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意识到自己正在书写的故事,此刻正在某个地方真实上演——这已经不是电影,而是活生生的现实。”导演米罗斯拉夫·特尔齐奇在谈起新片《3周之后》时,语气里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这部即将在7月7日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作为水晶球奖竞赛片首映的作品,灵感源自真实的悲剧。片名中的“3周”,指向的是一个令人窒息的节点——同班同学安德里自杀身亡仅仅三周后,学校组织了一场前往保加利亚山区的旅行。特尔齐奇将镜头对准了死者生前最好的朋友特索斯塔,以及环绕在他身边的、冷漠的同窗和无力的老师们。影片的诞生,恰好与2023年特尔齐奇出生地塞尔维亚发生的一起校园枪击案时间线交错,这让他对暴力的日常化有了更切肤的感知。
“老师们很快恢复了正常,我们随之意识到,这部电影并非关于霸凌,而是关于已经成为年轻人日常语言的暴力。”特尔齐奇解释道。三周,远不足以消化死亡带来的震颤,尤其对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而言。但在成人世界的惯性推动下,生活被迫继续前行,一切看似回归正轨,却往往什么都没有真正改变。这种“日常化”的冷漠,正是他想解剖的病灶。
影片的拍摄手法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批判。当特索斯塔在路边被踢打到流血时,摄影师达姆扬·拉多万诺维奇选择的机位始终保持着疏远的距离。特尔齐奇将镜头视作公众的凝视——那些在危机时刻选择“中立”、拒绝“介入”的旁观者。“你可以联想到今天,我们如何观看暴力:从侧面、从高处、在手机屏幕里。某种空间阻隔了我们和暴力本身,暴力于是变成奇观,甚至成为可观赏的乐趣。”他形容道。为了捕捉这种未经雕琢的真实感,他在挑选24名青少年演员时,面试了超过500名年轻人,最终大多启用了非职业演员。他不同他们读台词,只问他们真实的校园经历,结果有两名年轻人坦诚地告诉他,自己曾是同伴暴力中的施害者。
在保加利亚,关于自杀的严肃讨论往往来得太迟。特尔齐奇对此深感无力和遗憾。他将这份观察注入影片,试图在银幕上点燃一把迟到的火。随着影片在捷克的世界首映,他即将亲眼见证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如何与这些沉重议题产生共振。“我们已然身处某种火海之中,却浑然不觉。我们看不见火,我们选择了某种免疫。”最后这段话,像是留给所有成年观众的一道考题:当身边的青少年沉默地燃烧时,我们究竟是未能察觉,还是刻意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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