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靖记忆里的母亲魏明珍,始终是这副打扮——染着时髦的黄头发,穿着紧绷绷的豹纹连衣裙,踩着一双高跟凉鞋,趾高气扬地回到乡下,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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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混合着廉价香水和遥远城市的味道,像一道刺眼的光,照得苗靖童年的灰扑扑无处遁形。

她不是没爱过,她只是更爱那个能让她依附的男人,和那份唾手可得的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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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母爱是天性,可在魏明珍这儿,母爱更像一件工具,一件需要精打细算、权衡利弊的工具。

她对苗靖的“好”,从根儿上就透着一股子不对劲儿。在陈家,为了扮演陈礼彬眼里那个“贤良后母”,她明面上对继子陈异百般疼爱,比对亲闺女苗靖还热络。

可转过头,私底下,她总悄悄给苗靖塞吃的、塞用的,那点好处,得“藏着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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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儿是爱啊?这分明是把女儿当成了卧底,当成了自己在这个重组家庭里巩固地位的同盟军。她对苗靖那点稀薄的“好”,是要用苗靖的感恩和听话来交换的。这种爱,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从一开始就不纯粹。

她的母爱,是她精心算计的一部分。给出去,是为了收回更大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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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苗靖才明白,母亲那一次看似“良心发现”带她去藤城,背后的算盘珠子响得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那天,魏明珍破天荒地把苗靖从寄人篱下的姨妈家接走,打扮得漂漂亮亮,带到了那个叫陈礼彬的男人面前。苗靖以为自己是去“享福”的,实际上,她是一份精心包装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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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苗靖不再是需要被呵护的骨肉,而是一件物品,一个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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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苗靖在姨妈家过的什么日子吗?穿表姐穿剩下的破旧衣服,冬天手脚长满了冻疮,又红又肿。

魏明珍回来后,看着女儿的手,嘴里说着“不心疼是假的”,可眼泪还没干透,她就“转念一想”——想的是得把女儿带着,不然怕苗靖恨她。

你看,连“带走”这个决定,驱动她的也不是愧疚和怜爱,而是恐惧,是怕自己被怨恨。她考虑的,始终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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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之前的“抛下”还带着点生活所迫的遮羞布,那陈礼彬死后,魏明珍的所作所为,则把她骨子里的自私和凉薄暴露得一干二净。

陈礼彬死了,魏明珍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算计那笔抚恤金和保险金。她恨陈异要分走她的钱,于是立刻和情夫密谋,准备卷款逃跑。

逃跑的计划里,她倒是想着苗靖——不是舍不得,是怕这根“藤”断了,以后没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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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计划败露,情夫没能接到苗靖,火车站前,魏明珍面临选择:是等等女儿,还是自己先跑?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她“弯弯绕绕溜去火车站”,半道上还不忘给苗靖的班主任打个电话,想把女儿骗出来。 一计不成,她果断“弃车保帅”,把苗靖像丢包袱一样,扔给了那个她打心底里厌恶的陈异。自己则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火车站的人潮里。

原著里,苗靖后来回忆这段往事,语气平静得可怕。这份平静,是死过一次的心才有的温度。一个母亲,在生死关头、利益面前,能如此干脆地抛弃自己的女儿,这已经不是失职,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谋杀。她亲手剪断了母女间最后那根脐带,把苗靖推进了野狗争食般的残酷世界。

那一刻,她抛下的何止是女儿,更是自己作为母亲的“人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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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老话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魏明珍恰恰相反,她的一生都在为自己“计深远”,把女儿当成了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多年后,她落魄了,钱被男人骗光,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又想起苗靖。她哭,她说自己过得苦,她说“偷偷打听过”苗靖,知道她过得好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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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这话,多可笑,也多虚伪。她所谓的“不打扰”,不过是为自己的冷漠和失职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重新组建了家庭,过上了平淡的日子,便再也不愿去触碰苗靖这个代表着“失败过去”和“负罪感”的存在。她的愧疚,就像水面的油花,看着有一层,实际上根本融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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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生,像一艘永远在寻找码头的船,攀附过陈礼彬,攀附过情夫,最后又攀附了另一个男人。她从未想过自己成为码头,只想停靠在别人的港湾里。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她算计了一辈子,最后什么也没留下,钱没了,男人的爱没了,女儿的心,更是凉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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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魏明珍的结局是注定的。她不会大富大贵,也不会穷困潦倒,她会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带着一生的算计和遗憾,平庸地老去。

可最大的惩罚,不是贫穷,而是她永远地失去了苗靖——那个她曾以为可以随意处置的女儿,最终成了她这辈子再也握不住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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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珍她不是一个脸谱化的坏人,她只是一个被自己的欲望和懒惰支配的、活得太“精明”的普通人。她信奉“人往高处走”,却忘了身后还拖着一个需要她弯腰去抱的孩子。

爱如果是用来计算的,那最终算进去的,一定是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她以为抛下的是累赘,其实抛下的是未来;她以为抓住的是机会,其实抓住的是虚空。