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乡下时光,是被麻雀的啼鸣叫醒的。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萦绕在村口的树梢上,院墙外、老槐树上、晒谷场的空地上,就挤满了灰扑扑的小身影。它们没有漂亮的羽毛,歌声也算不上悦耳,只是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蹦蹦跳跳地在地上啄食掉落的米粒,或是追逐着晨风掠过屋檐。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麻雀是最普通、最泛滥的生灵,无处不在,岁岁年年,好像永远都鲜活热闹,永远不会消失。

那时候的我,总以为世间所有鲜活的生命,都会长久地陪伴在烟火人间。春日看它们筑巢育雏,夏日看它们树荫纳凉,秋日看它们啄食谷穗,冬日看它们扎堆取暖,一年四季,轮转往复,从未缺席。

我和小伙伴常在树下追着麻雀奔跑,看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落在高高的枝桠上,灵动又自由。那时的我们懵懂天真,只看见它们生生不息的热闹,从未想过,这些日日相伴的小生命,其实拥有极为短暂的一生。

后来离开乡下,去往城市生活,街边的行道树、小区的绿化带里,依旧能随处看见麻雀的身影。它们适应能力极强,远离山野,依旧能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扎根生存,依旧保持着热闹活泼的模样。也是长大后,我才从书本和科普里得知,麻雀的寿命远比想象中短暂。

人工精心饲养、无天敌侵扰的麻雀,最长寿命不过七八年,而在野外自然环境中,要面对风雨侵袭、天敌追捕、食物匮乏等无数考验,绝大多数麻雀的寿命仅有两到三年,很多甚至刚出生不久,就夭折在风霜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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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让我心底生出了巨大的疑惑。寿命短暂,意味着每一天、每一个季节,都有无数麻雀悄然走向生命的终点。它们的数量数不胜数,遍布乡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按常理来说,我们应该时常能见到麻雀的遗骸,就像我们会见到凋零的花草、坠落的枯叶、死去的小虫一样。

可数十年来,我走遍山野街巷,见过无数麻雀起落飞翔,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一具麻雀的尸体。

这个疑惑在我心底埋藏了许多年,成了一个小小的心结。我见过野猫、野鼠的残骸,见过飞鸟坠落的躯体,甚至见过山林里走兽的遗骨,唯独最常见的麻雀,离世之后仿佛人间蒸发,不留下半点痕迹。它们热烈地来过,肆意地活过,轰轰烈烈地装点着人间四季,落幕时却安静得彻底,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平凡的麻雀多了一层隐秘的温柔,也让我愈发执着地想要探寻答案。

去年深秋,趁着闲暇,我独自回到久违的乡下老宅。深秋的乡村格外安静,秋风扫落满树黄叶,铺得满地金黄,暖阳透过稀疏的枝桠洒落,温柔又静谧。老宅门前的老槐树依旧挺拔,枝头依旧挤满了叽叽喳喳的麻雀,和我童年记忆里的模样别无二致,热闹鲜活,生生不息。

午后闲来无事,我搬了竹椅坐在村口的老榕树下,村里的林老爷子正坐在树下晒太阳。老爷子今年七十有余,一辈子扎根山野,务农护林,半生都在观察山间鸟兽草木,熟知所有山野生灵的生活习性,是村里最懂自然的老人。

我陪着老人闲聊了许久,说起童年的趣事,说起乡村四季的变迁,最后,我终于说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疑惑。我问他,麻雀寿命这么短,年年岁岁都有大量麻雀老去死去,为什么我们从来见不到它们的尸体,麻雀死后到底都去了哪里。

老人听完我的疑问,没有立刻开口解答,只是微微抬眼,望着枝头嬉戏跳跃的麻雀,目光温柔又悠远。秋风轻轻吹动他的白发,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道,世人都贪恋麻雀的鲜活热闹,却从未留意它们静默的落幕。

自然万物,皆有章法,生有归途,死有定数,麻雀之所以从不留尸人间,不是没有凋零,而是它们的落幕方式,藏着顺应自然的生存天性,也是大自然最细腻、最温柔的循环规律。在老人的娓娓讲述中,我终于知晓了这个藏在寻常烟火里,不为人知的完整答案。

我们日常生活中几乎见不到麻雀尸体,核心原因共有四点,每一点都贴合麻雀的生存天性,也是自然生态的底层规律,共同造就了麻雀“逝后无痕”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