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响了。
我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屏幕上跳着“表弟”两个字。
接起来,陈浩的声音像被刀割过一样:“姐……我爸出车祸了,医生说再不交钱就来不及了……差30万……”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姐,求你了,这钱我以后当牛做马还你……”
挂了电话,我光着脚跑到客厅翻存折。结婚八年,我跟丈夫何高谊省吃俭用攒了36万,为了儿子以后上学用的。手指发抖,密码按了三遍才输对。
刚要冲出门,一双手死死拽住我的胳膊。
我回头,我妈站在我身后,眼眶泛红。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很低:“雨桐,你忘了?你舅舅上个月才全款买了套600万的院子。”
我整个人僵在门口。
手心里的存折,被夜风吹得哗哗响。
01
我妈叫陈佩兰,今年五十八,退休前在镇上小学教语文。她这人说话向来委婉,从来不直接挑明什么事。但那天晚上,她的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妈,你说什么呢?”我把存折往包里塞,“舅舅都那样了,你还说这些!”
“你听我说完。”她拽着我坐到沙发上,手一直没松开,“上个月二十五号,我碰见你舅妈在银行办手续,她亲口说的,全款买了城南那个新小区的院子,六百万。”
“那又怎样?”我心急如焚,“舅舅的钱是舅舅的,他出事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妈没接话,低头看着地板。客厅里只有我手机屏幕亮着,陈浩又打了过来。
“姐!你来了没有?我爸快不行了!”
声音尖得刺耳,我握着电话的手在抖。何高谊被吵醒了,光着膀子走出来,看见我在收拾东西,脸色变了。
“你又要往你舅舅家跑?”
“他出车祸了,我得去。”
“哪个医院?”何高谊语气不对劲。
“市一院。”
“我送你去。”他转身去拿车钥匙,经过我妈身边时停了一下,“妈,你刚才说舅舅全款买了套院子?”
我妈点点头。
何高谊看着我,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俩结婚这些年,就因为他每次说舅舅的不是,我都要跟他吵一架。
路上的车很少,路灯刷刷往后退。我坐在副驾驶,手机攥得手心出汗。何高谊开得很快,一句话没说。到了医院门口,他才开口。
“你妈说的那院子,你知道?”
“知道又怎样?”我没好气,“他是他,我是我,他现在有难,我不能不管。”
“你就那么确定他是真有难?”
我愣了一下,没来得及想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已经推开车门冲进了急诊大厅。
陈浩蹲在走廊拐角,看见我就扑过来,眼眶红肿,声音嘶哑:“姐,你可算来了,我爸在手术室……”
“医生怎么说?”
“颅内出血,得马上开颅,手术费加后续治疗,三十万还不够……”他抹着眼泪,“我爸这么多年对你那么好,你可不能不管啊姐。”
我心里一酸。也是,从小到大,舅舅陈建国确实对我好。逢年过节,他给的红包从来不比我表弟陈浩的少。我妈常说,你舅舅是个重情义的人。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我站在门口,掏出那张存折。何高谊在身后拉住我。
“你真想好了?”
“人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想的。”
“那家院子的事……”
“何高谊!”我打断他,“那是我舅舅,从小把我当亲闺女疼的舅舅!”
他沉默了几秒,松开手,退到一边。
我深吸一口气,拿着存折朝缴费窗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陈雨桐。”
我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扭头,看见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头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
“你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手机,照片拍的是房产证。房主那栏写着陈建国的名字。地址是城南那个新小区,面积标注得很清楚。全款已付清。
“你哪来的?”我问她。
“你舅妈发朋友圈的,”我妈咽了口唾沫,“她上个月晒过一次。我让人帮我截了图。”
我盯着那张照片,眼睛像被针刺了一下。
六百万,全款。
他把钱都砸进房子里了,还能剩下什么?
可这是他的钱啊,他愿意怎么花是他的事。
现在他出事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妈,这能说明什么?”我把手机还给她,“舅舅家有钱是他的事,他现在有难,我帮他是应该的。”
“你真觉得他在医院里?”我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刚才我打电话问了,市一院的急诊科今晚根本没接到车祸病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02
我妈这个人,从来不说假话。她不是那种会编瞎话的人。
但这怎么可能?陈浩明明说舅舅在手术室里,那盏红灯还亮着呢。我抬头看了一眼,红灯刺眼。
“你确定?”
“我给市一院急诊科打过电话了,值班护士查的记录,今晚没有收治车祸外伤的病人。”我妈把手机递到我面前,通话记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市一院的号码。
我站在走廊里,脑子里转不过弯来。
陈浩呢?
我扭头去找他,走廊拐角空荡荡的,他刚才蹲着哭的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心里开始发毛,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口,推开门。
里面没人。
手术台上空荡荡的,器械摆得整整齐齐。一个护士从旁边办公室出来,看我站在门口,问:“你是病人家属?”
“我表弟刚才说,我爸在里面做手术……”
“哪个病人?”护士翻了个本子,“今晚手术室没安排急诊,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我后背一凉。
掏出手机给陈浩打电话,响了三声,挂了。再打,直接关机。
我站在空荡荡的手术室门口,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何高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看了我一眼。
“我说什么来着。”
我没吭声。
我妈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走,去你舅舅家。”
上了车,何高谊没多问,直接往城南开。
路上很安静,我靠着车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陈浩为什么要骗我?
舅舅到底是真出事还是假出事?
他要那三十万到底干什么用?
我妈坐在后排,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手机屏幕。我扭过头,看见她翻看舅妈的朋友圈。那条发房产证的内容已经删了。
半小时后,车停在那套院子门口。
院子很大,门口挂着大红灯笼,看起来气派十足。何高谊把车熄火,我们三个站在铁门前,谁也没先敲门。
我妈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门开了。
开门的是舅妈,她穿着一件红色睡袍,头发盘起来。看见我们仨,脸色一变。
“姐,你们怎么来了?”
“陈建国呢?”我妈问。
“他……他在家。”舅妈的声音有点抖,“你们这是……”
“在家就好。”我妈推开她,直接往里走。
我跟在她后面,穿过院子,进了客厅。客厅装修得很豪华,红木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舅舅从古玩摊上淘来的字画。
舅舅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在喝茶。看见我们进来,茶杯差点没端稳。
“姐……你们怎么来了?”
“你别装了。”我妈把手机拍在茶几上,上面是医院的照片,“陈浩跟我说你出车祸了,要三十万救命。可今晚市一院根本没收到车祸病人。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舅舅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指节发白。半天,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姐,我对不起你们……”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妈坐下来,“你儿子呢?让他出来。”
“陈浩他……不在家。”
“去哪了?”
舅舅不说话了。舅妈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妈的眼睛。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舅舅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挤出来的。
“陈浩欠了高利贷,五十万。利滚利,现在要还六十万。人家今晚就要收账,他说拿不出来就要给我儿子断腿……”
我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你就让他编个车祸骗我借钱?”我问。
舅舅没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03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
何高谊专心开车,我妈坐在后排,闭着眼睛。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我盯着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陈浩欠了六十万高利贷。
舅舅编造车祸骗我借钱。
那套六百的院子,全款买的。
我突然想起陈浩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十二岁,我刚上大学,暑假在他家住了三天。
舅舅天天让陈浩帮我拎包,说“你姐念书辛苦,你要知道心疼你姐”。
陈浩笑眯眯的,一路小跑着给我端茶倒水。
我以为他是真心对姐姐好。
现在想想,那可能只是舅舅提前安排好的戏。
陈浩三年前开始赌博。
一开始是打麻将,后来玩网络上的,再后来去地下赌场。
舅舅一开始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欠了二十万。
舅舅帮他填了窟窿,骂了他一顿,以为能止住。
可他止不住。
两年时间,窟窿越填越大。
舅舅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还了一部分债。
剩下的钱加上自己多年的积蓄,全款买了这套院子。
他以为有了房子,陈浩能安分下来。
结果陈浩又输大了,这次是六十万。
高利贷三天内必须还上,否则找人上门。
舅舅没办法了。
他盯上了我。
他知道我存了三十六万,知道我心软,知道我念着他的好。所以他让陈浩编造车祸,演了一出戏。
只是他没想到,我妈会去医院查,更没想到舅妈会在朋友圈晒房产证。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陈雨桐女士吗?”
“我是。”
“我们是XX派出所的,你表弟陈浩昨晚被人打了,现在在市一院急诊科,麻烦你过来一趟。”
我脑子嗡的一声,挂断电话就往医院跑。
急诊科里,陈浩躺在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他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你欠了多少钱?”
“六十万……他们说要八十万……”他哭得泣不成声,“姐,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没说话。
手机响了,是舅舅打来的。
“雨桐,你弟的事你知道了吧?那帮人真的动手了,他们说今晚再来要钱,拿不出来就要他命……”舅舅的声音在发抖,“你手里不是有三十万吗?先借给舅舅,以后卖了房子还你……”
“你们不是刚买了房子吗?”我问。
“房子是抵押的,现在卖不了……银行那边有贷款,一个月要还两万……”舅舅哭出声来,“雨桐,舅舅求你了,看在舅舅以前对你好的份上……”
我心里一阵绞痛。
以前对我好。
这五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我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陈浩,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
“舅,我想清楚了。”
“你说。”
“我帮你。”
04
陈浩出院那天,我把他接回了自己家。
何高谊没说什么,只是把我拉到阳台,压低声音问:“你真要把钱借给他们?”
“不借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被人打死。”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马路上车来车往。
“可那是三十六万,咱们攒了八年的。”他双手插兜,声音很轻,“儿子以后上学的钱,你不能全扔进去。”
“我知道。”我咬咬嘴唇,“我顶多拿二十万,剩下的十六万留着。”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就当还舅舅以前对我的好吧。”
何高谊没接话,转身回了屋。
我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这些年,每次我往舅舅家贴钱,他嘴上不说,但脸色从没好过。可他也知道我这个人,一旦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把存折翻出来,上面三十六万,一分不少。我捏着存折,手心里全是汗。
我妈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事,当天下午就赶过来。
“你真要把钱给他?”她一进门就问。
“我拿了二十万,剩下的留着。”
“二十万也是钱。”她坐到沙发上,神色复杂,“你舅舅那个院子,六百多万呢。真到了卖房的地步,他能卖了还你?”
“他说会卖的。”
“他说会卖?他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我妈的语气有点激动,“你知道他当年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那二十万分家钱是借的,以后有钱了还我。二十多年了,他提都没提过。”
我没接话。
那个二十万的事,我知道。
当年外公分家,我妈和陈建国是仅有的两个孩子。
按道理说,家产一人一半。
但外公重男轻女,说丫头出嫁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不能分家产。
最后那四十万家产,全归了舅舅。
我妈当时二十岁,什么都没说。
后来舅舅娶妻生子,外公去世,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说,“现在人命关天,先救人要紧。”
“他想救他儿子,谁来救你?”我妈站起来,“你知不知道那六十万高利贷是怎么回事?陈浩三个月前就输了,一直不敢跟家里说,利滚利滚到六十万。他爸为了填窟窿,把老房子卖了,又贷了款买了那套院子。折腾一圈下来,他们家现在是负债累累。你借出去的钱,进了他儿子的赌债里,真要卖房子还你,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我沉默了。
“雨桐,妈不是不让你帮忙,但你要想清楚,这笔钱借出去容易,要回来难。”
“我知道了。”
我妈叹了口气,拎起包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存折,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又响了,是舅舅。
“雨桐,钱准备好了吗?医院那边催着交费……”舅舅的声音带着哭腔。
“舅,我想跟你当面聊聊。”
“行行行,你来家里,咱们当面说。”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存折,把它塞进包里,出了门。
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妈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舅舅那套院子值六百万,但他贷款买的,银行欠着钱。
他说要卖了还我,可卖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等钱回来,不知道要等多久。
而且,那是他儿子欠的债,不是我欠的。
可转念一想,舅舅从小对我好。
小时候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带我不容易,是舅舅经常接济我们。
逢年过节,我吃穿上从来没缺过,都是舅舅贴补的。
这份恩情,不能不还。
到了舅舅家,门开着。我进去时看见舅舅坐在沙发上抽烟,陈浩在旁边低头玩手机。茶几上放着几个空酒瓶和烟头,屋子里的烟味呛得我直咳嗽。
“雨桐来了,坐坐坐。”舅舅站起来,指了指沙发。
我没坐,直接从包里掏出存折,放在茶几上。
“舅,这里面有二十万,我留着十六万给儿子上学。这二十万你先拿着,但我要你给我写个欠条。”
舅舅的脸色瞬间变了。
“写欠条?”他愣愣地看着我,“雨桐,你还不放心舅舅?”
“不是不放心,是规矩。”我看着他,“亲兄弟明算账,有借有还,这是道理。我这二十万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舅舅沉默了半天,点了点头:“行,我写。”
他翻出一个本子,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盖上手指印,递给我。
我接过欠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舅,我有句话想问你。”
“我是你亲外甥女,对吧?”
“这还用问。”
“那陈浩也是你亲儿子。”
“当然。”
“当年我妈那二十万分家钱,你提都不提。现在陈浩欠了六十万赌债,你宁肯为难我来成全他。”
我看见舅舅的脸僵住了。
05
舅舅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掉在茶几上,烟灰撒了一地。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陈浩在旁边低着头,玩手机的手指停住了。
“雨桐,不是你想的那样……”舅舅的声音很轻。
“那是什么样的?”
“那二十万分家钱……我当时也难,”他咽了口唾沫,“你外公把家产都给了我,但你妈什么都没要。我说以后有钱了会给她,可是后来……”他突然不说话了。
“后来怎么了?”
“后来我生意失败,手上没钱。再后来,陈浩出生了,开销大,就一直拖着。再后来……就拖到现在了。”
“那现在呢?”我问,“现在你有钱了,这套院子几百万,把那二十万给我妈,很难吗?”
舅舅没说话。
陈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了。
“姐,我爸不是不还,是现在真的没钱。这套院子是按揭的,每个月还款两万多,剩下的钱都拿去还债了……”
“那你呢?”我看着他,“你欠了六十万赌债,别人找你们要钱你就知道找我要,你爸为了你编出车祸骗我,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陈浩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
“陈浩,你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岁的孩子。你爸为了你,连老房子都卖了。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能借钱的提款机。”我说得很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
舅舅突然站起来。
“雨桐,你这话过分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你小时候你妈一个人带你,我接济你们,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没给你买过?你上大学那年,我给了你三千块学费,你忘了?”
“我没忘。”我看着他的眼睛,“正因为没忘,我才借这二十万。但恩情不能变成绑架。你对我的好,我记着。但你用这份好来要挟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陈浩放下手机,眼眶红了。
“姐,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很小,“我不该听爸的话骗你。”
舅舅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拿起茶几上那个存折,放进包里。
“舅,钱我给了,欠条我也收了。但我有言在先,这二十万是给你应急的,不是给陈浩还赌债的。如果我发现这钱进了赌场,以后咱们两家的账,就彻底断了。”
舅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站起身,“这钱用在正事上,我认。用在歪路上,我一分也不认。欠条在我手里,到时候我该要就要,该告就告。”
陈浩抬起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姐,我不赌了,真的不赌了。”
我没接话,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舅舅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雨桐,你变了。”
“我变了?”我停在门口,回头看着他,“我没变,是你在用自己的标准衡量我。我对你好,是因为你以前对我好。但你不能用这份好来透支我一辈子。”
舅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走出院子,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五味杂陈。手机又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雨桐,钱你给他了?”
“给了。”
“写欠条了吗?”
“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
“错没错,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妈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要记住,这二十万就像泼出去的水,能不能收回来,是你舅舅的良心说了算。”
挂了电话,我靠在路灯杆上,看着手里的存折发呆。
十二年前,舅舅给了我三千块学费。
十二年后,我给了舅舅二十万“救命钱”。
这笔账,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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