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毕业旅行,我和闺蜜许清为了去哪儿争执不休。

男友两边讨好,最后提议抽签。

分到一起的他们叽叽喳喳讨论个没完没了。

半晌才想起落单的我。

男友摸了摸我的头,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要遵守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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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我在他的电脑里意外发现两样东西。

一样是他和闺蜜的旅行攻略,密密麻麻三十多页。

时间是半个月以前。

另一样是简易的自制抽签程序。

无论怎么抽,我都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取消掉回程的机票后,我接受了留在那边的实习安排。

我会遵守他们的游戏规则。

只是这次。

毕业旅行的终点,会成为我人生新的起点。

程序的最后跳出一个彩蛋。

是一份加密文件。

无论是输入我的生日还是裴南湛的生日,都显示密码错误。

最后一次机会。

我输入许清的生日。

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了几下,打开了。

一张巨大的图片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我呼吸一滞。

拍毕业照那天,裴南湛选了一张我们三人的合照作为屏保。

因为空间有限,属于我的那部分被裁减掉大半。

我不满地让他重新换一张。

许清笑眯眯地揽过我的脖子:

“这不是挺好看的嘛。”

裴南湛在一旁应和:

“不过是一张屏保,你不要凡事都斤斤计较。”

而现在,面前的图片只剩下他们二人。

连我存在过的唯一一点痕迹都被彻底清除。

他总说每个枯燥的程序背后都该有一个“发现宝藏”的彩蛋。

所以每年生日的零点,彩蛋是用他的声音向我传达生日祝福。

每个圣诞节,彩蛋是圣诞树和永不消散的烟花。

我别开眼,目光定在那面相框墙上。

仿佛这样就能永远留住那两张青涩的笑脸。

门从外面打开。

许清先一步走了进来。

裴南湛拎着一个行李箱,动作熟练地掏出两双拖鞋。

他看了我一眼,边换边说:

“许清这几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就让她直接搬来我们这儿了。”

我没开口。

许清小心翼翼地说道:

“阿韫是不是不欢迎我?”

裴南湛皱了皱眉,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别多想,当初三个人一起住还是她提议的。”

是啊。

大学期间,裴南湛不止一次和我提过搬出来租房住。

其他的事他都能让步,唯独在许清的事上格外坚持。

后来松了口,还是许清劝我:

“我就不给你两当电灯泡了,反正目前看来他这人还是蛮有边界感的。”

苦涩的味道涌上心头。

一直到他们并肩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我才注意到他们脚上穿着的情侣款拖鞋。

许清察觉到我的视线,先一步开口:

“阿韫,你别误会。”

“今天逛商场的时候拖鞋刚好买一送一,你要是介意我们可以交换。”

裴南湛不以为然:

“放心,阿韫从来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说完,他递给我一双手套。

“许清怕冷,去冰岛前我特意为她挑的。”

“她怕你不高兴,我就顺便给你拿了一双。”

我没接。

江城四季如春。

他的“顺便”我恐怕是不需要了。

裴南湛脸色沉了沉。

停在空中的袖扣在灯光下散发出奇异的光芒。

这么想,我就这么问了。

“你不是嫌麻烦从来不戴袖扣吗?”

他掩饰性地抽回手。

许清直起身,笑道:

“是我送的。”

“南湛包了我整场旅行的机票和酒店,我过意不去。”

前年我送他的那对袖扣花光了我所有的压岁钱。

他连看都没看几眼。

或许不是嫌麻烦,只是没那么喜欢。

我看着许清的眼睛,一瞬间觉得有些陌生。

她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这么称呼裴南湛。

就像只要我们三个在的场合。

他们总是一左一右偏向我。

“叮咚”一声。

学姐的消息传来:

“你上次不是说想留在本地实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抬起头,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客厅。

我敲下回复:

“没什么,想明白了而已。”

追逐他们停留在原地的脚步太累了。

我也该去看看别处的风景了。

2

四年最后一次同学聚会,群里疯狂嚷嚷着带家属。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并@许清:

“可以满足我近距离见到计算机大神的愿望吗?”

一层激起千层浪。

“我没看错吧?!这是裴南湛?”

“这种弯腰给女朋友系鞋带的男人到底是谁在拥有啊?!”

“谁酸了,我不说。”

我点开那张照片。

完美的侧脸、完美的构图。

任谁看都会下意识地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从前我总认为,像他这般骄傲的人,这辈子都不会轻易弯腰。

原来他不是不懂得俯身迁就。

只是他的低头与柔软,并不属于我。

许清神色慌张地望向我:

“阿韫,你别信他们的话。”

“我当时不方便,南湛是好心帮我。”

“我现在就向他们解释清楚。”

裴南湛拦住她,淡淡开口:

“误会就误会了,你这样难免落人舌根。”

“明天我陪你去一趟。”

指甲陷入手心。

我站在原地,自始至终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

裴南湛牵起我的手,打趣道:

“生气了?”

“就给许清当一天临时男友,你总犯不着生我两的气吧?”

我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心底那股酸涩,堵得我胸口发闷。

他太耀眼了。

耀眼到我不敢让除许清外的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明明地下恋是我提出来的。

可承诺过的毕业为期,只有我一个人当了真。

聚会上,众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轮到许清时,任务是和在场任意一位异性吃完一整个棉花糖。

她局促地摆摆手推脱:

“我喝酒。”

下一秒,我和裴南湛齐齐出声:

“不行。”

他率先开口,语气自然又熟稔:

“她酒精过敏,半点都沾不得。”

“我替她喝。”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顺势起哄,执意要两人完成冒险任务。

他忙着帮许清解围。

我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扒拉着碗里冷掉的米饭。

连他匆匆朝我投来的那一眼,都刻意避开没能看见。

握着筷子的手指越收越紧。

直到听到他答应下来,那股紧绷的力道才骤然松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二人身上。

我再也坐不住,寻了个借口出去透气。

从洗手间出来。

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明明灭灭。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猝不及防听到熟悉的声音。

我一动不动,心跳如擂。

没能等到回答。

我抬眼望去。

许清主动抬手抱住了裴南湛。

短短几秒的相拥。

他没有半分推开的动作。

四目相对,两人慌乱分开。

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瞬间决堤,泪水无声滑落。

裴南湛快步走到我面前,抬手擦去我眼角的泪。

语气满是无奈:

“许清见你不在,非要拉着我出来寻你。”

“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你这样,只会让我和许清左右为难。”

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个哪怕我落一滴眼泪都恨不得哄我半天的人。

好像真的不见了。

避开许清的触碰后,她顿时红了眼眶:

“阿韫,对不起。”

“要不毕业旅行还是你和南湛去吧......我不去了。”

裴南湛发出微不可查的一声叹息:

“别说傻话。”

“两天后约好的旅行,我们一个也不能少。”

我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早在几天前我就告诉过他。

原定行程的机票没能买到,我会提前一晚动身。

可他只顾着和许清商议他们的旅行,将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

也好。

这一趟提前奔赴的旅途。

我踏上了,便再也不会回头了。

3

出发前一天,我回了趟学校。

原本只是顺路取些资料,没想到碰到了我隔壁班认识的同学。

聊起毕业后的规划,她笑着开口:

“我记得你和许清的关系很好?”

我疑惑地点了点头。

她接着说道:

“计算机学院的实验室最近在扩招,唯独敲定了这届的专业第一。”

“听说他答应入职的唯一条件,是必须附带一个助理名额,专门带一个人进实验室。”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艳羡:

“这消息我也是刚刚得知,那个被破格带进核心实验室的人,就是许清。”

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心里绷了很久的最后一根弦,悄无声息地断了。

专业第一,是裴南湛。

过往所有的美好愿景,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变成一记记狠狠砸在心上的耳光。

为学业感到焦虑不安的时候,是他不厌其烦地和我规划以后的日子。

我们要一起留在这座城市,在这里安家定居。

养一只温顺的小狗,每天下班去河边散步。

可现实赤裸裸地告诉我。

他权衡未来、第一个坚定不移选择的人。

从来都不是我。

手机震动了一下,置顶的三人群弹出新消息。

裴南湛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宣布,约在校外的餐厅见面。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就看清了我们变质的关系。

从前的他不爱在群里公开说话。

所有琐碎的分享、重要的告知,只会私发给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们的私聊界面干干净净。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近况、所有重要的决定,全都放在三人群里。

和许清一来一回聊得热烈频繁。

而我,永远是那个插不上话、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到达餐厅时。

裴南湛正招呼服务员拿一条毯子盖在许清身上。

我僵硬地走过去,拉开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下。

点餐的时候,服务员微笑着打量了他们两眼:

“周末有情侣套餐,性价比很高哦。”

许清脸颊一红: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裴南湛没说什么,随意点了几道菜。

都是许清爱吃的。

我指着菜单上的一道辣菜:

“再加这个。”

他们口味清淡,不喜辛辣。

每一次吃饭,我都习惯迁就他们。

这样的瞬间已经够多了。

我不想再勉强自己了。

裴南湛微微蹙眉:

“别加了,她生理期,吃不了辣。”

许清连忙打圆场:

“没事的。”

“情侣套餐好像还挺划算的......”

裴南湛刚想开口拒绝。

我轻声应下:

“好。”

“我单点就行。”

确认我神色平静,他似乎松了口气:

“阿韫。”

“后天的旅行,我和许清都去不了了。”

4

他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实验室的机会很难得,许清也拿到了一个助理名额。”

“我会帮你留意本地的工作。”

“旅行而已,机会多的是,不必执着于这一次。”

我期待了无数个日夜、满心欢喜规划了好久的旅行。

在他眼里,是可以随意舍弃、无关紧要的消遣。

我静静地看着他:

“那是你们的事。”

裴南湛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意气用事?”

“我和许清不是你的仆人,你一个人出远门我们怎么放心的下?”

听着这番话,我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分手的话卡在喉咙里。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呜咽。

许清脸色惨白,伸手紧紧捂着小腹。

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我心头一紧,正要起身上前查看她的状况。

还未靠近,裴南湛猛地一把将我推开。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许清肩头,动作轻柔地将人抱起,步履匆匆往外走去。

我下意识追了出去。

车窗落下,他冷声道:

“你先回去,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

车子绝尘而去。

我僵在路边,手脚冰凉。

暮色降临。

墙上的时钟不知疲倦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门外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我接连打了好几通电话,许久后他才终于接起。

听筒里许清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真的没事了。”

“你早点回去陪陪阿韫吧。”

听见她语气平缓,我稍稍放下心来。

想来她身体已经没有大碍。

一阵沉默后。

电话那头传来裴南湛淡漠的回应:

“不用管她。”

“让她好好反省,长长记性,总不会像今天这般任性。”

字字句句,全是指责。

我默默挂断了电话。

走到那面相框墙前。

里面贴满了我们从前的合照。

每一张都记录着曾经真挚的爱意。

我将一张张照片尽数取下。

用力撕碎。

任由碎片散落一地。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收拾东西。

自从许清住进来,这里似乎早就悄悄换了女主人。

商场买一送一的牙刷、日常用的水杯、居家穿的拖鞋。

摆放得自然又显眼。

原先属于我的位置,被一点点挤到狭小拥挤的角落。

他在游戏厅为我抓来的玩偶,走遍各个城市特意带回家的冰箱贴。

我一样都没有带走。

这一刻才恍然发觉。

我在这个家的东西少得可怜。

简简单单一个行李箱还绰绰有余。

拉上拉链。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裴南湛愣了愣,视线落在一旁的行李箱上:

“江韫,你这又是打算闹那一出?”

我掀了掀眼皮,内心毫无波澜:

“没闹。”

“今天的机票,去旅行。”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

我的行程,是今天。

气氛压抑良久。

他沉声问道:

“非去不可吗?”

“是。”

我淡淡回了句。

许清把披着的外套轻轻放下:

“既然这样。”

“南湛,我们一起送阿韫去机场吧。”

裴南湛看了我一会,出声否决:

“不行。”

“医生嘱咐过,要我监督你在家好好休息。”

“又不是见不到了,随她去。”

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大门轻轻合上的刹那。

我轻声吐出四个字:

“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