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灯忽明忽暗,何永祥端起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
“小薛,你那套请客送礼的把戏,是不是越使越不管用了?”
我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他说了三句话。
我脑子嗡的一声,活了四十五年,头一次有人把人际关系说透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梁浩端着茶杯朝我走来,笑得比平时灿烂了三倍。
我心里一沉。
今天怕是不太平。
01
那天早上的事,现在想起来我还觉得窝火。
年终评优名单贴出来,上面没有我。
我在单位干了十二年,每年考核都是优秀,可每次评优都没我的份。我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张红纸看了半天,感觉身后有人指指点点。
“薛永强都不在?他今年不是干得挺好吗?”
“好有啥用,人缘差呗。”
我没回头,装作没听见。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位置上发呆。
桌上堆着一摞文件,都是别人不愿意接的活。
我这个人吧,干活从来不含糊,别人推的活我都接,想着多干点总能换点好脸色。
可事实恰恰相反。
我越干越多,别人越躲越远。
中午食堂吃饭,我端着盘子找个空位坐下。对面的人看见是我,端着盘子走了。我又换了个位置,旁边的人跟旁边的人聊得火热,就是没人搭理我。
我心里堵得慌,饭没吃几口就倒了。
下午下班,我蔫头耷脑地往家走。刚进楼道,就听见屋里传来老婆的声音。
“薛永强,你给我进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卢冬梅是我的老婆,性子急,嗓门大。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沓东西。
“你看看,你看看!”她把那沓东西甩在茶几上,“这是你表姐寄来的请柬,人家儿子结婚,请咱们去喝喜酒。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烫金的请柬。
“你表姐夫在单位混得还没你好呢,人家现在都当上副处了。”卢冬梅的声音越来越尖,“你呢?干了十二年还是个科员,评优都评不上,你让我跟你出去怎么见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别跟我解释!”她打断我,“我嫁给你十五年,跟着你受了多少委屈?你就不能争口气?”
我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我听说你们单位要提拔一个副科长。”卢冬梅盯着我,“你想不想当?”
“想。”我说。
“想就去给我争取!”她站起来,“找你那个同事梁浩,请他吃饭,让他帮你说说话。”
我愣住了。
“他梁浩算什么?他比你后来的,现在不也是副科?”卢冬梅说,“你去请他,不要心疼钱,把关系搞好了,什么都好说。”
我想说梁浩这人不好相处,但看着她眼神,我把话咽回去了。
“明天就去。”她说完进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请柬,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我硬着头皮去找梁浩。
他的办公室在二楼,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跟赵江涛说话。看见我进来,他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永强啊,有事?”
“梁科长,”我搓了搓手,“晚上有空没?我想请你吃顿饭。”
梁浩看我一眼,又看了赵江涛一眼。
“行啊,正好今天晚上没事。”他笑着说,“在哪儿?”
“单位对面那个川菜馆,新开的。”
“好。”
我退出办公室,心里松了口气。
可我没想到,这顿饭吃得我一肚子火。
梁浩来了,还带了两个我不认识的人。他说是朋友,顺路过来一起吃。我不好说什么,只能硬撑着点了一桌子菜。
那顿饭花了我八百多,顶我半个月的菜钱。
梁浩吃得高兴,拍着我的肩膀说:“永强你放心,评优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跟领导熟,帮你美言几句。”
我连忙给他倒了杯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可第二天我就知道上当了。
02
早上八点半,领导召开部门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领导坐在主位,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我。
“永强,上周那个报表的事,我听说是你负责的?”
我一愣,那不是我的活。
“报表的事……”我刚要开口,梁浩抢先说话了。
“领导,”他站起来,脸上挂着笑,“那个方案是永强主动揽的,他说他一个人就能搞定。我当时还劝他,说那个数据复杂,要不要一起干。他说不用。”
我感觉血往头上涌。
“永强?”领导看着我,“方案怎么样?数据核对了没有?”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那个方案明明是他们组的事,我根本没碰过。可梁浩这么一说,我要是反驳,就成了推卸责任。
“我……”我攥紧拳头,“我还没核对完。”
“没核对完?”领导脸色沉下来,“周一就要上报了,你现在跟我说没核对完?你干什么吃的?”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出去,今天之内给我弄完。”领导挥了挥手。
我低着头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梁浩的声音:“领导,您别生气,永强这人老实,就是手脚慢了点。要不我帮帮他?”
“行吧,你带着他干。”
我感觉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桌前,看着那堆文件。那个方案的数据根本不是我经手的,我连大概情况都不清楚。
梁浩推门进来,递给我一沓资料。
“永强,这是原始数据。”他笑着说,“你照着这个整理一下,下班前给我。”
“梁科长,”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本来是你的事吧?”
“哎,这话说的。”他脸上的笑没变,“方案本来就是大家的事,谁干不都一样?”
“那你为什么在领导面前那么说?”
“我说什么了?”他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只是说你主动揽活了,这是夸你有担当。”
我攥着资料,指节发白。
“行了,好好干吧。”他拍拍我的肩,转身走了。
门关上,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叠资料,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下班的时候,我还在整理数据。卢冬梅打了好几个电话催我回去吃饭,我没接。
快八点的时候,我终于弄完了。
我走出单位,街上的路灯亮了。我没回家,在路边找了家小卖部,买了瓶啤酒,坐在马路牙子上喝。
街对面的饭店里传出笑声,灯光明亮。
我一口一口地喝着啤酒,脑子里嗡嗡响。
“小薛?”
我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永祥,以前单位的老领导,退休好几年了。他穿着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大概是刚从超市出来。
“何叔。”我站起来。
“大冷天的,怎么坐这儿喝闷酒?”他看了看我手里的瓶子,“遇上什么事了?”
我没说话。
“走,”他拍拍我的肩膀,“陪我去吃个饭。”
他拉着我去了附近一家大排档。这个点了,店里人不多,老板认识他,招呼我们坐里面。
“还是老规矩?”老板问。
“嗯,再来瓶白的。”何永祥坐下,看着我,“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咬着牙,把今天的事说了。
“就这么个事?”何永祥端起酒杯,“你是不是觉得委屈?”
“何叔,”我红了眼眶,“我老老实实干活,谁的事我都接,谁的忙我都帮。逢年过节请客送礼,一样没落下。可到头来呢?谁都不领我的情。”
何永祥没说话,喝了一口酒。
“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问他。
他放下酒杯,看着我:“小薛,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请客送礼,是为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
“为了跟人处好关系。”我说。
“那好,”何永祥又说,“你请人家吃饭,心里是不是想着,我请你吃了,你得记着我的好?”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人家欠你的?”他盯着我。
我沉默了很久。
“好像……是有点。”
何永祥笑了:“这就是你越处越差的根子。”
03
“你说什么?”我看着他。
“你请客送礼,是为了让人家欠你的。”何永祥说,“可你想过没有,人家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你越是这样,人家越扛着。”何永祥端起酒杯,“人情债背久了,压人。你越让人家觉得亏欠,人家越想躲着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别着急,听我慢慢说。”何永祥喝了一口酒,“你那个同事梁浩,今天坑了你一把,对吧?”
我点了点头。
“你恨他吗?”
“恨。”我说得斩钉截铁。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低着头,“我这个人,不会跟人斗。”
“你错了。”何永祥放下酒杯,“你今天背了黑锅,可你有没有想过,梁浩为什么敢这么对你?”
我看着他。
“因为你太好欺负了。”何永祥说,“你请客送礼,别人说什么你都不反驳。你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求人’的位置上,人家自然就骑到你头上。”
我攥紧了拳头。
“可我又不能跟他翻脸。”我说,“以后还要共事。”
“对,这就对了。”何永祥笑了,“你不想翻脸,又不想被人欺负,那你得学会一样本事。”
“什么本事?”
“让人欠你的人情,又不让人觉得欠你的。”
我一头雾水。
“我给你讲个故事。”何永祥说,“我以前有个同事,老赵。这个人干了一辈子,谁都说他好。你说他圆滑吗?也不是。他就是会做人。”
“他怎么做人?”
“他帮了别人的忙,从来不挂在嘴上。别人感谢他,他就说一句,举手之劳。说完了,这事儿就过去了。”何永祥说,“可你发现没有,他越是这样说,别人越记他的好。”
“因为他不要让人欠他的人情。”何永祥接着说,“欠人情这事,最怕的是对方老是提。一提,就显得你在讨债。你越不提,人家越记得。”
我慢慢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何永祥说,“老赵这个人,从来不装完美。什么事他不会,他直说,不会藏。”
“那不让人看轻了吗?”
“看轻?”何永祥笑了,“你知道吗,越是完美的人,越让人防备。谁都不喜欢跟没缺点的人打交道,为什么?因为太假。”
我听得入神。
“你越掩饰,人家越觉得你城府深。你主动暴露一个无伤大雅的缺点,人家反而觉得你实在。”何永祥说,“这叫示弱,不叫软弱。”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还有吗?”我问。
“还有。”何永祥说,“第三点,给人台阶下的时候,要快。”
“什么意思?”
“你跟人有过节,人家想和解,你得给人台阶。不管心里多不情愿,这个台阶都得给。”何永祥说,“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需要台阶。”
我沉默了。
“这三句话,你记住了。”何永祥说,“第一,人情债当面还,别让人心里记着。第二,主动暴露一个无关紧要的缺点,别装完美。第三,给人台阶要快,因为你迟早也得下。”
“可……”我犹豫着说,“我试了,万一不行呢?”
“你第一件事,肯定要做砸。”何永祥笑了,“因为你这个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说话太直,做事太急。”
我没说话,心里不服气。
“你不信?”何永祥说,“那你明天去试试。记住,第一件事,是要让梁浩觉得,你不欠他的。”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何永祥拍了我的肩膀。
“小薛,做人这事,不是请客送礼能解决的。你那些钱,都白花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家,卢冬梅问我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说。
“明天还干吗?”
“干。”
可我心里没底。
04
第二天一早,我起得特别早。
卢冬梅还在睡,我悄悄起来,洗漱完出了门。街上人不多,我找了个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想今天怎么开口。
刚到单位,就看见梁浩端着茶缸子走过来。
他看见我,笑着打招呼:“永强,昨天的事别往心里去。领导就那个脾气,我也帮你说好话了。”
我心里冷笑,脸上没露。
“没事。”我说,“梁科长,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哎,这话说的。”他摆摆手,“都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对,互相帮忙。”我看着他,“梁科长,昨天多亏你帮忙收尾,改天我得好好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不用不用,小事。”
“那怎么行。”我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得记着。”
他脸上挂着笑,但眼神有点不自然。“行吧,你看着办。”
我转身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几句话,是我琢磨了一晚上的。
何永祥说的第一句话:“人情债当面还,别让人心里记着。”
我昨天背了黑锅,梁浩在领导面前“帮我”说好话。这个情,如果我不还,他心里就记着。可如果我直接还,他又会警惕我。
所以我先认错,再感谢,最后把“欠”坐实了。
但这还不够。
我心里清楚,梁浩这种人,不欠别人的情。他帮人,是为了让人欠他的。我昨天接了他的“情”,今天就得还回去。
我得想个办法,让他觉得我不欠他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盘子去了梁浩那桌。
他正和赵江涛说话,看见我来了,招呼我坐下。
“永强,今天心情不错啊。”赵江涛说。
“还行。”我夹了一块肉,“对了,梁科长,周末有没有空?上次说请你吃饭,还没请呢。”
“你请过了。”梁浩说。
“那怎么行,上次你带了朋友,不算。”我说,“这次就咱俩,好好聊聊。”
梁浩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周末吧。”
吃完饭,我回到办公室,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何永祥的第二句话:“主动暴露一个无关紧要的缺点。”
我想了想,决定试试。
下午开会,领导让大家说说自己的工作计划。轮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
“领导,我有个事儿想说。”
“说吧。”
“我这个人,电脑操作不太行。”我说,“前段时间单位上的新系统,我用起来有点费劲。上次那个数据,就是因为我不熟练,才弄错了。”
领导看着我:“那你怎么不早说?”
“怕耽误大家。”我说,“我想着,自己多学学,总能弄会。结果……”
“行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领导说,“以后不懂就问,别逞能。”
“是。”
我坐下,感觉后背都是汗。
散会后,赵江涛走过来:“永强,你这人挺实在。我电脑还行,有什么不懂的来找我。”
“谢谢江涛。”
我心里松了口气。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想起何永祥的话。
“主动暴露一个无关紧要的缺点,别装完美。”
这个方法还真管用。
三天后,周末到了。
我约梁浩吃饭,他来了。这次就我们两个人,我点了一桌子菜,又开了瓶好酒。
“梁科长,我敬你。”我端起酒杯。
“客气了。”他跟我碰了一下。
“那天的事,多亏你。”我说,“要不是你帮我圆场,我肯定挨批。”
“哎,举手之劳。”他说,“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老实。”
“是啊。”我喝了口酒,“我这个人,不懂得变通。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还得麻烦你。”
“没问题。”
那顿饭吃得很融洽。
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05
一周过去了,日子还算太平。
梁浩没再给我使绊子,赵江涛也偶尔跟我搭话。我心里暗暗高兴,觉得何永祥的方法还真管用。
可我没高兴太久。
周二早上,领导把我叫进办公室。
“永强,有个事跟你说。”领导递给我一份文件,“下周有个考察,本来定了梁浩去。但他说手头有项目走不开,想让你替他去。”
我接过文件,愣了愣。
“考察?”我问,“去哪儿?”
“省里,三天。”领导说,“考察完了要写个汇报,你行不行?”
“行。”我说,“我去。”
“好,明天出发,你准备准备。”
我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心里有点不安。
梁浩怎么会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我?
我正想着,梁浩从后面走上来。
“永强,考察的事你知道了吧?”他笑着说。
“知道了,谢谢梁科长。”我说。
“不用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次考察,好好表现。”
我点了点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午,我找到赵江涛,想打听点情况。
“江涛,省里这次考察,都去哪些地方?”
“省里?”赵江涛愣了一下,“你连去哪儿都不知道?”
“领导没说。”我说。
“那你最好问问。”赵江涛压低声音,“这次考察,是调研一个已经失败的项目。去年梁浩去了一次,被上面批了。这次他让你去,是想让你背锅。”
我感觉后背发凉。
“这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赵江涛说,“你想想,梁浩什么人?他会把好差事让给你?”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脑子乱成一团。
何永祥说让我别急着欠人情,结果我这么快就被梁浩坑了。
怎么办?
我想起何永祥的话:“给人台阶下的时候,要快。”
可这次,他是给我挖坑,不是给台阶。
我咬了咬牙,看了看桌上的文件。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省里。
考察一共三天。到了那里,我发现赵江涛说的是真的。这个项目问题很大,去年梁浩来的时候就出了一堆情况。他回去没汇报清楚,被领导批评了。
这次让我来,就是让我接着这个烂摊子。
我心里窝火,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干。
第三天下午,我回了单位。
一进办公室,梁浩就笑着问我:“永强,考察怎么样?”
“挺顺利的。”我说,“项目情况都摸清了。”
“那就好。”梁浩说,“汇报稿你写好了吗?”
“快了。”
“写完了让我看看。”
我心里冷笑。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桌前,开始写汇报。
我留了个心眼,把项目里所有问题都写清楚了,包括去年梁浩没汇报的那些情况。
写完后,我没直接交,先给了何永祥打了个电话。
“何叔,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说。”
我把情况说了,问他怎么办。
“你汇报里,提了去年的事吗?”
“提了。”
“那就行。”何永祥说,“明天交的时候,先给梁浩看。他要是让你改,你就改。改出来的东西,留个底。”
“留底?”
“对,让他自己跳进坑里。”
第二天,我把汇报稿给了梁浩。
他看完,脸色变了:“永强,去年的事不用写那么多吧?那么多问题写上去,领导看了不好。”
“那怎么写?”我问。
“写重点。”他说,“挑好的写,不好的简单带过。”
“行。”我点了点头。
我把稿子改了,删掉去年那些敏感信息,只写了今年的情况。
改完后,我悄悄留了个底。
周五上午,开会汇报。
领导坐在主位,我站在前面,念了一个小时的稿。
念完,领导皱了皱眉。
“永强,去年这个项目的问题呢?怎么没提?”
梁浩站起来:“领导,去年的事已经处理过了,不用再提吧?”
“处理?”领导看着他,“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
“那我怎么听说,去年你去的时候,那边反映了不少问题?”领导盯着他,“你当时怎么跟我汇报的?”
梁浩的脸白了。
“我……我当时可能没搞清楚。”他说。
“没搞清楚?”领导的声音提高了,“你去了三天,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回来跟我说都处理好了?”
我站在前面,看着梁浩的脸色。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领导又看了看我:“永强,你了解的情况,跟去年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手里攥着那份改过的稿子。
何永祥的话在我脑子里响起:“给人台阶下的时候,要快。”
我深吸了一口气。
“领导,去年的事,我问了一下。”我说,“当时那边确实有点问题,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梁科长可能觉得问题不大,就没在意。”
梁浩愣了一下,看着我。
“那你怎么看的?”领导问。
“我觉得。”我顿了顿,“去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今年的重点是怎么把这个项目做好。过去的经验,我们可以吸取,但不一定非要追究。”
领导看着我,沉默了。
“行吧,这事儿先放放。”他说,“永强,你把这个项目跟进一下,做出成绩来再说。”
散会后,我走出会议室。
梁浩从后面追上来。
“永强,今天的事……”
“没事。”我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手心都是汗。
何永祥说的第三句话,我今天用了。
可我心里清楚,梁浩不会这么容易服输。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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