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澎湃新闻《上海"天网行动"中涉贪污案犯罪嫌疑人顾震芳海外死亡,检方作撤案决定》(2015年12月1日)、环球网《女贪官外逃6年身亡,怀孕嫁泰国残疾人》、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检察院官方通报(201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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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4月,泰国曼谷郊外,一家华人工厂的员工宿舍区。
一个39岁的中国女人,穿着简单的工作服,提着清洁工具,迈进了宿舍楼的走廊。
这是她在这家台湾企业上班的第一天。
在此之前,她在泰国已经漂了将近六年。六年里,她改过名字,嫁过丈夫,生过孩子,住过漏雨的出租屋,躲过移民局的上门盘查,也搬到过没有人认识她的偏远郊区。
她把15万元人民币花得干干净净,然后靠着一个右眼失明的残障丈夫开出租车维系一家四口的生计——直到连那份收入也断了。
这个女人,叫顾震芳,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第62号。
1967年2月出生于上海,上海海运学院毕业,曾任职于上海海事局吴泾海事处,担任出纳。
大学文凭,铁饭碗,稳定工作,体面收入,在1990年代的上海,这样的起点,足够令许多人羡慕。
然而,从赌桌到牢房再到异乡——这条路,她走得毅然决然,却付出了整整一生的代价……
【一】顾震芳是谁:从铁饭碗到赌场常客
1967年2月21日,顾震芳出生于上海,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五口之家,日子虽然平常,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那个年代的上海,经济条件固然不及今日,但顾震芳的家庭一直维持在小康水平,父母都重视教育,顾震芳从小成绩出众,常常名列前茅。
1985年,顾震芳顺利考入上海海运学院。
在那个大学录取率极低的年代,能考进大学的孩子,在街坊邻居眼里绝对是出人头地的。
大学四年,她表现依然不错,活泼开朗,学业出色,毕业后被分配至上海海事局吴泾海事处,担任出纳一职。
出纳,说白了是单位里经手真金白银的人。每天进出账目,资金流转,全部都要从她这里过一道。
上海海事局,那是管航运的正经单位,规矩严,福利好,铁饭碗里装的是实实在在的保障。
在海事处干的头几年,顾震芳踏踏实实,兢兢业业,同事们对她的评价都还不错。
领导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一个农家出身、凭真本事考上大学分配进体制的女孩,眼下这份工作,够用了。
婚事这边,顾震芳倒是没太着急。她有主见,不愿凑合,挑来挑去,到了三十岁,才在朋友介绍下认识了本地男子李宽厚。
李宽厚家境不错,做生意的,对顾震芳也疼爱有加。
1997年,两人步入婚姻,日子过得平静、安稳。
可就是这份安稳,让顾震芳开始觉得无聊。
婚后的生活里,她接触到了赌博。
根据警方事后对银行账户流水的梳理,顾震芳大约从1998年就开始赌博了。
最开始不过是小打小闹,可赌博这东西,对某些人来说,第一口吃下去就会上瘾。
很快,赌博变成了她生活的中心。下班不回家,孩子扔给李宽厚带,人已经直奔了牌桌、麻将室。
赌资从几十、几百,一路涨到了没有边。
工资和积蓄输完了,开始找亲朋好友借钱,借钱这条路走不通了,高利贷的催债电话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李宽厚不是不管。他苦口婆心劝过,逼她承认过,也断过她的赌资来源。
但顾震芳根本听不进去,或者说,她已经不是自己能控制自己的状态了。
赌瘾这东西,发作起来,人是没有理性可言的。
2000年,顾震芳发现自己怀孕了。李宽厚欣喜若狂,觉得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也许能帮妻子收收心。
然而,怀孕并没有让顾震芳停下来。她依然瞒着丈夫,偷偷继续赌。
这个时候,她的赌债已经积到了一个无法靠工资和借款填补的数字。
于是,她把目光移向了单位的账目。
【二】92万,两次挪用,两次输光
做出纳的人,有一个天然的"便利":钱从手边过,又熟悉账目怎么做。顾震芳在海事处当了多年出纳,财务程序了然于胸。
2000年4月,顾震芳开始了她的第一次挪用公款。
这一次,她通过伪造发票、做假账的方式,挪出了77万元人民币。
77万,放在2000年的上海,是什么概念。那时候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一千多,77万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大半辈子。
顾震芳把这77万带进了赌场,打算翻本。
翻本这件事,赌场里说了不算,赌瘾说了也不算,只有概率说了算。
顾震芳的77万,进去就没出来过,输得干干净净,还往里填了更多。
赌徒的脑回路有一种奇异的逻辑:输得越多,越觉得差一口气,越觉得下一把就能赢回来。
于是顾震芳再度出手,进行了第二次挪用,这次拿出来15万元。
带着这15万,她信心满满地走进赌场。
然后,还是输光了。
两次加在一起,从2000年4月到2000年10月,顾震芳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贪污公款共计92万余元。
这笔钱,一分不剩,全部进了赌场,一个铜板都没有留下来。
这边,单位的财务审查是铁打的制度,上级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对账。
顾震芳清楚地知道,只要一查,自己的账就穿帮了。那种朝不保夕的惶恐,随着账目漏洞越来越大,变得越来越难以承受。
用借口一时蒙混过去,然后等机会,但机会没有来,查账的日期越来越近。
2000年10月26日,顾震芳向单位请假,说要去医院取化验报告。
领导同意了,没多想。
那是她在上海海事局吴泾海事处,最后一次上班打卡。
2000年10月27日,顾震芳持私人旅游护照,从上海虹桥机场登机,飞往泰国。
出发前,她从银行取出了15万元现金——这是她出逃的全部盘缠。
那92万早就不在了,这15万,是她这段时间东凑西凑,账面上唯一还能拿出来的钱。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还带着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三】落地曼谷,烫手山芋一个接一个
国内,顾震芳一离开,麻烦就接踵而来。
10月27日,同事们发现顾震芳没来上班,手机关机,联系不上。
领导慌了,赶紧安排人核查她经手的账目。这一查,大窟窿就出来了:高达92万余元的资金不知去向。
上海海事局当即向上级汇报,随后向闵行区人民检察院报案。
李宽厚是在警方上门之后才知道真相的。他的妻子,已经飞出了国境。
另一边,顾震芳落地泰国,在曼谷找了个地方暂时落脚。
带出来的15万,听着不少,但那是2000年的数字,去了泰国,要租房、要吃饭、要置办基本的生活用品,又大手大脚惯了,花起来比想象中快得多。
更大的问题,是她手里只有一张旅游签证。
旅游签证有效期到了,要么续签,要么被遣返。续签需要合法身份证明,可她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就等于自投罗网。
在泰国没有合法身份,什么都干不了,最基本的租房、就业,都会遇到麻烦。
顾震芳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必须尽快解决身份问题。
她把目光放在了结婚上。嫁给泰国本地人,就可以通过婚姻关系取得合法居留身份。
这个算盘是打得响的,但选人要快,还不能选那种家底深、社会关系复杂的,免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这样,她遇到了盖奥。
盖奥,泰国本地人,四十多岁,天生右眼失明,没什么学历,靠开出租车为生,家境贫寒,四十多岁了还是一个人。
在泰国社会里,他属于底层里的底层,从来没有女人认真看过他一眼。
顾震芳的出现,对盖奥来说,是天上掉馅饼。
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女人,主动表示愿意嫁给他,盖奥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答应。
于是,两个各怀目的的陌生人,在曼谷迅速领了证,成了夫妻。
婚事办完没多久,顾震芳还做了一件事:2000年12月12日,她冒用了一名泰国女性"普琳达"(音译)的身份信息,给自己办了一套假证件。
有了婚姻关系,又有了假身份,顾震芳觉得,自己暂时站稳脚跟了。
但她没有料到,真正的麻烦,这才刚刚开始。
从出逃那一天起,肚子里就揣着一个孩子——那是她和李宽厚的骨肉。
到了泰国,孩子总要出生的。盖奥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但他接受了,像亲生的一样对待。又过了一段时间,顾震芳跟盖奥也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一家四口,挤在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里。
2002年,泰国内政部进行户籍核查,顾震芳冒用"普琳达"身份信息的事,被查了出来。
她用来维持合法身份的那套证件,被当场取消。
盖奥到这个时候,才从妻子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她是中国来的逃犯,贪污了单位的公款,带着别人的孩子逃到泰国来的,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两情相悦。
盖奥沉默了很久。
善良的盖奥劝她回国自首,说无论判多久,他都会等着她出来,一家人继续生活在一起。
但顾震芳拒绝了。她不愿意为自己的罪行承担责任,执意留在泰国,继续逃。
盖奥没有办法,只好答应带着她躲。两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带着两个孩子,搬到了泰国更偏远的郊区——沙没沙空府。那里房租便宜,认识他们的人少,查起来也麻烦一些。
从这一天起,顾震芳彻底成了泰国的"黑户"。
没有任何合法身份,不敢出门工作,只能待在家里,靠盖奥开出租车的那点收入度日。
漏雨的房顶、蚊虫成群的出租屋、发了霉的墙角——这就是那个带着92万公款出逃、以为可以在异乡活得潇洒的顾震芳,在泰国的真实生活面貌。
没过多久,屋漏偏逢连夜雨——盖奥失业了,家里最后一根收入来源就这么断了。
四口人,两个大人,两个孩子,没有任何收入,每天的米和菜都成了问题。
就在这走投无路的境地里,顾震芳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出去打工。
这个决定,最终把她推向了命运里那个残酷的节点,而国内的专案组也在同一时刻,悄悄地织起了另一张网,朝她所在的方向,一点点收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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