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灶屋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有些孩子,不是没人教。
是有人永远护着他不许教。
我把早饭吃完,先回屋收拾布包。
报到单、户口复印件、学生证、两件换洗衣裳。
拉链拉好后,我又用一根旧鞋带绕了两圈,打死结。
从今天起,这包不离身。
我背上布包,拎起水壶往地里走。
唐立军和刘香云在东坡那块地里除草。
我把水壶放在地头。
唐立军喝了两口,抬眼看我:
“你嫂子说你早上又闹了?”
“没闹。”
“那瓶药就放一下,你也能扯一堆。你要走就好好走,别弄得家里谁都欠你。”
我看着他。
我哥比我大十岁。
爹娘没得早,他确实把我养大。
可“养大”这两个字,在他嘴里越来越像账本。
每当我想说不,他就翻出来压我。
我没有解释,只说:
“瓶子我放柜子上层了,别再拿饮料瓶装药。”
唐立军皱眉:
“你读书读得人都别扭了。行了,回去做饭。”
刘香云在旁边接话:
“就是。多大点事,天天挂嘴上。你看小虎多乖,你别老把他想得跟贼似的。”
小虎三岁时拿铁钉去捅插座,差点把手烧糊。
刘香云说:“娃好奇。”
六岁时,他把邻居家小孩推到渠沟里,摔破了头。
刘香云说:“男孩打闹。”
去年,他把我钢笔里的墨水倒进唐立军茶缸,茶缸黑了一圈。
刘香云还笑:
“这孩子脑子活。”
一个家若天天替孩子把错说成聪明,那他迟早分不清祸和玩笑。
我没再多话,转身往回走。
回去路上,我故意放慢脚步。
等走到自家院门口时,里面静得不正常。
我从门缝里看见,小虎搬着板凳,正往橱柜前挪。
他费劲爬上去,小胖手扒着柜门。
我没有立刻进去。
他拉开柜门,咸菜坛子被他一点点推开。
那只绿瓶子被他抱出来,瓶身在阳光下晃出一点亮。
他拧瓶盖。
拧不开。
又用牙咬。
我推门进去。
“干什么?”
小虎吓得一哆嗦,瓶子差点掉地上。
他立刻把瓶子往身后藏。
“我没干啥。”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瓶子。
盖子已经松了半圈。
我拧紧,重新放到上层。
这次,我把咸菜坛子换成一口铁锅,扣在柜门外。
然后低头看他。
“小虎,我早上怎么说的?”
他低着脑袋,不吭声。
“说。”
“有毒,不能碰。”
“那你为什么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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