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传承,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如枝叶与根脉般相互依存。非遗与文物的关系,恰似国学与国故的关系,二者“体用相生”,共同守护着民族文化的根与魂。
国故与文物,是文化传承的“体”,是未经雕琢的“文化原石”。国故包罗中国固有的历史与文化全体,从泛黄的典籍、残破的碑刻到流传的习俗,皆是客观存在的“旧物”,如散落于时光长河中的碎片,带着原生的、未经系统梳理的样貌;文物则是其中凝固的实体见证,一座古城墙的砖缝藏着攻防智慧,一件古玉器的纹饰凝结着审美追求,它们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直观映照着过往的社会风貌与工艺水平。这些“原石”与“碎片”,是文化传承的根基,若无它们,一切精神提炼与活态延续都将成为无源之水。
国学与非遗,是文化传承的“用”,是赋予“体”以生命力的“活化剂”。国学以国故为研究对象,通过系统整理、阐释与学术构建,从零散的“故实”中提炼思想养分,将《论语》的处世之道转化为当代的行为准则,将《天工开物》的造物智慧融入现代的创新实践,让沉睡的传统成为可被理解、践行的智慧;非遗则以人为传承载体,让文物所承载的文化精神“活”起来:当考古发现的古代织机(文物)遇上今日云锦艺人的挑经显纬(非遗),当宋代《千里江山图》(文物)对话当代青绿山水绘画技艺(非遗),那些凝固的历史便有了呼吸,冰冷的遗存便有了温度。
这种“体用关系”,在具象场景中更显生动。一座古戏台是“形”,其上上演的地方戏曲是“魂”,前者提供了历史的舞台,后者则让舞台上的故事在当代延续;一部清代食谱是“体”,当代厨师据此复原的传统宴席是“用”,前者记录着饮食文化的基因,后者则让味觉记忆跨越时空。国故与文物是“根基”,决定了文化的厚度;国学与非遗是“延伸”,赋予了文化的生命力——没有国故的国学,如同无本之木;没有文物的非遗,恰似断线之筝。反之,若国故仅存于故纸堆,文物只陈列于博物馆,无人去研究、践行、传承,文化便成了断流的河、风干的标本。
从上海的文化肌理中,更能触摸到这种共生的脉搏。福佑路的古民居(文物)与弄堂里的沪语童谣(非遗),共同编织着“上海味道”;豫园的亭台楼阁(文物)与元宵灯会的民俗(非遗),一同延续着“江南记忆”。国学研究者从《沪城岁事衢歌》中考证当年的社会习俗,非遗传承人则用海派玉雕再现昔日的码头繁华——正是这种“体”的厚重与“用”的鲜活,让城市的文化根脉既扎得深,又长得旺。
归根结底,国故与文物、国学与非遗,共同回答了文化传承的核心命题:“从哪里来”与“到哪里去”。前者为我们提供了文化的源头与依据,后者则指引着传统在当代的生长方向。认清这种关系,我们才能在守护遗产时,既保持对“体”的敬畏,珍视每一件文物、每一段国故;又怀揣对“用”的创新,让国学照亮当下,让非遗融入生活,最终让民族的文化基因在体用相生中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作者为上海市非遗协会会长)
原标题:《体用相生谈非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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