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沂的罗庄,现在真的是太落寞了,年轻人是真的不知道罗庄曾经到底多么辉煌!老一辈人对于罗庄的概念,就是“工业”。这里曾经烟囱林立,机器轰鸣,是临沂当之无愧的“南工重地”。巅峰时期,大大小小的工厂超过两千家,养活了几十万人口。说夸张点,那些年里,罗庄人出门都不用看天气预报,抬头看一眼烟囱冒什么颜色的烟,就知道今天是刮南风还是北风。

但从2015年开始,一场史无前例的环保风暴和“退城入园”政策,让这片土地上的工厂一座接一座地熄了火。有些企业搬走了,有些破产了,还有一些,永远消失在了历史里。下面这十家工厂,曾经都是罗庄响当当的名字,如今大多已不见踪影。

一,沂州集团:提前十二年给自己留了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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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州集团的前身还是1958年成立的临沂地区水泥厂,那时候建厂靠的是人拉肩扛,水泥窑点火那天,整个罗庄的人都跑去看,说是“点上了罗庄工业的第一把火”。

九十年代是沂州水泥最风光的年头。别人家还在一窑一窑地烧,沂州水泥一口气建成18条立窑生产线,产量蹭蹭往上窜,被人叫做“中国立窑王”。那时候罗庄的水泥往外拉,解放卡车一车一车排着队,从厂门口一直堵到206国道,司机们吃着煎饼卷大葱等装车,一等就是半天。以前的公交车上贴着的广告就是“古有秦砖汉瓦,今有沂州水泥”,现在基本不见了!

2019年7月,临沂市下达退城入园的死命令,要求主城区唯一一家水泥企业必须关停搬迁。不少企业慌了神,有的老板急得整宿睡不着觉。但沂州水泥一点没乱——人家早在2007年就在费县布局了一个年产600万吨的新厂区,罗庄的产能只占到费县的四分之一。搬迁令一下,机器一停,人往费县一挪,生产一天没耽误。

如今的罗庄老厂区只剩下一个集团总部,当年的窑炉早就拆了,厂区里长满了荒草。沂州集团还在,但罗庄的沂州水泥,的的确确是没了。

二,华盛江泉集团:四十八家公司一起倒下

华盛江泉是罗庄工业的象征,一点不过分。这家集团旗下有钢铁厂、焦化厂、陶瓷厂,光江鑫钢铁一家就是两千多人的大厂,更别说还有热电厂、铝厂、建筑公司。罗庄人提起江泉,语气里都带着点骄傲,谁家要是有个亲戚在江泉上班,那在村里腰杆子都直些。

江泉的厂区有多大?从罗庄区中心往南走,路两边全是江泉的地盘,围墙绵延好几公里,烟囱高的低的粗的细的,戳了十几根。到了晚上,厂区里的灯光把半边天映得通红,跟白天似的。那时候在江泉上班,一个月工资能拿到三四千,比机关单位还高,逢年过节发的东西用三轮车都拉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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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鑫钢铁是江泉系最核心的一块资产,2003年成立,主要生产建筑用螺纹钢。罗庄搞房地产的、修桥铺路的,钢筋十有八九是从江鑫拉的。厂里的高炉一开就是十几年,白天黑夜不停火,工人们三班倒,炉前的温度能把人烤脱一层皮。2015年临沂成为新《环保法》实施后第一个被约谈的城市,全市57家企业紧急停产整顿,江鑫钢铁就在其中。折腾了几年,环保设备上了一套又一套,脱硫脱硝除尘全装了,但到了2022年4月,江鑫钢铁还是正式停产了。同年10月,罗庄区政府公示确认关停。

2023年1月6日,罗庄区法院一纸裁定,华盛江泉集团正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更狠的是,这不是一家公司的事——法院裁定的是华盛江泉等48家公司合并重整。钢铁板块没了,焦化板块也没了,曾经养活半个罗庄的江泉系,四十八家公司一起倒下,这在临沂的工业史上也是头一回。

三,山东红日化工:厂房拆了,地还没收回去

红日化工有五十多年历史,生产的“艳阳天”复合肥在鲁南地区家喻户晓。老临沂人都记得那个广告——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化肥袋子笑,底下写着“艳阳天,好肥料”。那个时候农村赶集,卖化肥的摊子上摆的最多的就是红日产的,农民认这个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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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红日响应政府号召开始搬迁,机器设备搬走了,厂房拆了,土地也平整了,员工该安置的也安置了。2019年12月,红日正式跟罗庄区政府签了“退城入园协议书”。按理说,厂拆了、地腾了,下一步应该是政府收储土地、企业拿钱走人,事情就算完了。

但事情卡在了这儿。从2020年4月开始,土地收储工作就再没推进过。红日的厂房已经没了,业务停了,现金流断了,每年还得扛着五千万的银行利息。客户来闹,员工来维权,银行来起诉,法院的传票一张接一张。一家五十年的老厂,就这么被晾在了半道上,拆也不是,建也不是,进退两难。

四,山东美华集团:从八千员工到人去楼空

1988年起家的美华集团,是罗庄镇改区之后冒出来的第一批民营企业。巅峰时期固定资产超过五个亿,员工多达八千人,业务横跨陶瓷、水泥、玻璃、房地产、进出口贸易。在罗庄,美华就是“大厂”的代名词,谁要是能在美华混上个车间主任,那在亲戚里头说话都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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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时代更迭不会跟任何人打招呼。美华集团慢慢走下坡路,最标志性的事件是2010年,罗庄人熟得不能再熟的“美华门”被拆了。那座门是美华的象征,门柱子又高又粗,顶上镶着“山东美华集团”几个大字,晚上还有霓虹灯亮着。门一拆,老罗庄人心里就跟缺了块什么东西似的,空落落的。

门没了,厂子也一天不如一天。如今的美华集团虽然名义上还存在,但当年的陶瓷厂、水泥厂早就停了工,厂区租给了几家小作坊,当年的八千员工各奔东西。只剩罗七路与龙潭路交汇处的那栋老办公楼,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墙皮掉了也没人补。

五,临沂玫瑰陶瓷:资产拍了十一次才卖掉

2002年成立的玫瑰陶瓷,在罗庄傅庄街道汤庄工业园扎根将近二十年。那时候罗庄的陶瓷厂遍地开花,玫瑰陶瓷算不上最大的,但也是正儿八经的规模企业,主要做建筑陶瓷,墙砖地砖都有,在临沂本地市场上挺能打。

但到了2021年4月,这家老牌陶企撑不住了,向法院申请了破产清算。最惨的不是破产,是破产之后资产卖不掉。从2022年2月开始,玫瑰陶瓷的资产在阿里拍卖平台上挂牌,第一次起拍价7502万,挂了两个月,没人出价。第二次降了点,还是没人要。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第十次,全都在流拍中收场。

直到第11次拍卖,起拍价降到了4400万,才总算以4700万成交。成交价还不到第一次起拍价的六成。2025年8月,法院裁定破产程序终结,这家公司在法律上彻底“死亡”了。从成立到破产,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六,临沂烨华焦化:一百万吨产能说没就没

烨华焦化2004年成立,是一家外资企业,注册资本9800万美元。这家厂在罗庄存在了将近二十年,生产的焦炭主要供给周边钢铁企业炼铁用,产业链条上一环扣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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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烨华焦化因为超过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被罚过款。到了2021年底,烨华焦化正式关停。2022年1月26日,政策性关停验收完成,退出焦化产能整整100万吨。一家外资企业,在环保政策面前也没能幸免。厂子一停,那些从山西、陕西拉来的炼焦煤再也用不上了,铁路专用线也废了。

七,山东焦化集团临沂分公司:老焦化厂的归宿

这家厂的前身是1970年建厂的临沂焦化厂,算是罗庄焦化行业的“老大哥”。九十年代改制之后并入山东焦化集团,主要生产冶金焦炭,供给临沂本地的钢铁企业。

焦化厂的味道,罗庄人都知道。那股子煤焦油味儿,顺着风能飘出好几里地。住在附近的居民常年不敢开窗,衣服晾在外面收回来总有一股怪味。厂里的焦炉一烧就是四十多年,工人们换了一茬又一茬,但炉子没灭过。

2015年前后,随着环保政策收紧,山东焦化集团临沂分公司正式关停。焦炉熄火那天,不少老工人蹲在厂门口不肯走,说是要“送送这个老伙计”。厂子关了以后,设备拆了,厂房也扒了,那块地后来被政府收储,重新规划了用途。

八,临沂恒昌焦化:2025年彻底告别

恒昌焦化是罗庄主城区最后一家焦化企业。在烨华焦化和山东焦化临沂分公司关停之后,恒昌焦化多撑了几年,成了焦化行业的独苗。但该来的终究会来。

2025年3月,临沂市应急管理局发布公告:恒昌焦化的危险化学品生产许可证被注销。2025年8月11日,正式终止危险化学品生产活动。恒昌焦化一停,罗庄的焦化时代彻底画上了句号。从临沂焦化厂到恒昌焦化,罗庄的焦化企业全部退出,那些曾经的焦炉、化产回收、煤气净化,全都成了历史。

九,临沂市第三水泥厂:二分厂上了关停名单

相比沂州水泥那样的巨头,第三水泥厂在罗庄不算最大的,但也是老牌建材企业。这家厂生产的普通硅酸盐水泥,主要供给周边农村盖房子用,走的是量不大但细水长流的路线。

2019年的大气污染防治攻坚行动中,临沂市第三水泥厂二分厂被列入按期关停名单。后来查询工商信息,这家二分厂的状态已经是“已注销”。一家厂的分厂,关了就关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连总厂也跟着受了牵连,慢慢也没了动静。

十,临沂市造纸厂:七十年代的国营老厂

这家厂的历史比前面大多数都早,是七十年代计划经济时代的国营企业。那时候的造纸厂,生产的是最普通的草浆纸,印刷用、包装用,虽然粗糙但是实用。

后来市场经济一放开,工艺落后、设备陈旧、污染严重的问题全暴露出来。效益不行,早就破产关了门。根据公开信息,这家七十年代的造纸厂倒闭之后,营业执照也早就吊销了。现在网上能查到的“临沂市造纸厂”是1989年另建的,跟老厂不是一回事。当年的老厂址上,如今盖起了住宅楼,住的人大多不知道脚下曾经是个造纸厂。

尾声

十家工厂,十种告别方式。有的提前布局搬走了,有的破产清算彻底死了,有的拆了厂房却卡在半路进退两难。据统计,罗庄关停退出的企业涉及钢铁、焦化、陶瓷、化工、水泥等11个行业,直接影响全区产值300个亿、人员就业10万人。

300亿是什么概念?对一座城区来说,那是三分之一的饭碗打了水漂。10万人是什么概念?那就是十万个家庭,几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那些消失的工厂里,有父子两代人的工龄,有夫妻俩从恋爱到退休的全部记忆,有工友们喝了二十年的散装白酒。

但话说回来,烟囱倒了,天也蓝了。罗庄人走在街上,不用再捂着鼻子躲灰了。那些消失的工厂,带走的是一代人的青春和汗水,留下的,是一片重新开始的土地。

工业重镇的转身,从来都不体面,但该转的时候,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