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银行打了五年的流水。
一百多页，打印机吐了好久。
我坐在银行大厅里，一页一页翻。
每个月九号，工资到账。
每个月十五号，房贷自动扣款，九千八。
每隔两三个月，给周薇的转账，两千、五千、八千，备注写的都是“借”。
去年三月，公公住院，我一次性转了四万到医院账户，后来又补了两万二。
前年过年，采购年货加酒席，刷了我的信用卡，一万八。
大前年公公六十大寿，酒店订金加尾款，两万一。
我把流水装进档案袋，又去了一趟公证处。
工作人员告诉我，婚后一方用个人工资还另一方婚前房产的贷款，离婚时可以主张返还。
但需要证据。
我有。
每一笔都有。
从公证处出来，我在车里坐了十分钟。
手机上有七个未接来电。
三个是周成的，两个是婆婆的，两个是陌生号码。
我没回。
开车去了我自己那套房。
在城东，两室一厅，六十八平，婚前全款买的。
钥匙在我钱包夹层里放了五年，没用过几次。
开门进去，有点灰。
我把窗户打开，空气流进来。
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小区里有老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跑。
这才是我的地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成。
我接了。
“你去哪了？我中午回家你不在。”
“我在外面办事。”
“什么事？”
“我的事。”
他沉默了一下：“我爸说今晚让我们回去吃饭，他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他说之前的事做得不对，想当面跟你说一下。”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没急着回答。
公公这个人我了解。
他不是会道歉的人。
让我回去吃饭，多半是想用一顿饭把事情糊弄过去。
吃完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以前每次都是这样。
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过两天叫大家吃顿饭，席间谁也不提，就算翻篇了。
“几点？”
“六点。”
“行，我去。”
我想看看他这次唱哪出。
六点整我到了公公家。
门开着，客厅里坐了一圈人。
公公、婆婆、周薇，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
男人坐在周薇旁边，穿着一件花纹衬衫，头发打了发胶，翘着二郎腿。
周薇看见我，笑了一下：“嫂子来了。”
公公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茶杯，表情看不出什么。
婆婆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小苏来了，快坐。”
我在周成旁边坐下。
周成凑过来小声说：“我爸说等吃完饭再谈。”
我没应声。
公公清了清嗓子，指着那个陌生男人：“小苏，这是周薇的男朋友，叫何俊。在做生意的。”
何俊冲我点了下头：“嫂子好。”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公公又说：“今天叫你们回来，一是认识一下何俊，二是有个事跟大家商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薇跟何俊处了半年了，打算年底结婚。何俊家是外地的，婚房的事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
“打算把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给周薇当婚房。”
我以为我听错了。
周成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爸，你说什么？”
“那套房子本来就是我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们年轻，以后再买就是了。”
我看着公公，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婆婆在旁边帮腔：“你们两口子赚钱能力强，再买一套也不是什么难事。周薇不一样，她一个女孩子。”
“等一下。”我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我。
“那套房子的贷款，是谁在还？”
公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是我。每个月九千八，还了四年零七个月。”
我从包里拿出档案袋，抽出银行流水，放在桌上。
“五十四万六千。这是我替你还的房贷。你现在告诉我，要把这套房子给你女儿？”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没有人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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