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高考后估分309,我为他找好了大专,查分那天输入准考证号后,屏幕上的数字让我傻眼了

查分那天,我坐在老式电脑前,手心全是汗。

输准考证号,手抖得按错两回。

儿子靠墙站着,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屏幕亮了,我看到的数字让我整个人僵住了——语文132,数学131,英语142,理综204。

总分609。

我猛转过头,儿子已经背上了旧书包。

班主任刘刚的电话紧接着打过来:“你家卢思远平时考试都及格不了,这分数怎么来的?”我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儿子走到门口,嘴角动了动:“妈,我现在说没作弊,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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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高考估分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思远推开房间门出来,眼睛下面挂着两坨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他走到饭桌前坐下,端起粥就喝,也不嫌烫。

我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思远,估了多少分?”

他没抬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309。”

我以为听错了。“多少?

“309。”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刮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再说一遍?”

“309。”他放下筷子,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妈,我真的考了309。”

我站在饭桌边,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去年高考312分,复读一年,不升反降,倒退了三分。这算什么?

厨房里很静,窗外有人在放收音机,一个女声在唱戏,咿咿呀呀的。我站在那儿,脑子里那根弦绷得要断了。

卢建国常年跑长途货运,一个月回来两三天。

五十多岁的人了,腰椎间盘突出,开夜车的时候腰疼得受不了,就在服务区停下来,趴在方向盘上歇一会儿再走。

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是我有一次翻他手机看到他和工友的聊天记录才知道的。

工友说“老卢你别这么拼了”,他回了一句“儿子复读要钱,没办法”。

我在超市做收银员,一天站十二个小时,脚底板肿得穿不上鞋。

晚上回来用热水泡脚,水都凉了才觉得没那么疼。

一年到头攒下来的钱,全给他交了复读费。

一万二,今年又涨了两千,变成一万四。

我跟建国攒了四个月,每个月发了工资就存一点,到了开学才勉强凑够。

我转过身走进厨房,关上门。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灶台上,我怎么也止不住。

窗外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我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凉水冲在脸上,冷的。

卢建国当天晚上才到家。他从外面带回来几个包子和一袋凉菜,扔在桌上说:“儿子考得怎么样?”

我坐在沙发上,机械地转着手里的遥控器:“估了309分。”

他愣了一下,手里的包子掉在桌上。“不是吧?复读了一年,就考这点?”

“我还能骗你?”

他坐在我旁边,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里他的脸看不太清楚。

“这个分数连专科线都悬着。”我说。

“我知道。”他又吸了一口烟,“那咋办?”

“我看好了省城一家大专。”

“行吧。”

他抽了半根烟,又说了一句:“认命吧,不是读书的料。”

这话听得我心头发堵,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说的没错,复读一年才考309分,不就是没这个命么。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路上有辆三轮车突突突开过去,车上拉了一车西瓜。

卖瓜的老头扯着嗓子喊“沙瓤大西瓜,一块钱一斤”。

生活还在继续,不会因为你儿子考了309分就停下来。

晚上我给儿子送水,推开他房间的门。他正坐在书桌前发呆,桌上摊着一本数学辅导书,翻开那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

“早点睡吧,别看了。”

他嗯了一声,没回头。

我放下杯子,瞥见他右手边扔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纸边都卷起来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演算过程,笔迹很快,有些地方像是来不及写就直接跳过去了。

最上头写着两个字:数学。

旁边画了个圈,里面有一个分数——136。

136?他估分309,数学怎么可能考136?

我伸手想去拿,儿子猛地转过头,一把把那团纸抓走了,动作快得像触电一样。

“妈,你干嘛?”

他声音很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说:“写写画画什么?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会儿。”

他低下头,把那团纸揉得更紧,塞进了裤子口袋。一句话没说。他的手指捏着纸团,捏得纸张沙沙响。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钟,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孩子,到底在瞒什么?

那团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136分?

是他某次模考的数学成绩?

还是别的什么?

可他那张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解题过程,不像是随便抄的,每个步骤都写得很清楚,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批注。

我张了张嘴想再问,但看他那副样子,话又咽了回去。我转身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我的手指捏着门把手,半天没松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卢建国在旁边打呼噜,鼾声震得床板都在响。

我盯着天花板发愣,脑子里全是309这个数字。

还有那张草稿纸,还有他慌忙藏起来的动作。

那个136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要藏起来?

他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天蒙蒙亮。厨房里静悄悄的,思远还没起。我去菜市场买菜,碰到邻居王婶。她女儿今年也高考,在县城一中读的。

“春芳,思远考得怎么样?”

我笑了笑:“就那样,估了个309。”

“才309分啊?那能上什么学校?”

“哦,”她拖长了声音,“那你可得操心点,孩子的事不能马虎。我家小丽这次估了650,老师说冲天大很有希望。”

“挺好的。”

“可不是嘛,我就指望她给家里争口气了。”

我嗯了一声,买了把青菜赶紧走了。

青菜一块五一斤,我买了两块钱的。

摊主是我认识的老陈,他多给我塞了一把葱。

我说“谢谢”,他摆摆手说“大家都是熟人”。

回到家,儿子已经起了。桌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了一张纸条。“妈,我去学校拿点东西。”

我端着粥喝了一口,咸的。

这孩子放了盐。

他从来都记得我爱吃咸的。

我跟他爸吃饭口味不一样,他爸口味淡,我爱吃咸的,每次做饭都不好掌握。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学会了单独给我放盐。

碗底还有两个荷包蛋,煎得焦黄焦黄的。

中午的时候,大姑姐卢玉娥打来电话。她的开场白十多年都没变过,上来就问:“思远考得怎么样?

我的手指掐着手机,指甲泛白:“估了309。”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很熟悉,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那能上什么学校?”

“嗯,也行吧,好歹有个书读。”她顿了顿,“对了,昊强这次估了683分。清华招生组已经联系学校了,说是减20分也能走。”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白印。“那就好。”

“你也是,孩子的事别太往心里去。读书这回事,看天赋,强求不来的。”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还留着通话记录,卢玉娥三个字,通话时长三分十二秒。

三分十二秒,她说完了她儿子考了683分,我儿子只能上大专。

然后她还安慰我,说“别太往心里去”。

马昊强,683分,清华。我儿子,309分,大专。同样是卢家的血脉,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如果那张草稿纸上的136是真的,那思远的真实水平到底是多少?

但随即我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怎么可能?

他要是真能考那么好,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有什么好瞒的?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在偷偷努力呢?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下午我出去了一趟,去超市买点东西。

走在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路过县城一中的时候,看到校门口拉着横幅:“热烈祝贺我校马昊强同学获得清华大学录取资格”。

红底白字,挂在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远远就能看到。

旁边还挂了另一条,写着“热烈祝贺我校2024届高考再创辉煌”,下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堆名字和分数。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

马昊强,我亲外甥。

大姑姐的儿子。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懂事,长得也精神。

每次家庭聚会,大姑姐总要提几句“昊强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一”。

我坐在旁边赔着笑脸说“真不错真不错”,心里头翻江倒海。

回到家我倒在沙发上,不想动。老公开门进来,看我躺着,没说什么,自己去厨房下了碗面。端过来的时候递给我一双筷子:“吃点吧,别想了。”

我吃不下。

“那也要吃。”他把筷子塞到我手里,“儿子的事,咱们尽力就行了。他考不好,不是你的错。”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建国,你说咱们是不是对孩子要求太高了?”

“不高了,”他叹口气,“就是这孩子命里没有。”

我听着这话,心里头像被刀割了一下。命里没有?什么叫命里没有?他才十八岁,一辈子还没开始呢,就命里没有?

晚上睡觉前,我又去了儿子房间。

门虚掩着,透出一点亮光。

我轻轻推开一条缝,他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我走过去一瞧,封面是《高中数学解题大全》。

“思远,这么晚还在看书?”

他赶紧把书合上塞到枕头底下:“睡不着,翻翻。”

“明天再看吧,早点睡。”

“知道了,妈。”

我转身要走,余光瞥见他枕头下面露出一角蓝色的东西。

我伸手抽出来,是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封面没有任何字,用透明胶带黏着边角,像是用了很久。

“这是什么?”

他脸色变了,伸手就想抢回来:“没什么!”

“你抢什么?”

我翻开一页,愣住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不是抄的笔记,是他自己写的日记。字体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我定了定神,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第100天,距离高考还有68天。今天模考又不及格,数学43分。我很想哭,但我不能哭。妈如果知道了,肯定比我还难过。我不想看到她那种眼神,那种‘我就知道你没出息’的眼神。不是她故意那样,但我知道她心里是这么想的。没关系,我忍。”

我手指顿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儿子站在旁边,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裤缝,指节泛白。

我翻到下一页:“第97天,我爸又去跑长途了。他走之前给我留了500块钱,让我买点好吃的补补脑子。我没买营养品,用这些钱买了三本真题。说实话我真的尽力了,但那些题太难了。物理最后一道题,我做了三遍都没搞懂。深夜躺在床上,都在想那道题。我真的很害怕。”

再下一页:“第85天,今天大姨来家里了。她又提了马昊强的事,说他模考又考了680多分。妈在厨房做饭,我听到她跟我爸说话,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她说:同样是孩子,差别怎么这么大?妈,你知道吗,我在门外听完,蹲在墙角哭了很久。但这些话,我不会告诉你。”

我合上笔记本,手指都在发抖。儿子站在我旁边,始终低着头没说话。

“思远……”我张了张嘴。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圈红了,深吸了一口气。“妈,你把笔记本还我行吗。”

“思远,妈不是……”

“你走吧,我想自己待着。”

他拿过笔记本,放在桌上,背对着我坐下了。

肩膀微微抖动。

我站在他身后,想说点什么,嘴巴像被黏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我转身走出去,轻轻给他带上门。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躺到半夜两三点,实在睡不着,我悄悄起来走到他房门口。

门缝里透出光,我推开门,看到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胳膊底下压着一本书,是那本英语辅导书。

书翻开着,密密麻麻全是单词,每个单词都用笔写了一遍又一遍,页脚都卷起来了。

边上还夹着一张作文草稿纸,开头改了三遍,划了又写,写了又划。

写完的英文句子下面用红笔标注了语法结构。

窗台上放着他的水杯,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侧脸,瘦得下巴都尖了,颧骨微微凸起,眼睛下面深深地凹下去。

枕着胳膊睡得不安稳,眉头还皱着。

他手里还攥着笔。

我伸手想把他手里的笔抽出来,他动了动,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我轻轻把被子盖在他身上,手指碰到他的肩膀,骨头硌手。

这孩子到底瘦了多少?

站了很久,我才转身走出去,把门带上。

回到床上,我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闪过笔记本上那些话——“我不是不想读书,我只是怕你失望。”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到耳朵里,湿漉漉的、痒痒的。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无声地哭了很久。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都憋在心里。

哪怕受了委屈也不吭声。

我觉得这样挺好,男孩子嘛,要坚强点。

可我不知道,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了。

咽不下去的,就写在本子里。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白影。

我看着那片白影子发呆。

儿子啊,妈不是不想信你。

是妈这十几年,被生活磨得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相信了。

但今晚,我想试着信一回。

可是那张309分的估分单还压在抽屉里,那是你亲手写下的数字,你又让我怎么信呢?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超市请了假,坐上大巴去省城。

大巴车上人不多,我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田里的稻子黄了,一片一片的,风吹过去像波浪。

路边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我盯着那些树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

省城那家大专学校我早就打听好了——省城职业技术学院,分数线低,学费便宜。

网上说就业率还可以,出来能进工厂当技术工。

我想着,就算以后当个厂弟,也比在家闲着强。

至少有个手艺,饿不死。

到学校的时候正赶上中午,太阳晒得头皮发烫。

学校门口竖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油漆都晒褪色了。

校园不大,几栋旧教学楼围着一个操场,操场上稀稀拉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

篮球砸在地上砰砰响,回声在楼之间荡来荡去。

我在招生办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出来了。她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我是来给我儿子咨询报名的。

“你儿子考了多少分?”

“估了309。”

她翻了翻面前的材料,点了点头:“可以报,我们学校分数线不高,省里线够了就能录。你想报什么专业?”

还没定,这孩子什么都不跟我说。

“很多孩子都这样,”她笑了笑,“不愿意跟家长说,但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数?

我有什么数?

这孩子浑身都是刺,问一句顶三句。

估分才309分,能有什么数?

我填了表,交了材料。

招生办的人给我一张宣传单,上面印着学校的照片和介绍。

我叠好揣进兜里。

出了校门,天边已经擦黑了。省城的晚霞比县城好看,红彤彤的一片,铺在楼顶上面。

回城的车上,靠窗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手机外放着语音。

是她儿子打来的,说被武汉的一所大学录取了,成绩挺高。

她笑得合不拢嘴,跟旁边的人聊了一路。

我儿子考了620分,被武汉理工录取了。

“哎呀,那真厉害。”

“可不是嘛,我跟他爸高兴得一夜没睡。”

我闭着眼睛听了一路,心里像塞了团棉花。620分,武汉理工。我儿子309分,省城职业技术学院。这个对比太鲜明了,鲜明到让我觉得刺眼。

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思远还没睡。我推开门进去,他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听到我进来,把本子合上了。

“妈,你吃饭了没?”

“吃了。”

我没说实话。在省城就吃了碗面,还是坐在马路边吃的,风吹得面凉了,我呼噜呼噜吃完,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回来。回来路上肚子咕咕叫。

他站起来,去了厨房。

我听到他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他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面条出来了,里面还卧了一个鸡蛋,撒了几片葱花。

我端着碗,看着碗里的鸡蛋和葱花,鼻子有点酸。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下面条的?我不知道。他长到十八岁,我好像从来没认真看过他。

“思远,那个大专学校我找好了。省城职业技术学院的,分数线低,到时候你报上就行。”

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妈,我不想去那个学校。”

“不去?那你还有什么打算?”

他没说话。

“复读一年了,再复读就是第三年了。你要读到什么时候?”

他抿着嘴唇,手指捏着筷子。

“我都替你打听好了,那学校就业还行,至少出来有工作,比你窝在家里强。”

他还是不说话。

“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上大专。”

“那你考309分,想上天不成?”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东西——委屈、愤怒、不甘心,还有很多我说不清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说,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了。

门关得有点重,门框震了一下。

我一个人坐在饭桌边,面条凉了半碗,鸡蛋也没吃完。

葱花浮在汤面上,已经泡得发黄了。

我端起来,把剩下的汤喝完了。

汤有点咸,不知道是不是泪掉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凌晨两点,我起来倒水喝,经过他房间,门缝里又有光。

我走进去一瞧,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胳膊下面压着一本书,是那本英语辅导书。

书翻开那页,密密麻麻全是单词,每个单词下面都用笔写了一遍又一遍,边上还夹着一张纸,上面全是英语作文的草稿——开头改了三遍。

我拿起来看了看,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桌上的蓝色笔记本合着,封面还是那样,用透明胶带黏着边角。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

桌上还摆着几本旧的辅导书,书脊都翻裂了,用透明胶带粘着。

有一本物理题集,封面磨得都快看不清字了。

我翻开看了看,里面每一页都有用红笔做的批注,有些地方写了“不懂”两个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前面的日期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几乎每天都有记录,从数学到物理,再到英语作文模板,每部分都安排得很详细——背单词、刷真题、整理错题本……

翻到最后一页,角落写了一段话:“今天模考又没及格,不想让妈知道。说了她又要难过,她会觉得我怎么努力都没用。可是我真的尽力了。妈,我不是不想读书,我只是怕你失望。”

我的手指停在纸面上,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读了一遍又一遍。

眼眶热了,视线模糊了。

我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放回原位。

他还趴在桌上睡,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脸上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墨渍。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白色的光。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瘦削的侧脸。

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五六岁,刚刚学会骑自行车,摔了一跤又一跤,腿上全是青紫,但他从来不哭。

爬起来拍拍裤子,又跨上车继续骑。

膝盖上的血痂还没好,他又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汗,笑着跟我说“妈,我会骑了”。

那会儿我觉得这孩子有骨气,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他没出息了。

因为成绩,因为姐姐儿子的对比,因为我自己的不甘心。

我把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出去,把门带上。

回到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那行字——“我只是怕你失望。”你怕我失望,可我失望的根本不是你的分数。

我失望的是我自己。

是那个嘴里说着“都是为你好”,心里却拿你跟别人比了一辈子的自己。

夜深了,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我拉紧被子,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很久很久都睡不着。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也许你真的错看他了。

也许你真的,从来没信过他。

脑子里又冒出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还有那个铅笔写的136。如果那是真的呢?如果这孩子真的有什么瞒着我呢?

我不确定该相信什么了。309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可现在它突然变得不那么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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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填志愿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我比思远还着急。

白天在超市收银,手在扫码,心早飞到家里。

有个顾客买了一大堆东西,扫到一半突然问我:“你们家孩子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赶紧转了话题。

县城就这么大,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传得比风还快。

前几天王婶问我的时候还只是惊讶,现在已经有人在背后说“老卢家那小子复读一年才考300分”了。

我听了心里难受,但没法说。他们说的是事实。

晚上回家,我跟思远商量填志愿的事。他坐在房间里,我站在门口,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思远,那个大专学校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不去。”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就报我填的志愿。”

“你填的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没忍住脾气,声音大了起来:“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怎么帮你?你以为我想管你?你以为我替你跑大专学校我不累?”

他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低下头,声音很小:“妈,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做一次决定?”

“你自己做决定?”我冷笑了一声,“你自己做决定就是考309分?就是连个学校都上不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胸脯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