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穷人怕花钱。
这是他给上海滩上的第一张名片:这个浙江余姚来的年轻人,借钱会还。
那年他还没什么本钱,站在上海街头,手里只有祖上传下来的医术,衣襟里揣着几张药方。
街面上洋行招牌一块挨一块,药店、烟馆、戏院、人力车,把路口挤得满满当当。黄楚九看着这些门脸,心里清楚:要在这里开张,先得有人肯信他。
他先借小钱。
二十元,到期还;一百元,到期还;二百元、五百元,也照样还。
借来的银元没有进货,没有吃喝,没有拿去赌一把。他把钱封好,放进箱里,到了日子,打开箱盖,原数取出,再添上利息。
箱盖一合一开,上海滩上的话就传开了。
黄楚九这个人,借得起,也还得起。
钱数越借越大,日子越拖越长。到能借到两万元时,他终于动了那笔钱,盘下药房,改作中法大药房。
这一下,箱子里的信用,变成了柜台上的药瓶。
他少时随父行医,粗通医道,又肯琢磨上海人的新口味。中药要卖,西药也要卖,药名要响,广告也要响。
一九〇五年前后,他做“艾罗补脑汁”,招牌刷上墙,广告登上报,药房的生意从柜台一路滚出去。
可真正让他站到风口上的,是一粒红色小药丸。
日本“仁丹”正铺满中国城市,八字胡头像贴得到处都是。黄楚九回到药案前,翻出“诸葛行军散”和祖传方子,另配薄荷脑、冰片、丁香、砂仁等药料,制成“人丹”。
盒子上印着“中华出产”“完全国货”,商标用龙虎。
他把人丹广告贴到仁丹广告旁边。街边墙上,一边是日本药丸,一边是龙虎人丹,路人抬头就能看见两家打擂。
日商坐不住了。
官司打起来,从上海一路打到北京。黄楚九请律师,交诉讼费,硬是扛了多年,前后花去
十万余元
一九二七年,终审裁决落下:人丹与仁丹各不相干,可以同时销售。
那张判词落在桌上,黄楚九保住的不只是一粒药丸,还有自己的字号。
人丹更红了。
医药之外,他又把手伸向娱乐业。一九一七年七月十四日,大世界开门,西藏南路与延安东路一带人潮涌动。
两角钱一张门票,看戏、听曲、照哈哈镜、看电影、溜冰、看魔术,能从白天玩到夜场。
后来又有日夜银行、烟草、交易所。外人看他,是上海滩上的大老板;算到最盛时,他手里有医药、娱乐、金融等大小事业,后人常说他攒下了
亿万身家
可黄楚九的路,最后没停在热闹里。
二十年代末,风向变了。投资失手,债务压来,日夜银行遭挤兑,大世界也被人盯上。
一九三一年一月十九日,黄楚九病逝在寓所。
窗外还是上海滩,药房招牌、大世界塔楼、街边广告还在。屋里那只旧箱子似乎又合上了盖,里面曾装过二十元,也装过一个商人最早押出去的信用!
参考资料
人民网:《人丹与仁丹 一中一外有不同》
澎湃新闻:《上海历史爱好者讲述“大世界”的百年沉浮,创始人很会做广告》
科技日报数字报:《人丹与仁丹背后的中日商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