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骂以色列并不奇怪,但是这次埃尔多安骂完了之后,身边站着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就非常稀奇了。7月4日,在伊斯坦布尔举行的这场联合发布会上,原本只涉及贸易、能源和投资等问题,但是埃尔多安却将以色列列为一个核心议题,并且说以色列“好战成瘾”,还告诫不要让以色列把整个地区重新带入火药与鲜血之中。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在中东牌桌上做了一次公开换位。
这个时间点就比较重要了。路透社报道说,埃尔多安当时表示中东和平需要地区国家的参与,并且不能缺少地区的发言权,以色列也不能破坏美国和伊朗之间由巴基斯坦斡旋的协议。目前美伊技术谈判正在多哈进行中,卡塔尔、巴两国正协调此事表明这条线,已经不是靠美国和以色列单方面决定了。之前土耳其批评以色列,主要都是围绕加沙、人道主义危机以及停火呼吁这些内容;而这次把巴基斯坦带到了镜头前面,其含义就不一样了。
合作清单中的内容要比一般的客套话重要得多。据公开报道显示,土巴双方此次会谈涉及的内容包括能源、交通、重要矿产、信息技术以及国防等领域,并且明确提出50亿美元双边贸易额的目标;而根据土耳其官方媒体此前于2025年所披露的信息来看,两国在2024年的贸易总额约为14亿美元,因此目标规模要比现在提高三倍多。把能源、交通、关键矿产、信息产业以及国防放在一起,就是要将经济链、产业链、安全链放在同一条线上。
巴基斯坦有核武器。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于2026年对巴基斯坦进行的评估中把该国列为世界上拥有核武器的九个国家之一,并且外界一般认为巴核武库存约有170枚原子弹。放在全球核态势的大背景下,它并不处在最前沿的位置;但是在伊斯兰世界内部它的地位却截然不同。巴基斯坦连接南亚、伊朗、阿富汗和海湾地区,控制着通向霍尔木兹海峡的阿拉伯海沿岸航路,位置十分重要。
近几年来,安卡拉一直在试图改变自己作为“北约执行者”以及西方在中东地区的代言人这样的角色。在俄乌冲突中,土耳其既卖无人机又进行调停;在叙利亚问题上,它防范库尔德武装,和俄罗斯、伊朗讨价还价;到了巴以以及美伊问题上,埃尔多安自然也要抢占一席之地。美国经营中东安全体系几十年来,最担心的就是伊斯兰国家之间出现跨区域的安全抱团,并且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协调机制带有核威慑的阴影。
巴基斯坦也并非是来作背景的。谢里夫的表态比埃尔多安软一些,主要涉及贸易、投资、能源以及区域对话等方面,反而说明巴基斯坦比较清醒。它要能源合作、外资、产业机会,也需要在中东外交中提高自己的地位。以前巴基斯坦经常被困于南亚叙事之中,而现在借助美国和伊朗达成协议、土耳其和巴基斯坦关系升温以及伊斯兰世界暗流涌动等契机,它将战略半径向中东方向推进了一步。
以色列最大的问题就在这个地方。过去面对的是分散的反对力量,土耳其单独发表声明,伊朗强硬表态,海湾国家谨慎观察,巴基斯坦相距较远,各说各的,以色列还可以逐一应对。
目前的情况是,一些地区势力立场不一定完全相同,但是对一件事情却产生了越来越相近的感受:不能让以色列把地区危机无限扩大。空袭可以解决暂时的目标,但是解决不了越来越多的国家对于以色列军事习惯的集体不满。
美国也会感到很不好受。华盛顿表面上在各个国家间进行调解,但实际上一直把以色列的安全利益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这种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另一套的做法,在中东早就引起很大的反感。更让华盛顿头疼的是,它费了很大力气去推动沙以两国关系正常化,但是巴以问题却一直拖着不肯解决,现在土耳其带着巴基斯坦公开站在以色列的对面,沙特也有理由放慢脚步,美国在中东的核心布局已经被掐住了七寸。
从中国的角度来看,这次的变化不能只看作是土耳其和以色列互相骂。中东地区稳定与否直接关系到能源通道的安全问题、中国海外利益的问题以及中巴经济走廊周边环境的问题;根据Vortexa的数据测算,中国进口的大部分石油需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如果这条通道出问题的话,亚洲主要经济体都会受到影响。中国一向倡导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安全理念,即反对通过军事冒险来打造所谓的安全,反对把一个国家的安全建立在其他国家的动乱之上。
其实,埃尔多安这次对以色列的怒斥,表面上是生气,实际上是在打牌。牌面上是反战的内容,牌底下则是土巴靠拢、产业合作、安全议程以及伊斯兰世界的内部重新协调。先出手的是土耳其,趁着这个机会提升自己价值的是巴基斯坦,被迫应战的是以色列与美国。
如果以色列仍然认为空袭能解决一切问题、美国继续无条件纵容盟友进行军事冒险的话,最终结果只能是自食其果。过去的很长时间里,中东这张桌子都是被外部大国和以色列强行规定的,而现在土耳其把巴基斯坦拉进来,就是想告诉大家:话语权正在回到地区国家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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