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九月二十九日,北京机场的舷梯刚放稳,一个虚岁
十七岁的藏族少女
忽然跪了下去。
她穿着藏装,手指按在冰凉的地面上,额头慢慢贴向脚下的土地。
旁边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少女不是普通逃亡者。她叫桑顶·多吉帕姆·德庆曲珍,是西藏浪卡子县桑顶寺第十二世多吉帕姆活佛,也是藏传佛教中极少见的女活佛。
可她跪下那一刻,身上没有寺院里的法座,也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
就剩一身风尘。
一九四七年四月,她被选为桑顶寺第十二世多吉帕姆活佛,入寺学经。那一年,她还小,坐在寺里的垫子上,面前摆着经卷、法器和旧物。
桑顶寺在羊卓雍措湖畔,海拔四千多米。寺院依山而建,一九五九年前有大殿十五座、僧人七十多人。
小姑娘的日子被经声填满。早课、背诵、仪轨,一样接一样。
她还不知道,寺门外的风,很快会变。
一九五五年,她到祖国内地参观。再往后,她担任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宗教事务委员会委员、中国佛协理事。
真正的险,是一九五九年三月来的。
桑顶寺里,武装人员闯入,索要枪支和粮食。有人给她送信,话说得很狠:若不听从,就要用极残酷的办法对付她。
寺里的人把她转移到羊卓雍措湖心岛。夜里有船,湖面发冷,随身的人把衣襟裹紧,不敢大声说话。
可藏不住。
武装人员追到湖边,她被胁迫离开西藏,经达隆宗、洛扎等地,取道不丹,最后到了印度。
这条路不是朝圣路。枪口、盘查、陌生边境,一段接一段。
到印度后,她没有等来安稳。噶伦堡一带,消息混杂,去留被人盯着,身边每一张面孔都要重新分辨。
她要回去。
中国驻噶伦堡商务代理处伸出援手后,路线绕得很远: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再经苏联方向辗转回国。
六个多月,少女活佛的行李并不多。可她心里装着桑顶寺,装着羊卓雍措,也装着那条回家的路。
飞机从莫斯科飞向北京。机舱里,她坐得很直,藏装衣角搭在膝上,手指搭着袖口。
舱门打开,风灌进来。
她一步步下舷梯,鞋底触到北京机场地面的瞬间,忽然
双膝跪下
,伏身,把额头贴在祖国土地上。
那不是仪式。
她后来把意思说得很明白:若没有祖国帮助,她也许再也回不了自己的家乡。
一九五九年九月后,她担任西藏第一届政协副主席。往后,又任中国佛协常务理事、西藏分会副会长,后来担任西藏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她曾说,自己从过去的上层身份,变成了服务人民的人。
这句话不长。
可从机场那一跪,到后来的几十年,路已经铺开了。
一九六六年,桑顶寺原建筑被毁。多年后,旧基上重新修起殿堂,羊卓雍措湖畔又有了经声。
晚年的德庆曲珍回到法会现场,手里转着念珠,面前是等候摸顶的信众。风从湖边吹过,袍角轻轻动了一下;当年那个跪在北京机场地面上的少女,终于又站在了桑顶寺的土地上。
参考资料
1.
旺堆:《女活佛桑顶·多吉帕姆在1959》,《中国藏学》1999年第1期
2.
中国西藏新闻网:《桑顶·多吉帕姆·德庆曲珍同志简历》
3.
央视网:《从女活佛到自治区人大副主任——桑顶·多吉帕姆·德庆曲珍》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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