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法国汉学家罗拉·雷纳尔(Géraldine Lenain)著《卢芹斋传》、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卢芹斋:"文物贩子"还是"艺术使者"》、新浪收藏《在商言商:古董大鳄卢芹斋和戴润斋的跨国版图》、搜狐《巴黎街头的中国红》、秘密巴黎《卢芹斋彤阁—巴黎市唯一的中式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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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的某个冬日,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仓库里,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与人类学博物馆馆长高登第一次见到了这两块石刻。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灰褐色的砂岩表面,每一道刀痕都是一千两百年前工匠的手迹。

这就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六骏中的"飒露紫"和"拳毛騧"——原本安置在陕西礼泉昭陵东西两厢,守护了这位帝王的长眠之所超过十二个世纪。

而此刻,它们出现在了大洋彼岸,等待着一个美国人来估价。

带着们来到这里的,是一个叫卢芹斋的中国人。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法语流利,英语精准,用一口地道的欧洲腔调向高登馆长讲述这两块石刻的历史,讲得头头是道,让这个美国人当场震住。

此后,经过长达三年的讨价还价,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最终以12.5万美元的价格将昭陵二骏永久收入馆藏。

中国政府此后多次交涉追索,无一成功。

"飒露紫"和"拳毛騧",从此再未归国。

把这两件国宝送进美国博物馆的那个男人,在当时的欧美古董界,被称为"古董教父";

在国内的文物界和考古界,则是一个被反复提起、反复痛骂的名字。

据不完全统计,1949年以前流失海外的中国古董,约有一半,经过了他的手。

然而,在卢芹斋漫长而复杂的一生里,最令后人津津乐道、也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不是昭陵二骏,不是那座被称为"中国卢浮宫"的巴黎红楼,而是一段外人长期不知情、当事人心知肚明却无人言明的家庭秘密。

他的妻子为他生了四个女儿,十年之间,含辛茹苦,毫无怨言。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这个家里真正的女主人,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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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卢家兜走出的孤儿,在南浔张家找到了命运的入口

1880年2月1日,卢芹斋出生在浙江湖州的卢家兜村。

湖州在晚清是江南蚕丝贸易的重镇,出过不少富商巨贾,但卢家兜是湖州下辖的一个偏僻小村子,全村两百多户,世代务农,连个像样的集市都没有。

卢家兜的卢姓人据说自十世纪起便定居于此,世代繁衍,却始终是那种从未走出过自己那一方土地的寻常人家。

卢芹斋出生时叫卢焕文。

他的父亲是一个让家里彻底倾垮的人——沾上了鸦片,又嗜赌,地里的活计一概不管,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母亲一个人身上。

那是晚清末年,浙江的农村已经被太平天国之后的动荡折腾得千疮百孔,苛捐杂税层叠而来,一个靠种地为生的农妇,想单独撑起一个家,难于登天。

卢焕文还没来得及长大,母亲便因积劳与绝望含恨自尽,父亲没过多久也因鸦片离世。

根据《卢芹斋传》中罗拉的记述,那时卢焕文不过十岁。

同村一位远房堂叔收留了他。

寄人篱下的日子,让这个孩子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别人的眼色里找准自己的位置,学会了把自己缩得足够小、又在合适的时候冒出头来。

这套本事,他用了一辈子。

十五岁那年,卢焕文离开了卢家兜,走向三十公里外的南浔。

南浔在当时是浙江乃至整个长三角最重要的蚕丝贸易集散地,民间有"四象、八牛、七十二狗"的说法,财产达千万两白银以上者称曰"象",南浔张家正是"四象"之一。

张家的二少爷,叫张静江,生年1877年,幼年患有严重的肌肉萎缩症,后期右眼失明,无法完全自主活动。

卢焕文起初被安排在张家厨房做帮工,打杂、烧火、刷碗,干的都是最底层的活计。

很快,张静江注意到了他。

张静江这个人,骨子里带着一股难以压制的反叛气息——他整天想着推翻清廷,父亲担心他出事,花了十万大洋替他捐了个二品候补道衔的虚职,又设法给他谋了一个清廷驻法国商务参赞的职位,名为外放,实为避祸。

1902年,张静江启程赴法,随行人员里,就有二十二岁的卢焕文——最初以仆役身份跟随,在巴黎后来逐渐成为张家古玩业务的核心骨干。

那是卢家兜的孩子第一次踏上欧洲土地。

张静江到巴黎后,在公务之余以父亲出资30万元创办了"通运公司",主营中国的丝绸、茶叶、瓷器以及古玩字画,货源得益于其舅父庞莱臣提供的江南古董渠道。

卢焕文从最初的打杂做起,因为脑子灵活、上手极快,很快被委以古玩业务的重任,开始接触这门生意的核心——如何鉴定,如何定价,如何向西方买家讲述东方文物的故事。

与此同时,他在拼命学语言。

法语、英语,两门外语同时开学,几年下来,能用流利的欧洲腔调谈生意、讲文化、应酬各色人物。

这个本事,后来为他打开了整个欧美市场的大门。

张静江在1905年于船上结识孙中山,此后将通运公司的古玩利润悉数捐给同盟会资助革命,孙中山后来评价他是同盟会中"出资最勇而多者",统计捐款总计超过250万美元。

而这笔钱的来源,有相当一部分,出自卢焕文打理的古玩业务。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个湖州来的穷孩子,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国民党建党前夕的幕后财神之一。

1908年,张静江决定关闭通运公司,回国协助孙中山。

他走的时候,把公司原有的客户联系方式一并给了卢焕文——这份人情,是卢焕文起步的最大助力。

那一年,卢焕文给自己起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卢芹斋。

他在巴黎开了自己的第一家古董店,名叫"来远公司",生意从张静江留下的那批老客户开始做起。

卢焕文这个名字,从此消失,卢芹斋这个名字,开始在欧洲古董圈里渐渐被人知晓。

值得一提的是,卢芹斋晚年撰写的自传里,刻意隐去了自己作为仆役的这段历史,谎称自己出身湖州士大夫书香之家,是在巴黎与张静江相识的平辈朋友。

这个谎言,被《卢芹斋传》的作者罗拉通过大量档案和对张家后人的访谈彻底戳破。

他用了一辈子掩盖出身,却掩不住他从卢家兜泥土里带出来的那股拼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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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卢吴公司"与古董帝国:一个湖州人如何让欧美博物馆竞相登门

1908年,卢芹斋在巴黎挂牌营业,靠张静江留下的客户资源起步,做的还是中等规模的古玩买卖,算不上什么大手笔。

真正把生意推上另一个量级的,是1912年清朝的覆灭。

清朝一倒,皇室旧藏、宗室珍宝、官宦世家的积蓄,因为政权更迭、生计断绝,大批涌入市场。

北京城隍庙、上海老城厢的古董铺子里,货物堆成了山。

八旗子弟把祖宗留下的东西搬出来换银两,太监宫女把从紫禁城带出来的珍玩托人出手,地方军阀用枪把各路古物变成军饷。

整个中国的文物市场,在那几年里涌现出了天量货源,价格被压得极低。

卢芹斋嗅到了这个气息,立刻返回国内进行部署。

他在上海找到了生意上的黄金搭档——古董商吴启周。

两人一拍即合,以各自的姓氏命名,在上海和北京分别开设分号,合称"卢吴公司"。

运营模式清晰:卢芹斋出资金、掌控欧美端的销售渠道;吴启周坐镇上海,负责货源的鉴定、收购和国内打点;

北京则由祝续斋协助供货。

统一由上海汇总,装船发往巴黎或纽约。

这家公司,后来成为民国时期规模最大、经营时间最长的私人古董出口机构。

1913年和1914年,民国政府相继以税务处和大总统名义颁布了禁止和限制古物出口的法令,但这些禁令对卢芹斋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约束。

原因只有一个:张静江。

张静江在辛亥革命后进入国民党核心权力层,孙中山称他为"革命圣人",蒋介石称他为"革命导师",陈果夫称他为"党国理财第一人",国民党各方势力无人不敬他三分。

有这样一块护身符,卢芹斋的货物照样大批出境,执行法令的官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1912年至1915年间,卢芹斋每年都乘坐西伯利亚铁路来回于中欧之间,亲自去北京和上海淘货,根据欧洲客户的口味精准筛选。

而他的货源,除了市面上的正常交易,还包括一条他毫不讳言的地下渠道——花钱雇盗墓人,掘地三尺,专挑高品质的墓葬下手,甚至连皇陵都没有放过。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欧洲的古董市场随之萎缩。

卢芹斋的反应极快,眼光立刻转向了大西洋对岸。

1915年,他在纽约麦迪逊大街与第57街的街角开设分店,把生意触角伸进了美国。

事后来看,这是他商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步棋——美国在1916年到1931年间成为中国文物最大的进口国,卢芹斋恰好踩在了这个节点上。

为了打通美国市场,卢芹斋主动与各大博物馆的馆长建立私人关系。

1915年至1917年间,他至少向六家博物馆赠送了文物礼品。

1917年,他专门从北京写信给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与人类学博物馆馆长乔治·拜伦,表示愿意优先为其提供好东西。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波士顿美术馆、弗里尔艺廊、费城艺术博物馆、堪萨斯城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都成了他的长期买家;

洛克菲勒夫妇、银行家摩根,也都出现在了他的客户名单里。

西方人对中国文物的审美,在那个年代还停留在明清瓷器这个层面,对更古老的青铜器、汉代陶俑、佛教造像、墓葬石刻,大多一知半解。

卢芹斋做了一件在当时颇为超前的事——他主动与西方汉学家建立合作关系,请法国汉学家沙畹、谢阁兰等人为自己的藏品撰写学术论文,用学术背书来提升古物在市场上的权威性和价值。

他还创造出"中国巴洛克""古典时期"这样的新词汇,用西方人熟悉的艺术史框架去包装和诠释中国文物,让那些对东方文化一知半解的买家能够快速建立起购买欲望。

与此同时,他不断组织展览,不断出版图录,把中国文物的市场一级一级地往上抬。

1939年,他在纽约举办了"中国玉三千年"展览,以为中国难民筹款为名,轰动一时。

从1933年到1941年,他每年至少举办一场重要展览或出版一套关于中国文物的专业图录,把自己打造成了欧美古董圈里不可绕过的那个权威。

佳士得国际拍卖公司高级副总裁、《卢芹斋传》的作者罗拉后来评价他:他是第一位了解市场全球化的古董商。

这话没有错。

到了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卢芹斋的生意达到顶峰。

1925年,他在巴黎富人区第八区蒙梭公园附近买下了一栋拿破仑三世时期建造的奥斯曼式公馆,公馆有四个塔楼,起初他打算把四个塔楼改建成四个房间,分别给四个女儿居住,后来改变主意,决定将整栋楼改造成古玩展示的旗舰店铺。

第一次申请改建方案被巴黎市政府拒绝,他没有放弃,在建筑师费尔南·布洛克的重新设计下再次提出申请,最终获批。

改建工程从1926年开始,历时两年,把原本三层的欧式公馆改造成了五层的中式红楼——通体漆红,雕梁画栋,成为巴黎市区唯一一座正宗的中国风格建筑,巴黎人称之为"中国塔"或"彤阁",距离凯旋门步行不过一公里。

这里,就是卢吴古玩公司的巴黎总部。

红楼内部,按层陈设。

地下室仿石窟造像,陈列着从云冈、龙门、天龙山等石窟凿取运来的北朝至隋唐佛像;

地面一层正厅,铺陈着从中国寺庙剥割运来的大幅壁画,其中包括著名的广胜寺壁画;

二层设有"雾缭千鸟室",整面墙壁镶嵌着明清花鸟人物漆画壁板;

其余各层,分门别类陈设着青铜器、玉器、陶俑、古瓷和各朝字画。

进入这栋楼,等同于走进了一座私人中国博物馆,欧美收藏家们趋之若鹜,称之为"中国的卢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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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昭陵二骏:一桩让国人至今难以释怀的旷世之案

在卢芹斋一生经手的所有文物里,最让国人扼腕的,是昭陵六骏中的"飒露紫"和"拳毛騧"。

这两块石刻浮雕,原本安置在陕西礼泉县九嵕山唐太宗李世民昭陵的东西两厢。

昭陵六骏,是李世民命人为自己打天下时所骑的六匹战马所作的写真浮雕,每块石刻上均有李世民亲笔题诗,刻工精绝,是公认的中国艺术史上最伟大的雕刻杰作之一,在昭陵默默守候了超过一千两百年。

1912年,事情发生了变化。

这一年,一名法国古董商策划潜入昭陵,试图将六骏全部盗走,雇人将石刻凿碎,打算化整为零偷运出境。

结果走漏了消息,被当地村民堵截,慌乱之中,一些碎片被推下山坡,被赶来的陕西地方当局没收。

"飒露紫"和"拳毛騧"的碎片,就此辗转进入了另一条流通渠道。

根据卢芹斋自述,他是从北京古董商赵鹤舫手中买下昭陵二骏的。

而赵鹤舫认识袁世凯之子袁克文,将这两块石刻作为送给即将宣布复辟称帝的袁世凯的贺礼来运作。

袁家提供了特别印章,允许二骏以合法名义从西安运往北京。

就在这个节点,卢芹斋截了胡——他在二骏抵达北京后将其拿下,随即设法运出国境。

1918年,"飒露紫"和"拳毛騧"出现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仓库里,主人正是卢芹斋。

他邀请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馆长高登前去查看,并不遗余力地游说馆方买下。

高登当场被震住,用了相当长的时间向董事会申请经费。

1920年,最终价格谈妥——12.5万美元,宾大博物馆将昭陵二骏永久收入馆藏。

中国政府此后多次提出追索,均未能成功。

在那之前,卢芹斋还经手了另一批至今令考古界痛心不已的文物。

河北易州出土的辽代三彩釉罗汉像,被他陆续卖给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波士顿美术馆、堪萨斯城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等;

山西广胜寺的元代壁画《药师经变》,经他之手飘洋过海落入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史称"史上最美观音"的宋元木雕彩绘观音像,现藏堪萨斯城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同样出自他的手;

"东魏武定元年李道赞等500人造像碑",如今矗立在大都会博物馆著名的萨克勒大厅一角。

还有无数没有留下具体记录的文物,就在那几十年里,经他之手,永久地离开了生养它们的土地。

整个民国期间,卢芹斋经手的文物数量之大,类别之广,至今难以完整统计。

有人计算,仅他在纽约举办的单场拍卖,就曾一次性售出近2800件古物;

巴黎某场展销会,成交件数高达3000余件。

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这套跨国文物流通体系,把中国五千年积累的文明遗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源源不断地输送进西方的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室。

这条线,是这个男人留给历史的最沉的注脚。

而在这一切背后,还有另一段故事,它从一顶帽子开始,最终落进了一个无人预料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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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顶帽子背后,藏着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1908年,卢芹斋在巴黎马德兰广场附近开设自己的第一家古董店时,隔壁,是一家帽子铺。

帽子铺的店主叫奥尔佳,比卢芹斋大四岁。

奥尔佳的来历,说起来比卢芹斋的出身好不到哪去——父亲是波兰人,母亲是意大利人,家境贫寒,很小就在巴黎一户无子女的上层人家里做家务。

这家的男主人后来诱奸了她,她年仅十六岁便怀孕,十九岁生下私生女玛丽·罗斯。

那个男主人出于补偿,为她开了这家帽子铺,每月定期接济,两人以情人关系一直维持着。

奥尔佳热情奔放,见过世面,身上有一种在巴黎市井里历练出来的那种风韵和生命力。

两家店铺相邻,日日照面,卢芹斋迷上了这个法国女人,两人很快陷入热恋。

然而,奥尔佳面临一个现实的两难:旧情人每月给她钱,给她帽子店,她不想断掉这条经济来源;

卢芹斋年轻、精明、生意越做越大,她也不想失去。

两头都不想放,她想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办法。

她决定,把自己的女儿玛丽·罗斯,嫁给卢芹斋。

1910年12月29日,三十岁的卢芹斋与年仅十五岁的玛丽·罗斯在巴黎举行了婚礼。

玛丽·罗斯不谙世事,没有独立收入,没有自己能做主的事,母亲说什么,她便顺从什么。

她走进这段婚姻时,对于这场婚礼的真实动机,完全不知情。

婚后,奥尔佳以"岳母"的身份自然而然地在卢家安顿下来,把自己嵌进了这个家庭的日常运转里。

她料理卢芹斋的起居,出席他的社交场合,介入家里大大小小的决策,用监护人的身份代玛丽签字,将手伸进卢家古董铺的日常账务。

玛丽·罗斯成了全职家庭主妇,相夫教子,料理家务,接连为卢芹斋生下四个女儿——大女儿莫妮克生于1913年,此后依次是丹尼丝、奥尔佳(以外祖母命名)、小女儿佳宁(Janine)。

从外面看,这是一个体面的中产家庭:古董商父亲,法国太太,四个女儿,住在巴黎富人区。

这样的日子,平静地过了将近十年。

三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维持着一种外人看不出破绽的秩序。

玛丽做妻子,奥尔佳做岳母,卢芹斋全力扑在生意上。

那些留存下来的家庭合照里,卢芹斋总是和奥尔佳站在一起,玛丽站在另一侧,像一个被画面边缘不断往外推的陌生人。

十年间,她没有起疑。

直到那一天,她偶然发现了一个秘密,她脑子里那些长达十年的画面,在一瞬间全部有了新的解释,而那个解释,让她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内部撕碎了一遍,却也让她看清了这个家庭里真正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