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的第三天,清水村的孤寡老人林青山在睡梦中走了,享年八十二岁。
发现他离世的,是村支书王保田。那天清晨,王保田像往常一样,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去敲林青山那扇破旧的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屋里没有生火,冷得像个冰窖,林青山躺在那张缺了角的拔步床上,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老棉被,神态安详,身子已经僵硬了。
林青山是村里的五保户,一辈子没儿没女,是个苦命人。三十多岁的时候,女人嫌家里穷跟人跑了,留下个生病的娃,没两年也夭折了。从那以后,林青山就成了孤家寡人,性格也变得孤僻沉默。
这些年,靠着村里的微薄补贴和他自己起早贪黑捡破烂,勉强维持着生计。村里人看他可怜,平时谁家有个红白喜事,或者逢年过节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他端一碗去。他总是木讷地接过,点点头,连句完整的好听话都说不出来。
王保田叹了口气,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门外,召集了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按照村里的规矩,五保户的后事由村里出面操办。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虽然林青山平时不怎么跟人走动,但到了这最后一步,谁也不含糊,都想着让他走得体面些。
几个妇女被叫来帮忙清理遗物。林青山的屋子不大,除了一张床、一个瘸了腿的方桌和几个破旧的木箱,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墙角的编织袋里堆满了压扁的矿泉水瓶和废旧纸板,那是他还没来得及卖掉的“财产”。
“这老林头,一辈子苦熬苦掖的,连件像样的寿衣都没给自己备下。”开小卖部的李淑芬一边抹着桌子上的灰,一边感叹。她平时没少接济林青山,有时候林青山去买盐买火柴,差个三毛五毛的,她从来没要过。
清理工作进行得很快,毕竟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个年轻后生合力去抬那张沉重的木床,准备把屋子彻底打扫一遍。床刚一挪动,“吧嗒”一声,一块松动的地砖被蹭开了,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土坑。
“哟,这底下还藏着东西呢!”抬床的赵大海上前一步,从坑里捧出一个生了锈的铁饼干盒。
盒子拿出来的时候,屋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大家心里都犯嘀咕:林青山穷得叮当响,这盒子里能装些什么?难不成是他这辈子攒下来的买棺材的钱?
王保田走过去,接过盒子。铁盒已经有些年头了,盖子边缘锈迹斑斑,咬合得很紧。他费了些力气,才把盖子抠开。
没有想象中的零碎钞票,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纸片,用一根红色的旧毛线十字交叉绑着。王保田解开毛线,把纸片拿在手里,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绿色邮政汇款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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