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站前的广场，前几天被围挡围得严严实实。说是要搞什么“历史风貌恢复工程”，要把埋了快八十年的老地砖重新刨出来。我就在旁边的小卖部卖水，天天看着那些工人抡镐头、挥铁锹。

那天下午，太阳正毒，突然听见“哐”的一声闷响，不像刨到石头，像刨到了铁板。工头骂骂咧咧地走过去，蹲下拨开浮土，脸色一下就变了。

下面是一整块铸铁的盖板，三米见方，上面铸着樱花和“満鉄”两个字，边角还打着编号。几个老师傅凑过来看，说这玩意儿埋在这儿少说得有七十年了，当年日本人修站前广场，谁也不知道底下还有这东西。

施工队不敢动了，通知了文物局。当天晚上来了几个穿便衣的人，说是省里的，带着手电和绳子，把盖板撬开了。我趁着交接班的工夫凑近看了一眼，那下面是个黑洞洞的斜道，台阶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下，墙壁上全是水渍，但能隐约看见用红漆写的日文编号。

第二天一早，那几个便衣又从通道里出来了，脸色都不太好看。我听他们打电话跟上面汇报，说通道大概有四十多米深，底下是一个完整的调度室，里面的设备虽然锈了，但还能看出是战时用的。墙上挂着满铁全线的铁路图，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好几条现在地图上根本没有的支线。

最让人发毛的，是调度室角落里有一面墙，上面嵌着一排铁皮柜子。其中有一个柜子没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牛皮纸档案袋，用日文和中文标着同一个名字——“奉天特别输送计划”。

当天下午，广场周围就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西装的人从沈阳站出来，直接进了围挡。我听见其中一个人压着嗓子对另一个人说：“那个通道不是普通的防空设施，最底层还有一道铁门，是俄式老锁，现在还没打开。刚才我们核对了一下档案，发现这门对应的编号，跟日本投降前最后一批从伪满中央银行运走的东西对得上。”

什么运走的东西？谁也不知道。只知道那天晚上，小卖部关门的时候，我看见广场上停了好几辆没挂牌子的越野车，车灯把整个围挡照得雪亮。那个铸铁盖板旁边，多了一台切割机。

后半夜我起来上厕所，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广场上灯还亮着。围挡里面影影绰绰有人影在动，偶尔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回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