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分数出来的时候，667分就把一家人吃饭的桌子给压住了。对于许多高三学生而言，并不是分数难熬，而是在分数出来之后，志愿该怎么填、学费要多少钱、家里的钱能不能支撑起后面的道路。

我的名字叫林小雨，是山东潍坊人，今年十八岁。分数出来之后，家人并没有马上去谈论面子的事情，在上面也没有说“可以考上哪里”。第一件事就是看招生简章、学校官网以及专业的介绍，并且盯着时间最长的就是学费和住宿费了。对于一般人家而言，这样的时候是很实际的，志愿表后面牵扯到的是以后几年的生活问题。

比我更早地进入了状态的是我的爸爸。打来电话的人并不是在询问是否流行或者不流行的问题，而是在问最低分是多少、专业怎么分、毕业后去哪里工作。妈妈把饭菜端过来之后就问我是不是要吃，我回答说“吃”，然后她用筷子夹了两次之后又放下了。虽然房间里有声音但是并不轻松。

查分之后的中午，我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我的成绩是718分。醒来的时候发现家里非常安静，可以听到老式空调发出的声音。这样的反差让人很难受，在现实中，一旦分数出来之后，并不是只看“考得好不好”的问题了，而会立刻变成“接下来该怎么办”的问题。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在志愿还没有确定的时候，家里就发生了一次硬碰硬的事情。二舅来的时候说要借三万元给他的儿子读大学，请我们先垫着，以后再慢慢还。父亲当时就把那个杯子摔碎了，妈妈也让人走了。这时我才知道，大多数的家庭所害怕的，并不是孩子的成绩不好，而是外界的人会用这个作为谈资。

这件事对于高考家庭来说很有实际的意义。成绩出来以后首先被检验的是孩子的选择能力还是家长的家庭经济状况。学校距离家里远不遥远、学费高低多少、生活费如何开支、是否要打工补贴一下等等问题都摆到了桌面上来讨论。分数是开始，后面的每一歩都要跟家里收入相匹配。

我父亲前段时间在修理厂被掉落的车子撞到了腿上。医生说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之后是否可以从事重体力劳动还要根据具体情况而定。家里少了一个人顶着家庭开支的压力后，生活马上变得困难起来。妈妈白天工作，晚上守着药和检查的时间，我也去了图书馆、家教、复印店做兼职。虽然钱不是很多，但是每次把钱交给家里人的时候，看着他们把钱放进柜子里的样子都显得很轻巧。

很多人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的。在银行柜台前排队存款时，老人会反复核对余额；到了月底查看账单的时候，年轻人也会逐项计算每一分钱；一家人在餐桌上商讨开销时，第一个被拿出来谈论的就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并不是什么美好的梦想。把高考志愿放进去之后就会发现它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表格。

我对志愿的认识也随之改变。过去只关心分数是否足够高来保证升学，而现在更加重视学校的距离远近、专业的稳定性以及毕业之后能否迅速找到一份可以支撑起生活的就业岗位。667分与718分之间的差距，并不是简单的数字上的差别，而是一个家庭需要重新做出的选择。如果选择错了方向的话，后面所付出的时间和金钱就都白费了。

张宇阳的帮助我也印象很深。他是我的高中同学，在高考中被清华大学录取了，但是平时很少说话。父亲受了伤之后，并没有过多地安慰我们，只是陪我们一起办理工伤认定、整理资料、联系相关人等事项，并且把每一个环节都理清楚了。其实有效的帮助并不是讲道理，而是在于把事情分给对方去做，并告诉对方应该先做什么。

也让我意识到，在填报志愿的时候人们往往只关注学校的名气而忽略了后面的实际的压力。特别是家庭收入不固定并且有疾病和受伤支出的家庭，在选择专业、城市以及学习年限的时候要往后看一看，看看四年后是否能够承受得起。能否继续读下去比“看起来很体面”更主要一些。

这几天我晚上总是睡不安稳。老式的空调在头上响着，手机一会儿亮一会儿灭，第二天还要继续看资料，生怕错过一条消息，又担心父母看不明白的时候就把决定权交给自己。志愿填报这件事情最让人烦的地方就是这里，在表面看来是选择学校，在实质上则是为一个家庭的下半生排好序。

667分并不是结果，而是一张需要兑现的票。后面的每个决定都必须考虑学费、住宿费、生活费以及家里能够承受多久的问题。你认为这个时候高考家庭应该首先解决的是志愿本身的问题，还是后面的钱和生活的压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