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水蛭抬进审讯室,苏姬的脸色当场变了。

她原先咬得很死。桂林的秘密油库被炸,军统的人把证据摊到桌上,她只把手铐往膝上一放,眼睛盯着墙角,一句话不接。

她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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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三年四月,桂林上空响起日机的轰鸣。狮子头山一带,美军第十四航空队的零三号油库被炸,航空汽油损失一万多加仑。

油库不是街边仓房。地点隐蔽,知道的人不多,日机却像拿着地图来的一样,炸得又准又狠。

这就不正常。

陈纳德那边认定桂林出了内鬼。消息传到重庆,戴笠带人南下。军统在桂林城里一层层摸,最后摸到一个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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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体面,也太会出现。

审查材料送上来,第一份说她是岭南茶商之女,上过教会大学,做过护士,还参加过抗日救亡。这样的履历,摆在桌面上,几乎挑不出毛病。

戴笠手里还有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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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上写着,苏姬本不叫苏姬,她原名陈素珍,早年在军统上海站做过事。一次任务里,她落到日本特务手中,后来下落不明。

军统的人没有再等。

苏姬被带走那天,皮包还扣在腕上。进门时,她先看了一眼屋角的木椅,又低头把裙摆理平,像是去赴一场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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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从身份开始。

“陈素珍。”

她抬起头:“你们认错人了。”

桌上又推来油库图、军官名单、出入记录。她扫了一眼,嘴角没动,手指却在膝头轻轻蜷了一下。

那一下,戴笠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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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轮,她还是不认。有人搬来刑具,屋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苏姬咬住一个说法:她只是商人家眷,救济孤儿,探望伤兵,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扛住了。

戴笠没有再高声逼问,只吩咐人抬进一只大木桶。木桶落地,桶沿还沾着水,里面黑乎乎一片,像一团活着的泥。

苏姬起初没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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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让人把灯移近。水面一亮,桶里密密麻麻全是水蛭,身子卷着身子,贴着桶壁慢慢蠕动。

这就是所谓

“鸳鸯浴”

苏姬盯着桶看了几秒,脸上的镇定碎了。她的肩先抖,接着往后退,手铐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终于开口。

“我说。”

供词里,苏姬承认自己就是陈素珍。她在被日方控制后变节,重新被包装成华贵女子,出入桂林交际场,靠救济、探病和应酬接近军官

零三号油库的位置,也从她手里漏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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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很快传开。桂林报纸上登出消息,女谍苏姬被判死刑。按她泄露军情、造成油库被毁的罪名,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可这桩案子的尾巴,没有在刑场上断干净。

一九四六年秋,重庆一家豪华西餐厅门口,有人看见一个女人下车。旗袍贴身,手袋精致,侧脸和当年的苏姬几乎一样。

她没有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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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灯光照在她脸上,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头发,跟着侍者往里走。玻璃门一开一合,里面传出刀叉声,外头街上还有汽车喇叭。

那一年,抗战已经胜利。戴笠也已在三月的南京岱山空难中死去。

而那个被判死刑的女人,像一滴水落进了旧重庆的灯影里,再也没人追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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