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陪家里老爷子逛烟酒店,他盯着柜台里一排新烟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有'阿诗玛'没?"店员一脸茫然,我在旁边差点没绷住。这牌子停了都快二十年了,老爷子还惦记着。
结果没想到,店员翻了翻货架,还真拿出一包印着"玉溪"、旁边缀着"阿诗玛"字样的细支烟。老爷子当场眼睛就亮了。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有些牌子看着消失了,其实一直没从老烟民心里走出去。先说句实在话,烟这东西,吸了伤身,这是明摆着的事,谁也别拿情怀当挡箭牌。
要说最玄乎的一个牌子,得数"宇宙牌"。这烟的来路,搁今天讲出去都没人信。
1984年2月1日那晚的央视春晚上,马季端出一段单口相声《宇宙牌香烟》,绘声绘色地演了个推销员,把一款根本不存在的烟吹得天花乱坠,讽刺的就是那些满嘴跑火车的虚假广告。
1984年,马季在央视春晚上表演了单口相声《宇宙牌香烟》为了不惹麻烦、避免作品对号入座,马季创作前还特意让人去查过,确认这世上压根没有这么个牌子,才敢往台上端。
按理说,这就是个段子,逗个乐呵完事。可偏偏黑龙江穆棱县那家快撑不下去的小卷烟厂,从这段相声里嗅出了活路。
春晚捧红的第一个品牌就是宇宙牌香烟,与其说它是被春晚捧红,不如说它是由春晚创造的——在春晚之前,宇宙牌香烟根本不存在。厂子说干就干,当年就把这个虚构的牌子注册下来、投产上市。
宇宙牌香烟在黑龙江畅销二十年,直到2003年穆棱卷烟厂并入哈尔滨卷烟总厂后才停产。一个县级小厂,靠一段相声起死回生,还真把马季请去当了代言人,这操作放到现在也算营销奇迹了。
它走的是亲民路子,价钱不高,街坊邻居买着不心疼,一度在黑龙江卖得风生水起。只是好景难长,到了九十年代,云南、上海那些完成了技术改造的大厂杀进市场,一个东北县城的小厂,实在扛不住这波行业整合的浪。
二十年热闹,最后并入了大厂,宇宙牌也就从烟柜里悄悄消失了。现在的年轻人多半没听过这名字,可对那一辈守着黑白电视看春晚的东北人来说,"宇宙牌香烟,誉满全球"这句吆喝,一张嘴就能接下去。
云南的烟,历来是响当当的招牌,其中有一个牌子,名字本身就刻着一段血性——"大重九"。好多人光会抽,却不知道这三个字是打哪来的。
1911年农历九月初九,蔡锷将军在云南领导了一场响应辛亥革命的起义,一举结束了清王朝在云南的统治,史称"重九起义"。1922年,云南第一家卷烟厂亚细亚烟草公司创办,为缅怀重九起义中牺牲的先烈,以"重九"为名创立了这一名烟牌号。
拿一场革命起义给香烟命名,这份心气在当年可不是随便哪个牌子有的。抗战那会儿,不少人把抽"重九"当成一种爱国的表态,宁可不抽洋烟,也要撑国货。
这牌子的命也够跌宕。1949年6月,"重九"卷烟更名为"大重九",1966年商标被停印、卷烟停产,直到1977年7月昆明卷烟厂才恢复生产。
停了又起,起了又改,硬是没被彻底埋掉。跟很多一去不回的老牌不一样,大重九三起三落,反倒越走越高。
2022年,大重九还举行了品牌创牌百年的宣介活动,如今已是云南中烟旗下的核心高端引领品牌。一个百岁的牌子还能站在高端货架上,这在国内烟草圈里,真不多见。
1982年,红塔集团的前身玉溪卷烟厂以彝族民间传说中的少女"阿诗玛"为名创牌,烟盒上那张侧脸剪影,是画家黄永玉的手笔。清香型的烤烟,抽起来劲头不冲、香气细,鼎盛那几年是红塔实打实的利润大户。
可最让老烟民憋屈的是,这么个卖得红火的牌子,最后不是败在味道上,是栽在了名字上。2000年,石林景区把"阿诗玛"注册为旅游服务商标,2006年阿诗玛香烟正式停产,红塔集团为避免侵权停止了生产。
好好一个名牌,因为名字被人先一步抢注,只能忍痛下架,这口气老烟民憋了好些年。好在故事没完——这也就是我家老爷子那天在柜台前眼睛发亮的缘由。
如今红塔集团以"玉溪(中支阿诗玛)""玉溪(阿诗玛细支)"等形式,让"阿诗玛"品牌元素在"玉溪"品牌之下重新回归了市场。只不过这回它换了身行头,成了低焦油的细支、中支,价钱也早不是当年七块钱一包的样子。
味道变没变,得老烟民自己抽了才知道,可那三个字回来了,对惦记它的人来说,这就够了。
要论辈分,前面这几个都得管"大前门"叫一声前辈。这牌子1916年就有了,到今天一百多岁,是妥妥的活化石。
很多人认准了它盒子上画的是天安门,其实看走眼了。1916年,"大前门"卷烟由英美烟公司创牌,烟标主版画面是北京正阳门的雄姿,因北京人习惯称正阳门为"前门楼子",卷烟商标便被命名为"前门"。
真正把它熬成国民记忆的,是新中国成立后的那场行业大洗牌。1949年后,当时的上海有436种不同品牌的香烟,最后只有"前门"幸存了下来,卷烟也由细枝改为粗枝,被称为"大号","前门"因此称为"大前门"。
四百多个牌子里独苗一根活到最后,这份运气也是没谁了。后来它收归国有,商标由上海、青岛、天津三家烟厂共用,一个牌子仨厂一起做,在烟标史上都算稀罕事。
进了新世纪,这种老派大众烟渐渐让位给了各路高档烟,但它没真绝版。时至今日大前门仍在生产销售,创下了卷烟单品连续生产一百多年的纪录,上海烟草集团还推出了大前门短支。
老底子加新做法,这才是它能挺过百年的门道。除了这几个响当当的大角儿,还有一堆带着地方口音的老牌子,活在街坊们的嘴边。
上海人忘不了"凤凰",甘肃人提起"兰州"就自豪,六十年代那款口感细腻的"白熊",走亲访友图个喜气的红盒"友谊",还有贵州那些带着当地风味的特色烟。这些牌子多半没什么显赫来头,价钱也亲民,可它们实实在在陪着一代人过了柴米油盐的日子。
谁家老人结婚摆酒,桌上撒的是哪种烟,几十年后还记得清清楚楚。有的悄没声地停了产,有的改头换面接着卖,凑在一块儿,拼出来的就是那个东西不算多、人情却格外浓的年月。
把这些牌子的沉沉浮浮串起来看,其实就是一部缩小版的国货变迁史。从洋商垄断到民族品牌一个个立起来,从凭票排队的紧俏货到市场里的优胜劣汰,再到现在人人都把健康、减害挂在嘴上。
当然啦,不管背后的故事多动人,有句话还是得放这儿压轴——吸烟有害健康。这些老烟标最好的去处,是玻璃柜里那一格泛黄的回忆,是茶余饭后跟晚辈唠的一段旧事,而不是谁指缝里又燃起来的那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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