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烛火晃了一下。
沈眉庄端着酒盏,手在发抖。太监小福子跪在门外,压低声音说:“沈贵人,这是华妃娘娘的恩典。”
她闻了闻酒盏,没有毒药的味道。但她知道,这酒里加了三层料。
华妃的蒙汗药,皇后的催命散,还有她自己早就备好的假死药。
沈眉庄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液划过喉咙的时候,她想起自己的孩子。
那个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没了的孩子。
三日后,太医院传出消息:沈贵人血崩不治,殡天。
甄嬛跪在棺椁前,哭到晕厥。华妃站在角落里,嘴角挂着笑。
温实初跪在人群最后,低着头。他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没人注意到,棺椁的缝隙里,一根头发丝轻轻动了动。
那是活人的气息。
01
沈眉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头顶是粗糙的木梁,鼻尖全是药材的气味。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
“别动。”
温实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她偏过头,看到他的轮廓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盏药碗。
烛火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她看到他眼底全是红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喝了。”
沈眉庄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温实初把药碗凑到她嘴边,她一口一口咽下去,苦得胃里直翻腾。但她忍着,全咽下去了。
“我……死了吗?”她的声音轻得像蚊蝇。
温实初没说话。他把碗放下,看着她,好半天才开口:“没死。你活着。”
沈眉庄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打湿了枕头。
她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三天前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
皇帝病倒了。
太医说是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话也说不了。
消息传到冷宫那晚,沈眉庄跪在地上,对着月亮磕了三个头。
她想,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可老天爷开的不是眼,是刀。
皇帝倒下的消息传遍后宫那天,华妃就开始布局了。
她怕皇帝醒来后会彻查当年的事,更怕沈眉庄会趁机翻案。
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华妃比谁都清楚,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那天夜里,小福子来了。
他端着酒盏,跪在冷宫门口,一句话都没说。但沈眉庄看到他眼底的东西了,那是愧疚,是心虚,是不得不做的无奈。
沈眉庄没让他为难。她接过酒盏,闻了闻,笑了。
“要不要坐下来聊聊?”她说,“我反正要死了,你也不差这点时间。”
小福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坐下来了。
沈眉庄跟他聊起了家常。她问他老家在哪儿,家里几口人,日子过得怎么样。小福子一一答了,答着答着,眼眶红了。
“沈贵人,您是个好人。”他说。
“好人在宫里活不长。”沈眉庄笑了笑,端起酒盏,“替我谢谢华妃娘娘。”
她说完,仰头把酒干了。
酒入喉的瞬间,她感觉整个人像被火烧了一样。然后,天旋地转,一切都黑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倒下的那一刻,温实初正在太医院的药房里,手里捏着一包药粉,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
那包药粉,是他花了整整三天三夜熬出来的。
他从古医书上翻到一个方子,服用后会让人全身冰冷,呼吸微弱,脉搏几乎摸不到。
配合他调配的活血汤,可以在一个时辰内制造出大量出血的假象。
这法子他研究了很久,却从没想过要用上。
可那天下午,卫临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冷宫,酒。”
温实初手里的药包掉在地上,他冲出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来不及了。
但他还是赶上了。
沈眉庄倒在冷宫的地上,嘴角的血还没干。温实初跪在她身边,颤抖着手探她的鼻息。
没气了。
他心里一沉,但马上发现了不对。她的嘴唇是红的,不是毒酒该有的黑紫色。他扒开她的嘴,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那味道他太熟悉了,不是毒药,是蒙汗药。
华妃送来的,根本不是毒酒。
但沈眉庄怎么没醒?
他伸手去摸她的脉搏,有一丝极细微的跳动,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灭。
卫临冲进来的时候,看到温实初跪在地上,眼泪流了一脸。
“抬人!”温实初吼了一声,“快!”
02
三个人拼了命把沈眉庄抬到太医院。
温实初打开药箱,里面是他三天没合眼熬出来的东西。他给沈眉庄灌下去,又用银针刺了她几个穴位,手一直在抖。
卫临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沈眉庄咳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我……没死?”她看着温实初,眼里全是困惑。
“华妃送来的是蒙汗药。”温实初的声音在发抖,“她想让你死得没那么难看,好给自己留条后路。但她没想到你……”
他没说下去。
沈眉庄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没想到。”沈眉庄突然开口,“她是故意的。”
温实初愣了一下。
“她是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想死。”沈眉庄的声音很轻,“这样一来,就算皇帝查起来,也只会觉得我是自己想不开,跟她没关系。”
温实初听完,后背一阵发凉。华妃这步棋,走得真毒。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他问。
“说了,你还能让我喝那碗酒吗?”
温实初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差点就死了!”
“我知道。”沈眉庄看着窗外,“但我赌了一把。”
她赌的是温实初的医术。赌他能看穿华妃的把戏,赌他会来救她。赌赢了,她就能活;赌输了,她就死。
“你疯了。”温实初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沈眉庄笑了笑,“但我想活着。”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温太医,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温实初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那天她穿着翠绿的裙子,站在桃花树下,笑着跟人说话。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记住了她的样子。
后来她入宫了,他才知道她是沈将军的女儿。
再后来,她在宫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他被调到太医院,经常给她诊脉。她总是笑着跟他说话,问他医书上的事,问他宫外的事。
她喜欢听宫外的事。那时候温实初就想,如果她不是皇帝的妃子,该多好。
“你活着。”温实初开口,“但你要走。”
“走?往哪儿走?”
“出宫。”
沈眉庄抬起头,看着他,愣住了。
“我有办法让你出去。”温实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你要信我。”
“怎么出去?”
“假死。”
沈眉庄倒吸了一口凉气。
“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我知道。”
“那你还干?”
“不干,你也会死。”
沈眉庄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
“温太医,”她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温实初没说话。他站起来,背对着她。
“因为看不得好人受苦。”他说完,大步走出去了。
卫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师父,”卫临追上去,“你真要干?”
“嗯。”
“那可是欺君大罪,株连九族的。”
“你知道还干?”
“她走了,我活不活都无所谓。”
卫临愣住了。
他跟着温实初好几年了,从没见过师父这个样子。那个平日里稳重儒雅的男人,现在像变了个人。
“算了。”卫临叹了口气,“你是我师父,我不帮你谁帮你。”
温实初转过身,看着他,说:“卫临,谢谢你。”
“别谢我,”卫临摆摆手,“要是真死了,到阴曹地府再谢。”
03
计划定在三天后执行。
温实初把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想到了对策。
“第一步,先找到华妃那边的人。”温实初说,“小福子这个人,必须拿下。”
“小福子?”卫临皱眉,“他不是华妃的人吗?”
“他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活。”
温实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冷。他知道小福子这种人,在宫里待久了,骨头都是软的。只要拿住他的把柄,他什么都会干。
当天夜里,温实初去了御膳房。
小福子正在偷吃东西,看到温实初进来,吓得手里的鸡腿都掉了。
“温太医,您怎么来了?”
“有件事请你帮忙。”
温实初说完,小福子的脸色就变了。他太了解温实初了,这个人从不求人,一旦开口,准没好事。
“您说。”
“我要沈贵人活着出宫。”
小福子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手里的鸡腿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油花溅了一地。
“温太医,这可是杀头的罪。”
“那您还让我办?”
“你不办,华妃也饶不了你。”
小福子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温实初看着他,说:“小福子,你在宫里二十多年了。你看过多少人死?有多少是冤死的?”
小福子低下头,不说话。
“我可以帮你。”温实初说,“你家里的老娘,我会找人照顾。你也不用再在宫里当差了。”
小福子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温太医,您说话算话?”
“算话。”
小福子咬了咬牙,点了头。
“好,我干。”
三天后,冷宫。
一切按计划进行。
小福子端着酒去了冷宫,沈眉庄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盏酒。他跪下来,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
“沈贵人,华妃娘娘的恩典。”
沈眉庄端起酒盏,看了一眼,笑了。
“小福子,你有孩子吗?”
小福子愣了一下:“有。”
“几岁了?”
“六岁。”
“男孩女孩?”
“男孩。”小福子的声音有点抖。
“那你要好好活着。”沈眉庄说完,仰头把酒喝完了。
小福子看着她倒下去,手抖得厉害。
他跪在地上,好半天才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沈眉庄,转身跑了。
温实初算好了时间,半个时辰后,他带着卫临进了冷宫。
沈眉庄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气若游丝。
“抬走。”
他们把沈眉庄抬到太医院,温实初开始施针。
银针刺进沈眉庄的穴位,她的身体微微抽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的睫毛动了动,眼睛睁开了。
“成功了吗?”她问。
“成了。”温实初看着她,“现在你只要等三天,三天后,我送你出宫。”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温实初脸色一变,把沈眉庄塞进了药柜里。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太医院副院判,刘德成。
“温太医,这么晚还在忙?”
“嗯,有个病人。”
“谁?”
温实初犹豫了一下:“沈贵人。”
刘德成脸色微微一变,说:“沈贵人不是病得很重吗?”
“嗯,我刚给她开了药。”
“她得的什么病?”
“血崩。”
刘德成愣住了。他看了看药柜,又看了看温实初,说:“温太医,你可要小心。这个病,治不好是要出事的。”
刘德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等他走远,卫临从角落里出来,长出了一口气。
“师父,他会不会起疑?”
“不会。”温实初说,“他只是个庸医。”
但他心里没底。
04
三天后,太医院。
沈眉庄站在药柜后面,等着最后一步。
温实初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药。他看着她,说:“喝了,你会变成一个死人。”
“一会儿可能会很疼。”
“我不怕。”
沈眉庄端起药碗,看了看里面黑乎乎的液体,仰头喝了。
药一进肚子,她感觉整个人像被火烧了一样,然后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躺下。”温实初说。
沈眉庄躺下来,温实初开始往她身上抹药。那药有一股怪味,闻着让人想吐。但沈眉庄忍着,一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弱,连睁眼都费劲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她小声问。
“不会。”温实初握着她的手,“我在这儿。”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甄嬛。
“温太医!”甄嬛推门进来,“我听说眉庄她……”
话没说完,她看到了沈眉庄。沈眉庄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甄嬛整个人愣住了,小脸一下子白得没一点血色。
“眉庄!”她扑上去,“眉庄,你怎么了?你醒醒!”
沈眉庄没反应。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就像真的死了一样。
“温太医,她……她怎么……”
“血崩。”温实初的声音很平稳,“我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甄嬛跪在地上,抱着沈眉庄,哭得浑身发抖。温实初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头一阵酸。
他想把真相告诉她。
但他不能说。
这是沈眉庄唯一的活路。
甄嬛哭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着温实初:“华妃来过是不是?”
温实初愣了一下:“没有。”
“那她怎么……”
“我不知道。”温实初低下头,“我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
甄嬛站起来,转身往外走。温实初叫住她:“你去哪儿?”
“找皇帝。”
“皇帝病着。”
“那我就去找皇后。”
“别去。”温实初拉住她,“你现在去了,也没用。”
甄嬛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温太医,你跟我说实话,眉庄她还有没有救?”
温实初看着她,好半天才开口:“没有。”
他这辈子没撒过这么多慌。
但今天,他撒谎了。撒了一个天大的慌。
甄嬛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知道了。”她说完,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卫临从外面探进头来:“师父,走了?”
“要不要把沈贵人抬走?”
“等晚上。”
太阳下山后,温实初和卫临把沈眉庄装进了棺材里。
棺材是空的,里面铺了一层石灰。卫临说,石灰能掩盖尸体的气味。
温实初把沈眉庄放进棺材里,盖上盖板。盖板合上的那一瞬间,他看到沈眉庄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他低下头,把盖板盖严了。
“走。”
他们把棺材抬到宫门口,守门的太监拦住了他们。
“是什么人?”
“太医院的,送尸体出宫。”
太监看了一眼棺材,挥了挥手:“走吧。”
温实初把棺材抬上马车,赶着车出了宫。车轱辘压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宫墙。
高高的墙,把院子围得严严实实。
他想,这辈子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05
马车在城外停下。
蒋弘文早就在等着了。他是温实初的老朋友,在江南开药铺。
“人在车里?”
蒋弘文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躺在棺材里的沈眉庄,点了点头:“没事,我马上送她走。”
“谢谢。”温实初看着他,“路上小心。”
“放心。”蒋弘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温实初把棺材抬到蒋弘文的马车上,又看了看里面的沈眉庄。
她躺在棺材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把她留下来。
马车走了。
温实初站在路边,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雾中。
他在路边站了很久,风吹得他的头发乱了。
卫临骑马来接他的时候,看到他坐在路边,手里抓着一把梳子。梳子上刻着一个“眉”字。
“师父,回去吧。”
温实初上了马,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条路。
什么都没有了。
他骑上马,回了太医院。
第二天一早,宫里传出消息:沈贵人殡天了。
温实初正在抓药,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药袋掉在了地上。
他蹲下来,一颗一颗捡着散落的药材。
捡着捡着,眼泪掉下来了。
卫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师父,别哭了。”
“我没哭。”温实初擦了擦眼睛,“是药粉呛的。”
那之后的日子,温实初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笑了,也不再跟人说话。每天除了看病抓药,就是坐在药房里发呆。
甄嬛来找过他几次,问他关于沈眉庄的事。他都一一回答了,不多说一个字。
甄嬛问他:“你后悔吗?”
他愣了一下,问:“后悔什么?”
“后悔没能救活她。”
温实初看着她,说:“后悔。”
他撒谎了。但这次说谎,他没觉得难受。
因为他知道,沈眉庄还活着。
而她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06
一年后,江南小镇。
沈眉庄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把梳子的样子,上面刻着“眉”字。她看了很久,把纸折起来,放进怀里。
“沈姑娘,药好了。”
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碗药走出来,放在她面前。沈眉庄端起药碗,看了一眼,喝了。
“你身子弱,得多喝几副补药。”老妇人说,“温太医专门派人送来的。”
“他还好吗?”
“好。”老妇人说,“就是太忙了。听说皇帝病好了,太医院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沈眉庄没说话。
她端着药碗,看着碗里的药汤,眼前浮现起温实初的脸。
他总是低着头,不敢看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
那天在冷宫里,他握着他的手,说“我在这儿”。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手可以这么温暖。
“沈姑娘,”老妇人打断她,“蒋老爷派人来接你了。”
“去哪儿?”
“去镇上。说给你找了一间铺子,让你开个药铺。”
沈眉庄愣了一下:“开药铺?”
“是啊。你还年轻,总不能一直闷在这个小院子里。”
沈眉庄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回屋收拾东西。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柜子,柜子里只有两件衣服和那把梳子。
她拿起梳子,看了很久,放进怀里。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这辈子,唯一能留下的东西了。
到了镇上,蒋弘文果然替她找了一间小铺子。铺子不大,卖些药材和草药的方子。
沈眉庄不太懂药材,但她学得快,没几天就能认全常用的药了。
“沈姑娘,你学东西真快。”蒋弘文说。
“小时候跟着父亲学过一点。”沈眉庄笑了笑,“那时候,父亲教我背汤头歌,说学会了能治病救人。”
蒋弘文看着她,说:“那你父亲一定是个好医生。”
“他不是医生。”沈眉庄摇了摇头,“他只是想让我学点本事,好保护自己。”
蒋弘文听了,没再问。
转过头,沈眉庄去了一趟寺庙。
她跪在大殿前,烧了香,磕了三个头。
“菩萨,保佑他平安。”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从寺庙出来的时候,天下起了雨。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片往下流,滴在地上,溅起水花。
这时候,她想起了宫里的事。
想起冷宫的门,想起太医院的灯,想起那个男人蹲在自己面前,握着她的手说:“你活着。”
“沈姑娘,该回去了。”
她转身,走进雨里。
07
三年后。
卫临成了太医院的主治医官,温实初辞了太医院院判的职位。
那天皇帝问他为什么辞官,他只说了四个字:“我想回家。”
皇帝看了看他,没多说什么。他知道温实初这几年过得不顺,沈眉庄的死,一直压在他心上。
温实初出宫那天,甄嬛来送他。
“温太医,你以后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那你去哪儿?”
温实初笑了笑:“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甄嬛看着他,突然问:“她到底在哪儿?”
温实初愣住了。
“你知道了?”
“我猜的。”甄嬛说,“她的墓里,是空的。”
温实初沉默了一会儿,说:“江南。”
“她过得好吗?”
“好。”
甄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温实初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坐上马车,出了宫。
这条路,他走了三年。
三年里,他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现在终于能走了,他却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不知道少了什么。
也许是自由。
也许是那个自己等了很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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