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老人们口中常流传着一句极其扎心的感叹:村里高寿的,多是那些不操闲心的“懒人”;而早早累垮的,反倒全是那些扛下所有重担的老实人。清明时节的坟场里,埋葬着太多半辈子都在拼命干活、未到晚年便猝然倒下的“铁汉子”。
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那些坐在村口麻将桌前、年近百岁依然眼神清亮的老太太。她们年轻时或许被人指责“不着调”,对旁人的纷争充耳不闻,对超出自身范畴的琐事能推就推。
这种被世俗诟病的“懒”,往往是一种极高的自我保护智慧。身体的疲惫睡一觉便能恢复,但长期思虑过度所累积的心力交瘁,却足以在无形中击垮一副原本强健的躯体。
这个时代常常将过度拼命包装为美德,教导人们必须咬牙扛起一切,结果无数老实人耗尽了心血,留给家庭的唯有沉重的病危单与遗憾。长寿的秘诀,恰恰隐藏在适当的松弛之中。
接下来的内容将从更深层的角度展开这个话题。回看这些村里“老实人”的命运轨迹,其实与现代社会中无数被困在职业与责任中的奋斗者如出一辙。
步入职业下行期,还有一个定律说出来也许能让人平衡一些。这个定律很简单,就是飞的越高,就跌的越痛。
一个人在中年时期的失落感,和他之前取得的成绩以及对过往念念不忘的程度,是高度正相关的。如果一个人本来就对自己没有什么期待,日常语境中喜欢管这种人叫没有上进心,人家可能就是过得比较快乐。
但偏偏是那些人上人、奋斗和增长成瘾者们的下坡路,那才叫难走。现在可以总结一下人生下坡路要面临的几重可能的打击。
第一重是会不自觉的渴望更大的成功,用更高的二阶导数增速来避免意难平。但这不太可能,正如炒股票不可能把K线拉直了涨一样,高增速的好时光往往就那么一段。
第二重打击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真的很难维持现有的水平。第三种打击就是当过分执着于更大的成功、纠结于职业技能下降这些问题的时候,很容易最终会陷入成瘾模式,比如变成工作狂。
这会让那些奋发向上者,或者说奋斗者们陷入一种很不健康的状态,就是以牺牲自己的健康、牺牲与配偶、孩子、朋友们的深层关系为代价。而且最惨的是没有人会共情,大部分人都只会觉得矫情。
尤其是那些曾经做出过成绩,在世俗眼光中过得还不错、有点成功的那些人。大家并不会为遭遇和苦闷而感到遗憾,他们只会觉得太矫情,身在福中不知福,甚至乐的看到难受。
一个生活无忧的奋斗者的所谓挣扎,只会让人觉得在无病呻吟,很不真诚,虽然确实在挣扎。正如村里那些把所有责任扛在肩上的老实人一样,一旦陷入过度努力的泥沼,就会彻底失去长寿者所拥有的松弛感。
心理咨询师通常用下面三个问题来诊断某个人是不是工作成瘾者。第一个问题,经常用自由时间去工作吗。
哪怕上班已经忙到筋疲力尽,下班之后没有精力和家人相处,是不是只有当整个人被抽空的时候,才会停止工作,或者某个周末自己偷偷的去公司加班。第二个问题,不工作的时候,是不是常常惦记着自己的工作。
比如配偶建议忙里偷闲陪陪家人,这个时候,哪怕手头没有工作,依然对这种放松有一种耻感或者偷感。第三个问题,现在的业绩,现在的工作成果是否已经超出了基本要求,但是依然没有停下的打算。
工作成瘾真的是一种病,行为模式和酗酒者很像。这两种人都会与配偶的关系疏离,甚至行事诡秘,独来独往,他们的家人也常常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对工作狂来说,婚姻破裂是常有的事,而且工作狂常常以受害者的身份自居。他们说配偶离婚是忘恩负义,认为自己完全是为了家庭。
从现在开始,往后多年,上进心可能不会再是什么好词了。工作狂经常认为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是成功的法宝,但实际上,如果卷成了这个德行,工作效率可能极其之低。
努力一定有用,但非常努力,其边际效用一定是下滑的。那进一步的不努力,或者说不那么努力,正向效果可能比想象的还要高。
那些累死的老实人,往往就是因为内心的完美主义作祟,他们总害怕辜负任何人的期待,最终活活耗干了心血。骄傲、恐惧、攀比、戒断反应,这些都是中年人的泥坑。
尤其骄傲和恐惧又经常伴生在一起。骄傲的人常常是恐惧的,恐惧失败。
更可悲的是,一个充满了恐惧、输不起的人,也很难从自己获得的成就当中感到快乐。因为他们总是焦虑于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做事的动机也变成了害怕把事情搞砸。
这些其实都是完美主义的特质。这里的完美主义也绝非好词,它依然是一种病。对失败的恐惧永远和完美主义如影随形。
这就好像去爬山,这本来应该是一段令人兴奋的旅程,攀登过程中的风景和种种感受,本身就是幸福的重要组成部分,哪怕最终没有登上山顶。
可是如果既执着于登顶,又在整个过程中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别从悬崖上掉下去,那么这一路可就真的成了令人疲惫的痛苦跋涉了。而且完美主义者还老是认为自己与众不同,他们总是不自觉用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相信自己能比别人取得更大的成就。
在与他人作比较时所产生的优越感暂时给了完美主义者安全感,但是这种想法又转过来,让他们充满了恐惧。当认为自己比别人更优秀时,优秀就成了身份最核心的标签。
因此,失败几乎就是不可承受的。因为一旦失败,它一定伴随着巨大的自我否定,比如认为自己不配做那个被物化的优秀的自我。
而且,许多对成功和增长成瘾的人都承认过,他们经常认为他人之所得,就是自己之所失。所以,当他们看到别人比自己更优秀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认为自己是一个一败涂地的失败者。
要想真正像村里那些“懒人”一样长寿且通透,就必须学会在人生的下半场卸下重担,不再做那个被过度消耗的老实人。中年之路上所谓的观念觉醒,就是到了一定年纪,人得开始做减法了。
得放下过往的种种成就,看开身外的得失,然后重新排序人生价值,把时间和精力花在真正觉得重要的事上。人们都带着过去经历的痕迹在无意识的生活,过往的经历在心中形成了一个内在的小孩。
而社会化成长的过程,就是与这个内心的小孩逐渐感到疏远的过程。因此,意识到、察觉到这个小孩如何影响了彼此很重要,因为只有如此,才能着手去解决和改变,让这个小孩长大成人。
大多数所谓的中年危机,都是内在小孩和后天人格之间越发不一致、越发分裂所产生的痛苦导致的。并且这种痛苦毫无疑问存在价值,痛代表了这个内在自我准备迎接新生的强烈要求。
那些身处内心小孩和后天人格冲突之中的人,经常会痛苦的说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实际上,这是过去的人格要被将来的人格所取代,也难怪会有如此大的焦虑。
个体在心理层面会被召唤,要泯灭旧的自我,去迎接新生。人一生中有两个成年时期。第一个成年期大概是生理年龄在十二到四十岁左右。
在这个阶段,人格是临时的,不过是一个对外界反应的集合。还不完全了解这个世界,在学习,或者说是在模仿身边大人的态度和行为,被要求成为这样那样的人。
而等生理年龄到了中年的阶段,才会开启第二个成年期,才有了一点闲暇和空余时间,内在的自我才有了一些力量,可以稍微琢磨琢磨那个巨大的、甚至说是终极的人生命题,如何成为自己。所谓第二个成年期,就是人格层面的自洽和稳固。
成为自己,这是心灵的发展目标。当人们开始像村里的长寿老人那样学会心宽与放下,那些曾经困扰前半生的焦虑与疲惫,便会随风而散。
人生犹如一根紧绷的琴弦,那些习惯于将责任与压力拉扯到极致的“老实人”,最终往往只能在身心交瘁中无奈断裂。而那些被人戏称为“懒人”的高寿者,早就看透了生活运转的底层法则:事可以尽力去做,但心决不可受累。
他们分得清哪些是自己的课题,哪些是外界强加的枷锁,适度偷懒、允许残缺,这才是真正的通透。余生漫长,实在不必再拿宝贵的生命去换取所谓的美德标签,更不必拿脆弱的健康去填补无底的责任黑洞。
把心放宽,把脚步放慢,先将自己哄开心、养舒坦,这才是这辈子最靠谱的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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