拿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超市门口的人来人往都像隔了一层雾。

魏国平在旁边等着,眼神里满是焦灼和祈求。他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他九年前亲手凉薄过的女人,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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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的冬天来得早。

十一月初,北方已经上了暖气,纺织厂宿舍楼的暖气片咣咣作响,热气把窗玻璃都熏出了一层雾。陈秀兰坐在窗边剥大蒜,炉子上炖着猪骨头,女儿陈晓欣在里屋做作业,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丈夫胡建国在外面打工,要过年才回来。

那天傍晚,魏国平找到了门上。

他们同在纺织厂上班,但不是一个车间,平时点头之交。陈秀兰知道他儿子叫魏昊,比陈晓欣大几岁,刚考上了省城的大专,准备明年秋天去报到。

魏国平敲门进来,没有坐,站在门口,开口就说:"秀兰,我有个事想求你,你要是不方便,就当我没说过。"

陈秀兰放下大蒜,说:"你说吧。"

魏国平吸了口气,说,昊儿上个月开始觉得身上没力气,以为是换季,没当回事。后来在医院查了血,结果出来,医生说是急性白血病。

那一句话,说完,魏国平就没有再说话了。

厨房里的骨头汤扑扑地冒泡,炉火噼啪了一声。

陈秀兰说:"配型找过了?"

魏国平点头:"库里没有。你知道这个,找到合适的难。医生说,可以试试厂里的工友,毕竟咱们在一个地方生活了这些年,接触的环境相近,万一有缘分……"

陈秀兰听懂了。

她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我去想一想。

魏国平走了之后,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看着楼下那片没有路灯的空地,黑漆漆一片,只有几个孩子在追跑,笑声尖细地传上来。

她想了什么,她后来也说不清楚。

第二天,她去医院做了配型检测。

结果出来得比预想的快。医生打电话来,说,配型成功,吻合度很高,问她是否愿意进行下一步评估。

陈秀兰在电话里,沉默了将近三十秒。

最后她说:"可以。"

捐献手术定在了2016年的一月。

那段时间,陈秀兰没有告诉家里任何人。她说腰椎间盘突出犯了,要住院做个微创手术,女儿陈晓欣那时候才十三岁,听了有些慌,问要不要紧。

陈秀兰说,就是个小手术,没事的,你安心上学。

胡建国在外地,她打电话也是这样说的。

住院的前一晚,陈秀兰一个人坐在床边,把家里的存折翻了一遍,把冰箱里的东西能吃的都做成了饭,装进保鲜盒摆好,给陈晓欣留了一张纸条,说冰箱里有饭,让她自己热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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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期间她要每天注射动员剂,让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大量进入血液。那几天她全身酸痛,像是发高烧的感觉,但比发烧更钝,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她躺在病床上,咬着牙,没有喊过一声。

采集那天,她在床上躺了五个多小时,血液从身体里抽出来,经过分离机,再输回去,循环了好几遍,最后采集出来的造血干细胞被装进一个特制的容器,由专人送走。

护士在旁边说,已经送过去了,对方在等着呢。

陈秀兰说,好。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很累,累到睁眼皮都费劲。

出院那天,她自己打了车,在车上靠着窗打了一路盹,到楼下才醒,慢慢爬上六楼,进屋,倒在床上睡了一整个下午。

陈晓欣放学回来,给她倒了杯热水,摸了摸她的额头,说:"妈,你脸色好难看。"

陈秀兰闭着眼睛说:"没事,手术刚做完,缓两天就好了。"

她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魏昊的手术据说做得很顺利。

陈秀兰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不是魏家人告诉她的。厂里的老姐妹刘桂芝有一次和她聊天,说,老魏家那孩子出院了,听说恢复得挺好,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陈秀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刘桂芝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说:"秀兰,我听说是你配型的?那你可是救了那孩子的命啊。"

陈秀兰说:"都是工友,应该的。"

"那老魏家有没有上门来谢谢你?"

陈秀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人没事就好。"

刘桂芝盯着她看了半天,没再追问。

但陈秀兰心里是有数的。

魏昊出院那天,她在宿舍楼道里远远看见魏国平和罗翠玲扶着一个年轻人往楼上走,那个年轻人头发剃了,脸色苍白,但走路有劲,看着是真的恢复了。陈秀兰没有走过去,她站在楼道转角,等他们进了屋,才往楼下走。

她等过他们登门。

等了一个月,没有动静。

两个月,还是没有。

三个月,厂里下了通知,要裁员,她排在了第一批名单里。

那段时间她很忙,忙着找出路,忙着想以后怎么办,就渐渐没有精力再等了。有时候在楼道里碰见魏国平,他冲她点个头,她也点个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就这样错身而过。

只有一次,是2016年的春天,她在楼下碰见魏国平骑车经过,他看见了她,车速慢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踩着踏板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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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兰目送他远去,站了一会儿,转身上了楼。

她心里有没有难受?有。

但那种难受不是怨,更像是凉。像是喝了一口本来以为是热的水,却是冷的,那股凉气从喉咙一直往下滑,滑到胃里,散开来。

后来厂子黄了,大家各散东西。陈秀兰辗转找到了现在这家超市的工作,从理货员做起,一做就是这些年。女儿陈晓欣高考,去了南边的城市读书,毕业留在了那里,找了个老实的对象,两年前结了婚。胡建国的腿越来越不中用,前年做了一次手术,现在基本能正常走路了,在小区附近找了份看仓库的活儿,日子过得不宽裕,但也算稳。

魏家的事,渐渐就成了陈秀兰心里的一块陈年旧疤,不去揭,不去碰,时间长了,甚至忘了它还在那里。

那些电话,是从今年九月初开始打进来的。

第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陈秀兰以为是推销,接了一半就挂掉了。第二个,第三个,还是陌生号码,她一律没接。

直到第四天,一个号码连续打了七次,陈秀兰被逼得接了起来。

对面的声音她不认识,是个女的,带着哭腔,上来就叫她陈姐,说昊子又倒了,这次情况比上次更凶险,说着说着就开始哭,哭得断断续续,陈秀兰没听清几句,只听清了一个词:骨髓。

陈秀兰问:"你是谁?"

对面说:"我是昊子他表姑,昊子妈叫我打的,陈姐,求你了……"

陈秀兰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超市的储物间里,背靠着货架,闻着一股纸箱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坐了很久,很久。

那之后,电话就没有断过。

第一周四十七个。第二周翻了将近一倍。陈秀兰把能拉黑的号码都拉了黑,但对方像是有无数个号码,今天拉黑一个,明天又来了一个新的。

最多的一天,是一个周六,她一天接到了三十一个来电,其中有五个是魏国平直接打来的。她一个都没有接。

她以为这样拖下去,对方会知难而退。

没想到,他们找到了她老家。

她老家在市郊一个村子,父母早年都去了,留下一个老宅,现在是她哥哥陈建华住着。

陈建华的媳妇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说找陈秀兰有急事,那个女人在电话里哭哭啼啼,把陈建华的媳妇吓了一跳,当天晚上就给陈秀兰打过来,说:秀兰,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个老太太一直给我们打电话,说什么有孩子要死了……

陈秀兰问:"老太太?"

陈建华媳妇说:"听声音七八十岁的样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是孩子的奶奶,问你家地址,我没给。"

陈秀兰把手机放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记录,密密麻麻,好几页都翻不完。

那天夜里她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听着胡建国的鼾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来转去,全是那些电话,那些哭腔,还有九年前那个阴雨天接到配型通知时,她坐在床边愣神的样子。

她记得那天的天气。

雨下得不大,窗玻璃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女儿的书包扔在沙发上,里头露出一本语文书,封面压了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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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没有多想什么大道理,就是觉得,那是一条命,她碰巧有能力给一把,那就给。

现在这条命又在风口浪尖上,又来找她了。

陈秀兰闭上眼睛,脑子里空了一会儿,才算慢慢睡过去。

那天傍晚,魏国平一家出现在超市门口,陈秀兰已经不算太意外了。

意外的是他带来了一个她没见过的人,穿白大褂,挂着医院的工牌,是魏昊的主治医生,姓程,三十多岁,说话很平,没有哀求,就是陈述病情。

程医生说,魏昊目前的状况是复发后的高危期,骨髓配型移植是目前医学上最有效的治疗手段,库里暂时没有合适的配体,经过多方排查,陈秀兰是现阶段和魏昊基因最为接近的潜在配型对象,如果陈秀兰愿意,需要先做一次复检,确认是否仍然具备捐献条件。

程医生说完,看着陈秀兰,没有再补充什么。

魏国平在旁边站着,脸色灰白,也没有开口。

倒是罗翠玲忍不住,眼泪当着超市门口所有人的面流了下来,嘴里叫了一声:"秀兰……"

陈秀兰没有看她,她看着程医生,问:"复发的原因查清楚了吗?"

程医生说:"初步考虑是免疫系统功能衰退引发的二次病变,比较罕见,但有先例。"

陈秀兰又问:"如果再次移植,对捐献者的影响是什么?"

程医生说,和第一次的流程基本一致,主要是动员剂注射和外周血采集,对健康人影响有限,但考虑到陈秀兰现在的年龄和身体状况,需要先做全面评估。

陈秀兰听完,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暮色已经压下来,路灯把魏国平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那双陷进去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只是祈求,还有别的,更难描述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是陈晓欣打来的。

陈秀兰把电话接了。

"妈。"

陈晓欣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甸甸的,陈秀兰一听就知道,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陈秀兰转过身,背对着魏国平一家,往超市门口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你怎么知道的?"

"刘桂芝阿姨打电话给我了,"陈晓欣停了一下,"妈,我问你,九年前你住院,真的是腰椎间盘吗?"

陈秀兰没有立刻回答。

路灯底下有个老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车轮轧过一片枯叶,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陈秀兰说,"是捐骨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晓欣说:"我就知道。"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陈秀兰听出来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像是忍了很久才按住的。

"那时候你才十三岁,我怕你担心,"陈秀兰说,"没什么大事,早就过去了。"

"没过去,"陈晓欣说,"他们现在找上来了,就说明没过去。妈,他家这九年,来过一次吗?"

陈秀兰没有说话。

这就是答案了。

陈晓欣深吸了一口气,说:"妈,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想法,你听着。"

陈秀兰说:"你说。"

陈晓欣说了一句话。

就一句,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秀兰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热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

她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热意慢慢退下去,才深呼吸了一下,转过身,走回到魏国平面前。

魏国平看着她,眼睛里的焦灼快要溢出来了。

旁边的罗翠玲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低着头,两手绞在一起,像是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程医生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等着。

陈秀兰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魏国平一眼,说:"我有话要跟你说,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魏国平立刻说:"好,你说时间地点,我过去。"

陈秀兰说:"明天上午,我下班之前,你一个人来,不用带别人。"

魏国平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罗翠玲。

陈秀兰说:"就你一个人。"

说完,她拎起保温杯,往公交站走去,没有回头。

身后,她听见罗翠玲低声说了什么,魏国平回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程医生好像也说了几个字。

陈秀兰没有停下来。

她走到公交站,站在人群里,看着远处一辆公交车慢慢驶来,车灯在暮色里亮得刺眼。

她把女儿说的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短短的一句话,但说清楚了所有的事情。

她低下头,闭了一下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她感觉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来电,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打开一看,是魏昊发来的。

短信只有几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在病床上用手机费力打出来的。

陈秀兰看完,攥紧了手机,手指发白。

她站在公交站的人群里,身边人来人往,喧嚷不止,但她的耳朵里一片静,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