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把620万拆迁款,一分没剩,全给了三叔。
你是老大,该有担当。
我爸点头认了,我没吭声。
半个月后,我接走父母,三张飞温哥华的机票。
年三十,奶奶打来电话:辰星,带你爸妈回来,年夜饭你们出。
我爸正在海边散步。
我接过电话:奶奶,我们在北美定居了,让三叔尽孝吧。
那头哑了三秒。
我听见三婶掀桌的声音。
红木圆桌,转盘上剩下些残羹冷炙。
没人动筷子。
空气很闷,像暴雨前的黄昏。
奶奶清了清嗓子,干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老房子的拆迁款,下来了。”
“六百二十万。”
她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扫过我爸,又落到三叔脸上。
三叔周建军的腰杆瞬间挺直,他旁边的三婶,更是两眼放光,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
我爸周建功,手里的酒杯抖了一下,酒洒在手背上。他没擦。
我妈坐在他旁边,嘴唇发白,手指紧紧攥着桌布。
“我跟你们的爷爷商量过了。”奶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笔钱,全给老三。”
我爸猛地抬头,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我妈的指甲几乎要抠破桌布。
三叔的嘴角咧开,抑制不住的狂喜让他满脸的肥肉都在颤抖。三婶更是直接伸手在桌下掐了他一把,两人交换了一个油腻的眼神。
奶奶的目光重新压在我爸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建功,你是老大。”
“你从小就有出息,工作稳定,不像你弟弟,下岗早,做生意赔了好几次,日子过得苦。”
“你是当哥的,要有担当。”
“这笔钱给你弟,让他把日子过好,也是给你长脸。你家辰星也大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
担当。
又是这两个字。
我爸的肩膀垮了下去,像一座被抽掉主心骨的山。
他这辈子,就活在这两个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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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好吃的要让给弟弟。
长大了,工作机会要让给弟弟。
结婚了,父母的帮衬也要让给弟弟。
因为他是老大。
他要有担当。
我看着我爸,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一片灰烬。
他拿起桌上的笔,手抖得厉害。
那是一份财产放弃协议,奶奶早就准备好了。
三叔把协议往我爸面前推了推,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大哥,以后我好过了,忘不了你的。咱妈说得对,都是一家人。”
三婶也跟着帮腔:“是啊大哥,你看辰星工作也好,你们俩退休金也不少,不像我们,天天睁眼就愁钱。以后我们发达了,辰星的嫁妆,我们包了!”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我爸没看他们,他只是盯着那份协议,仿佛上面有千斤重。
我妈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妈,这不公平。建功也是你儿子,这房子他也有份……”
“闭嘴!”奶奶厉声打断,“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嫁进我们周家,就要守我们周家的规矩!长兄如父,帮衬弟弟天经地义!”
“再说了,你女儿不是能耐吗?听说一年也挣不少,还在乎这点钱?”奶奶的视线转向我。
我没吭声。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奶奶的偏心与刻薄。
看着三叔三婶的贪婪与无耻。
看着我父亲的懦弱与悲哀。
“签吧,大哥。”三叔催促道,几乎是把笔塞进了我爸手里。
我爸闭上眼,再睁开时,一片死寂。
他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建功。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那一刻,我听见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是我妈的啜泣声。
也是我心里,那根叫做“亲情”的弦。
协议一签完,三叔立刻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捧着圣旨。
奶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夹了一筷子菜到三叔碗里:“多吃点,以后家里的顶梁柱,就是你了。”
三婶立刻眉开眼笑地给奶奶敬酒:“妈,您真是深明大D义!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三叔开始高谈阔论,说要先换一辆宝马,再去市中心买个大平层。三婶则开始计划要去欧洲旅游,还要给我那上初中的堂弟报最贵的补习班。
他们旁若无人地规划着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用我父亲的血肉和尊严。
没有人再看我们这一桌。
我们像是三个被遗忘在角落的透明人。
我爸一口喝干了杯里的白酒,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妈一边给他拍背,一边无声地掉眼泪。
我站起身。
“我吃饱了。”
我拉起我妈,又扶住我爸。
“爸,妈,我们回家。”
我的声音很平静。
奶奶、三叔、三婶的喧闹声停了一下,他们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耐烦,仿佛我们打扰了他们的雅兴。
然后,他们继续高声笑了。
我扶着我爸妈,走出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家门。
外面的夜色很浓,很冷。
我爸的身体一直在抖。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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