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仍旧不减，洗完澡下楼，餐厅已没有空余位置。
沈明意冲我招手，面前有一盘剥好的虾。
陆昭安处理好另一盘，推到我面前，娴熟地替我烫餐具，布菜。
他神色自然，声音温和。
“小曦，别愣着，你最喜欢的虾。”
好似之前的不快从未发生。
以往也是这样，头天吵得再厉害，第二天都跟没事人一样轻轻揭过。
我曾吵过闹过声嘶力竭，陆昭安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说浪费时间在情绪损耗上得不偿失。
可是，我没有陆昭安的高效，也没有沈明意的钝感。
问题没有解决，深埋的伤痕会长出肉芽，使人疼痛难安。
沈明意冲我眨眨眼。
“怎么样？昭安是不是很会爱人，我从小调出来的。”
我点点头。
是很会爱人，四宫格的火锅，麻辣，酸汤，藤椒，泰式。
都是沈明意喜欢的口味。
没一个我能吃的。
“可惜，我不吃辣。”
陆昭安动作一顿，随即倒了碗清水推过来。
“又不是什么大事，涮一涮也能吃。”
“你别跟明意争，她这几天为微电影找灵感很辛苦，美食和愉悦心情有利于减少损耗。”
我停下筷子。
沈明意在一旁吃得脸颊微红。
“最后一站，陪小曦回家，这趟旅程就结束了，好想家里的软床。”
我更正她，“不是陪我，你是为了去锦岱山取景。”
陆昭安抬起眼。
“你怎么越来越神经质了，这只是个说法，有必要这么咬文嚼字吗？”
静默半响，我点头。
“有必要。”
“因为之前有个人跟我说，要陪我走一次万水千山，我信了。”
大学时陆昭安和沈明意经常结伴飞去各个地方游玩。
而我，在勤工俭学，卷绩点拿奖学金，没有钱，也没有时间。
为了这次毕业旅行，我攒够经费，做了十几版攻略。
最后，却变成沈明意的取景行程，去哪里，看什么，都要依她的心意来。
陆昭安僵了一瞬，语气显出几分不耐。
“我解释过了，明意的这部片子是要拿去国际电影节参赛的，这对她很重要，你的玩乐难道就得凌驾于一切之上？”
“我们是一个团队，你这样计较，会拉低整体水平。”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偏过头，神色恢复如常。
“不要把眼泪当武器，这很掉价。”
我摸了一把脸，才觉出一片冰凉。
大一时室友就把陆昭安的名片推给我，我当时忙于生存，没有心力进入恋情。
后来妈妈腿部情况恶化，我在京市医院门口买不到黄牛票崩溃时，陆昭安出现了。
一切顺利起来。
妈妈挂到专家号，排到床位，做了手术。
手术室外，我蜷在椅上昏昏欲睡，陆昭安带了一碗粥让我垫垫肚子。
我抬头看他，有些怔然。
他神情散漫，抹了一把我的眼角。
“眼泪这么珍贵，就不要为我流了。”
如今，珍珠变成鱼目。
他用同样的语气让我不要太掉价。
晚餐不欢而散。
回到房间，信息框被沈明意发来的视频轰炸。
小曦，帮我剪vlog。
沈明意除了导电影，同时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
之前陆昭安总说团队一体，替她节省时间就是替团队提高效率。
沈明意会把账号的剪辑琐碎工作交由我来做，她的时间要留给更重要的创作。
可是，凭什么，我的时间就不值钱？
我回复。
私人账号的剪辑不归我处理。
那边没再发来消息。
做事要有始有终。
我将电脑里的成片，脚本拷进U盘，走到陆昭安的房间。
游戏击杀音效传来。
沈明意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哎呀，昭安，你快去把程曦哄好，她都不肯给我剪视频了。”
陆昭安声音冷淡。
“她自己可以消化。”
手机里另一道声音插进来。
“不是吧，陆哥跟那个贫困生还没分手？当初不是因为你们赌气才让陆哥去追那小妮子吗？”
“还没玩够？真搞不懂你们俩。”
心里有些东西轰然落下，好似并不意外。
原来，真的没有爱啊。
沈明意啧了一声。
“有什么不懂的？恋爱就谈着玩呗。”
“不过，我才不过这种无聊人生，谈恋爱多不划算，我不想失去最好的朋友，友情比爱情牢固，混再惨也有昭安给我兜底。”
那道声音惊叹。
“通透。”
“陆哥也这样想？”
陆昭安沉默了两秒。
“我——”
话没说完，我推开了门。
房间内两个人僵了一瞬。
陆昭安拧眉。
“你怎么不敲门？”
我将U盘放到桌上。
“该交接的文件都在这了。”
陆昭安直起身。
“什么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
“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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