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村子西边,横卧着一条小河,河水清透见底,水底水草丛生,两岸芦苇连绵成片,自成一片苇荡。河西是一望无垠的良田,这条河如同滋养村庄的血脉,灌溉千亩农田,守护着一方庄稼旱涝保收,是村里人赖以生存的源泉。
早年河上仅有一座老旧石板小桥,通行不便。后来人们弃用旧桥,往北百余米处新修了一座混凝土石拱桥,桥面宽敞,可供两车并行。行人、农机、车辆往来畅通,极大便利了两岸百姓出行。桥通路顺,家乡人的日子也愈发红火,家家户户齐心奔赴小康。
白日里,青壮年外出务工,年长老人留守家中,接送孙辈上下学。每到晚饭过后,村民们便沿着田边公路散步消食。散步结束,大家总会不约而同聚到村西这座新桥边,三三两两倚靠在低矮护栏上落座。河面晚风徐徐,吹散整日劳作的疲惫,人们兴致勃勃拉开话匣子,一聊便是一个多钟头,天南地北、家长里短,无话不谈。
百姓闲谈的内容,大致分为六类:
一、聊农事生产
大伙唠农时、聊作物,讨论选种、施肥、病虫害防治,细数当年庄稼长势、收成好坏与粮价行情。众人时时留心天气,雨水、气温关乎播种出苗、作物生长,更直接影响秋收能否颗粒归仓,是农人最牵挂的事。
二、聊家长里短
谁家婚嫁、彩礼厚薄,谁家添丁生子、老人离世随礼;谁家孩子考入重点高中、大学,在外务工收入多少;谁家媳妇勤快能干、儿女孝顺,邻里妯娌相处如何;谁家进城安家回乡盖新房,土地流转承包价、添置新车;还有乡邻生病住院、村里老人寿终,皆是闲谈的话题。
三、聊人情品行
闲谈间也品评邻里相处,谁待人热忱、谁心胸狭隘爱占便宜,谁待人宽厚、谁处事计较,邻间相处的点滴琐事都会随口谈起。
四、聊政策村务
土地承包、宅基地划分、各类农业补贴、医保养老金;村里修路、通自来水、电价缴费,还有村干部履职情况,大家畅所欲言,畅谈切身相关的集体事务。
五、聊过往与见闻
追忆往昔岁月:解放前的艰难、三年自然灾害、大集体时期的苦日子,诉说老一辈亲身经历;也分享外出见闻——异地打工、进城带孙、走亲访友、出游赶集,城里新鲜事、国内外新闻,都能拿来细说。
六、聊日常琐事
柴米油盐、集市物价,谁家饭菜可口,民间养生偏方、看病求医、勤俭持家的小门道,都是贴近生活的家常话。
乡野百姓说话坦荡随性,无拘无束,想到什么便聊什么,自在舒心。一年四季,唯有寒冬例外:天寒地冻,晚饭后人们早早归家歇息;春、夏、秋三季,傍晚的石拱桥永远热热闹闹,河水静静流淌,桥上闲话声声,藏着一整个村庄鲜活温热的人间烟火。
一座石桥,连着两岸良田,更聚拢一村人心。晚风、河水、芦苇作伴,没有高台厅堂,无需桌椅茶盏,简简单单一座桥,装下庄稼人的欢喜忧愁、岁月悲欢。桥身无言,年年岁岁听尽村民闲谈,见证乡村从贫苦闭塞走向富足兴旺,成了独属于小村庄最温暖、最鲜活的精神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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